《曾经的你》倦枕厌夜

16、第 16 章

　　16.
　　不过没等他看够乐子，家里的一个电话就把他叫了回去。
　　接电话的时候顾云正在酒吧喝酒，顺便和一个过来搭讪的美女调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半天他才懒懒洋洋地摸出来，看清是家里的电话，便做了个手势，走到后门的巷子接听。
　　顾庭有些陌生的声音从麦克里传出，顾云手一抖，酒醒了大半。
　　“你在哪儿呢？”
　　“在……宿舍。”顾云稍作迟疑，答道。
　　顾庭沉默了片刻，没再继续追问，只说了句：“你明天晚上回趟家。”而后不管顾云答不答应，就那么挂了电话。
　　“……喂？！喂喂！”顾云这才反应过劲儿，“顾庭！你怎么就这么挂了电话！靠！”
　　“……”顾云除了傻乎乎答了个问题，其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憋得想摔手机。
　　他把手举起来，想了想，又不舍得，只好狠狠踢了被涂画地乱七八糟的墙壁，而后悻悻走回酒吧。
　　从座位上拿了衣服，连招呼都懒得再打，顾云招了辆车回租房。
　　坐在车上，顾云的心情和窗外时时闪过的灯光般，明灭不定。
　　他努力回忆顾庭刚刚说话时的声音和语气，想了半天，也只觉得不冷不淡，虽然少了过去的亲热，但好歹是主动打电话过来，而且还关心他在哪里，这算是——两人关系的缓和？
　　不过，让他回家干吗呢？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非要当面说才行……
　　思绪一顿，顾云幻想起自己和顾庭冰释前嫌，手拉手坐在温暖的小屋内谈心的画面：顾庭自责地抱住他，痛心地说“小云，我不该不理你，不该让你生气，你原谅小叔好不好？”顾云赶忙回抱住顾庭“我怎么会怪你？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呕……”顾云为自己肉麻地想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禁不住有些心花怒放，加上之前灌了不少酒，顿时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尽管不愿意承认，他嘴上说着讨厌小叔叔，要忘掉小叔叔，但实际上，只要顾庭有一点点关注他，表现出一点在意来，他还是选择立刻重归小叔的战线一边。

　　顾云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后，难得没有翘课而是去了学校，不过他太久没有上课，早就不知道课表该到哪里了，只好空着手去，加上他起得有些晚，等到他从前门走进教室，悠悠然找了个位置做好的时候，一堂课早就过去大半。
　　任课的老师愣得半天接不出来下一个字，对这种家里有钱有势的学生，连校领导都睁眼闭眼，她能管什么呢，只好瞪了一眼顾云，才继续讲课。
　　察觉到周围同学疏远的目光和老师狠狠地瞪视，顾云也有些心虚，不过想到晚上顾庭找他，他很快又神采奕奕起来。
　　听天书一样听完上午的课，顾云终于撑不住逃课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大二几乎没上过课，许多知识已经衔接不上，如果不尽快抽时间补，恐怕考试都成问题。
　　那就回头找个人帮自己补习吧，顾云乐观地想着。
　　在街上晃晃荡荡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傍晚时，顾云终于回到久违的家中。
　　“我回来了！”顾云打开门喊道，往常他这样一喊，就会有帮佣来迎接他，接递衣物，这次家里却静悄悄地没人应答。
　　顾云脱了鞋在玄关换好，奇怪地走进屋。
　　入门的左手边便是客厅。
　　顾家的客厅有着漂亮地巨大落地窗，顾云小时候特别喜欢坐在那附近玩儿玩具，当顾庭放学回来，他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扑过去。
　　此时夕阳西沉，在地毯上也铺撒了一层暖暖的橘光，这让客厅看上去格外地宁静温馨，顾云情不自禁向窗户那边走了几步。
　　随便在客厅扫了眼，顾云“啊”了一声，这才发现沙发那里竟不声不响坐了个人。
　　顾云被好像冷不丁冒出来的顾庭吓了一跳，又为了掩饰看到顾庭后的欣喜，便恶声恶气地说道：“你在家怎么不出声啊？吓人好玩吗？”
　　顾庭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顾云尴尬地转过视线，摸着鼻子也向沙发坐去。
　　还没坐稳，眼前人影一闪：“你跟我过来一下。”
　　“……”
　　顾云对顾庭这种没有起伏地命令口气感到格外地不舒服，这让他听起来好像只是顾庭的一个手下，可现在不是他抗议的时候。
　　他只好顺了顺气，一边心里默念“以和为贵”，一边跟着走上楼。
　　和顾云想的不同，顾庭没有走进谁的卧室，而是等在顾老爷的书房里。他手里拿了个文件袋，看到顾云疑惑的走进来，便把那个文件袋扔到书桌上：“你自己看吧。”直到这时，他的声音才透出些许压抑的怒气。
　　……事情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顾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心慌。
　　来不及思考顾庭怒从何起，也来不及想这是在演哪一出，他倒过文件袋，就见一堆照片跟着稀里哗啦地掉出来。
　　顾云瞪大眼睛，脸先是一红，而后很快黑了下去。
　　照片按照一定的时间顺序排列，镜头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顾云，有从远处拍的，也有顾云在混乱场合的近景，从那些照片里，可以轻而易举看出被拍摄的人生活有多乱七八糟。
　　顾庭走到顾云身后，问：“你昨晚在哪儿？”
　　顾云视线不自觉地动了动，最后落在一张他支着手臂靠在吧台旁给人递酒的照片上，照片里的接过酒的人正是昨晚那个陌生的女子。
　　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顾云咬紧牙，手渐渐握拳。
　　顾庭语调不变，继续问：“你最近都在干什么？”
　　“……”
　　“你有多久不回家看爷爷奶奶，有多久不主动给家里打电话？”
　　“……”
　　“今晚如果不是我让你回来，你是不是还在哪个夜总会醉生梦死呢？”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顾庭用手指随便点了张照片。
　　照片上，顾云喝得醉醺醺，被服务生架出包间送下楼，周围其他人看样子也没少喝，没一个能站直的。
　　顾庭看着顾云深深垂下去的头，和露在外面的通红的耳朵，哼了一声，继续训斥道：“抽烟，酗酒，染发，打耳洞，炫富……顾云，你可真是越长大越能耐了！我本以为你上了大学能更懂事，可你看看你现在！以前那个乖巧听话的顾云都哪儿去了？”
　　对于顾庭的指责，顾云一律沉默以对，只是拳头越握越紧。
　　顾庭看他一副不知悔改的倔强模样，心里火气又涨了三分，他拼命克制自己要按住顾云揍一顿的冲动，压住声音，生硬道：“从下周开始，你每天必须回家住，早晚我都会安排司机接送你。你听好了，如果我发现你该上课的时候没有好好在学校呆着，我会亲自去找你。”
　　顾云依然沉默。
　　顾庭缓了缓口气，补充道：“既然住在家里，一切花销都找我要就行了，你的银行卡以后暂时用不上，回头交给我。”
　　顾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他张嘴，顾庭马上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毫不留情打断。
　　“不用搬你爷爷出来，爸爸他年纪大，已经没精力再管你，以后你的事我负责。”
　　顾云被顾庭独断的口气和藐视的态度彻底刺激，他从鼻子里哼笑一声，恨恨一字一字道：“凭——什——么？”
　　顾庭看着他，目光平静：“就凭我是你小叔。”
　　一句“我是你小叔”让顾云瞬间炸毛，他把从看到照片后积蓄的怒火化作重重一掌，猛地拍在桌上：“我已经二——十——了！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控制我的钱？”
　　顾庭听了这话，又怒又好笑，他上前一步抓住顾云的双臂，使了个巧劲儿扳到对方背后，用力向上提，低头，面对面冷冷道：“你的钱？从你入这个家门，你哪天赚过钱？这家里每一分钱都是你爷爷和我辛苦工作赚来的，天天享着福不知感恩，还花家里钱在外面潇洒，你倒是大方啊！”
　　顾云被那道锐利的视线刺得面目生疼，不禁别过脸。
　　身后高高背着的手臂，怎么都挣不开，顾云额头开始冒冷汗，可他只是咬着唇不吭声。
　　顾庭顺着顾云反抗的力道稍微松了点劲儿，但还是把他的双腕牢牢抓在手里。
　　顾庭不放手，顾云闹腾了一会儿终于不再费力动弹，室内一时间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一道粗急一道平缓。

　　喘了一会儿，顾云冷静下来，他仰起头迎向顾庭，咬牙切齿问道：“你想怎么样？”
　　顾庭冷笑一声，鼻子对着鼻子，对顾云慢声道：“我想怎样？顾云，搞清楚了，一直都是你在想怎样就怎样吧？我总当你还小，指着你能自己长大——看看现在都惯出来些什么毛病？说你几句，就敢跟我横上了，管你你不服！你也知道自己二十了？我以为你一直把自己当十二呢……”
　　“……”顾云恨恨磨牙，目光直射顾庭。
　　“瞪！你再瞪！”顾庭手上加劲儿，反转过顾云的身子把他压趴在书桌上，另一手轻轻拍了他翘起的屁股一巴掌，“总不打你你皮痒了是吧？”
　　顾云猛一顿挣，脸又涨得通红，嘴里低声骂了句什么。
　　顾庭皱眉：“你刚才说什么？”
　　顾云道：“……没说什么。”
　　顾庭道：“不是这句。”
　　顾云闷声道：“小叔我错了。”
　　顾庭道：“还有呢？”
　　顾云不情不愿：“……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才怪！
　　顾庭这才从松开他，站在一边道：“‘不敢’，这是你说的，我话也放这儿了：再不学好就真揍你。”
　　“……”哼，顾云在心里冷笑，想：我不回家，看你怎么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