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你》倦枕厌夜

15、第 15 章

　　15.
　　这真的是顾云过得最狼狈不堪的一个正月。
　　过年最热闹的那几天，顾云反倒大半时间都躲在屋里，以养病为借口不肯出门，他不想看到顾庭夫妇二人相亲相爱的画面。
　　初时的热血已经冷却，勇气亦随之消散，顾云怯懦了，他无法对顾庭说那些在心里盘桓了好久的话，原本的信心满满现在看来就像一个笑话。
　　现实面前，任何幻想都只剩无力。
　　顾云发现自己以往只注意到顾庭温和的一面，其实冷静来看，这个小叔叔比他以为的要厉害得多：顾庭可以扮演好任何他想做的角色，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很清楚下一步要往哪里走。
　　初时他想要照顾顾云，不到一年，顾云便天天围在他屁股后转，之后更是对他死心塌地；大了些他大概是想做个不问俗世的闲散少爷了，便把顾云丢在家，自己去外面风流潇洒，每日和狐朋狗友胡闹，嗜酒好色，成为任谁都眼红的二世祖；后来家里出了事，需要有人撑起场面收拾残局，顾庭便又收起那些浮夸，挺身而出，一本正经地，当真做出了番模样来；待到时间合适，他觉得该结婚了，便自己收心，也无需父母操心，不用请媒妁，直接领回来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宣布要结婚；婚后自己开起了公司，不靠父辈的殷厚家底，而是选择独走异地，另闯天地……
　　顾庭这一步一步走得，简直就是富家子弟沉迷酒色后浪子回头的典型教材，此时不知多少门中子息不成器的人家正在暗暗羡慕顾家这个小儿子。
　　如今他结婚生子的愿望也离实现不远了，下一步又有什么打算呢？该是要做个好爸爸了吧？
　　顾云猜不出，他也懒得猜了，反正顾庭的未来规划里不会有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会被人看做是无理取闹，结果只会像上次那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顾云看向窗外，白雪上映着点点喜庆的红，又一年过去了，一晃已是十五年——顾云忽然有些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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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过去，寒假便也随之结束，大一下半学期开学。
　　一个月过去了，就连班里最迟钝的同学都发现一件事：顾云变了。
　　他先是去理发店理发染色，接着在商场转了一圈儿，回来后，就连没怎么接触过名牌的同学也能看出他那一身服饰价值不菲。
　　服装造型的改变，让原本谦和有礼又带点羞涩的大学生，一下子变成了个英俊潇洒的公子哥，之前大家只觉顾云长得颇为清秀，这么收整一番之后，竟有眼前大亮的感觉，很多之前没怎么注意到顾云的女生，上课下课，没事儿也会把视线往顾云附近飘。
　　不过飘了几天，她们就找不到人了。
　　因为从未有过旷课记录的顾云，在连续的几天迟到早退后，嫌麻烦，干脆翘课不来了。
　　翘课的顾庭这些天基本重复着同样的过程：白天窝学校附近租住的地方，和人打牌或者补眠，到了傍晚，则跟着新认识的一群朋友泡在酒吧，夜总会等声色场所。
　　说那几个人是朋友，其实真的高抬了他们，在顾云眼里，他们顶多也就是几个同样家世相当，兜里被父母多塞了点儿钱的富家子弟，当然，这里面也有家境一般却不爱学习好吃贪玩儿的混子。
　　不过有什么区别呢，左右聚在这里的，都是些败家子而已。
　　以往顾云是不会和这种人接触的。
　　顾庭自己玩儿得开放，却坚决不让顾云效仿他，没事儿就往顾云脑子里灌输了一些“玩物丧志”的故事，搞得顾云有段时间看到酒吧一类地方就绕远路走，好像那里都是细菌病毒，生怕沾染一点。
　　可现在不同了，顾庭以往说的话在顾云这里，已经连个屁都算不上了，那些他要求顾云坚决杜绝的东西，顾云自然也不会再听，反而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你不让我做，我偏要做”的心理。
　　对。他再也不要做什么乖小孩了，他不想再压抑，也不想再被什么狗屁道理束缚。
　　他要高兴的时候就大笑，发怒的时候就喷脏话骂人；他要喜欢的东西就全力争取，谁也别想阻挡，不喜欢的东西就彻底销毁丢弃。
　　顾庭不是跑去结婚生子，不再理他，不再喜欢他了吗？
　　正好！他也不想再喜欢顾庭了。
　　他要把这个人的一切痕迹都抹杀，让他永远地离开自己。
　　顾云用这种完全否定的方式，把顾庭抹去，把过去的自己抹去，他觉得只要这样，自己就能走出那个名为“顾庭”的牢笼，开始新的生活。
　　顾云大概真的很有做个游手好闲的少爷的潜质，他在那群富二代、官二代中，混得可谓如鱼得水。
　　不出一个月，圈子里便都知道了，顾家有个很会玩儿的小少爷：人长得仪表堂堂，出手大方，而且不怯场不扭捏，不管什么场合、玩儿什么，都很上手，只除了脾气暴躁了点，其他方面没得说。
　　顾云的交友圈从校内一点点扩大，也开始收到一些陌生的聚会邀请。
　　顾云也不管认识不认识，照去不误，反正哪里都是玩儿嘛。
　　“众星捧月，醉生梦死……好一个崭新的生活……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这一晚，顾云喝得有些多，他跳过一轮舞后，头晕晕的，便坐在角落里休息，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一个月的自己，想着想着，低语，而后低笑，笑声越来越大。
　　旁人向角落看一眼，便见怪不怪地转头继续各自的酒地花天。
　　浑浑噩噩的，没日没夜的生活仿若就要这样永无止境地进行下去——如果不是遇到那个名叫聂祁的少年。

　　最初吸引顾云注意的，是聂祁虽然同样身处酒色之中，吃喝玩乐，眼睛却意外的很干净漂亮；偶尔流露出的，带了些稚气的神情，更是让人觉得可爱。
　　顾云很确定，自己看到了一只跑到狼群里的小羊，而且小羊还在努力把自己伪装成老狼，虽然效果不佳。
　　麻木良久的心，随之微动。
　　还有什么比单纯可爱的少年更治愈的呢？
　　聂祁的出现被顾云看做是上天的恩赐，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抓住这个少年，用新鲜的爱情，埋葬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
　　只可惜，这场恋爱还没开始，便不得不终止了。
　　原因是没过多久，顾云无意中在酒吧外见到了聂祁的哥哥来接他回家，当他远远看着那对兄弟的时候，心里仿佛忽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聂祁对哥哥的依赖，信任，撒娇，任性，让顾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而他哥哥眼中的温柔宠溺和无可奈何，又何尝不似曾经的顾庭？
　　顾云不自觉握起了拳头，已经沉淀的记忆瞬间鲜活了起来，往事一幕幕，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里旋转不停。
　　看着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天真无知，不谙世事的少年，顾云谈恋爱的心思也淡了，反倒生起些怜惜之意，遂把聂祁划分到自己的范围里，打定主意以后要多关照对方。
　　聂家如对聂祁是什么心思，只要稍加留意的人便不难看出，那份细致体贴和小心翼翼，简直比养个儿子还要精心。
　　而聂祁大概是习惯了这种被宠的感觉，又或者当局者迷，除了对聂家如的照顾照单全收外，其他竟浑然无觉。
　　俩兄弟没事儿就相亲相爱，自然无比地腻在一起，粉红气场十足，简直要闪瞎周围人的眼睛。
　　而在连续被人闪了一段时间后，本来只想看戏一样旁观这俩人后续发展的顾云，终于怒了。
　　靠啊，我在这边努力静心，拼命忘掉过去，你们俩倒好，没事儿就在我眼前转悠一圈儿，大秀兄弟情不说，还间接害我不想起了过去的事——你们总这样子，我怎么可能忘得了那个谁！
　　更怒的是，就算聂家如不在身边，聂祁也会在玩儿的时候时不时提那人一下，没事儿就“我哥哥说……”“我哥哥不让……”“我哥哥他……”。
　　顾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聂祁在一边哥哥长哥哥短，就好像看到了过去那个傻×的自己。
　　当年自己想必也是这样每天把小叔叔挂在嘴边的吧？真是蠢爆了，又弱又呆……
　　顾云不屑地转过头，过了会儿，又状似不经意地再度把视线瞥过去……
　　坐在一旁的聂祁又开始不自觉念叨起他哥了，聂祁的眼睛平日里懒懒散散，漫不经心，唯独在提到聂家如的时候会一下子亮起来。
　　顾云一面鄙视聂祁那副小狗看到肉骨头的模样，一面却又有些不愿承认地羡慕着，他羡慕聂祁聂家如在一起时的无所顾忌和亲密无间。
　　那种两小无猜的，无需旁人插入的感觉，总是会和记忆中的某些场景重合，再想到自己已经和那人隔阂渐深，越行越远……顾云顿时满腹不爽。
　　某日，不爽的顾云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途径，他在酒吧和聂祁打了个赌。
　　赌约是在三天内，把正在对面和人跳舞的美女钓到手，如果聂祁成功，那么顾云请在场所有人到金帝夜总会消费一晚，反之则是聂祁付账。
　　顾云本来只是看着聂祁小日子过得太美满，打算狠狠削他一笔。
　　因为在场人都知道，聂祁虽然自诩风流，吃喝玩乐一样不误，却是个实打实的雏，只因聂祁身边有个太优秀的哥哥，但凡聂祁看上的女生，不是原本就暗恋聂家如，就是还没上手就被聂家如的魅力吸引，移情别恋了……
　　这么丢脸掉价的事换到其他家庭里，指不定兄弟间得翻脸成什么样，好在聂祁是个好哄的主，而聂家如为了不让弟弟难堪，对那些女生从来甩都不甩。
　　初次听到这对兄弟传闻的人，多是感叹聂家兄弟多年如故，自幼手足情深。也有些人知道内幕：聂家如其实只是幼时被聂家收养的养子，这就不免让人猜测聂家如在外时被人恭敬地唤声聂大少，回了家指不定要怎么卑躬屈膝呢。说白了，他就是个聂老爷给聂祁养的跟班，自然不敢和正主抢马子……
　　顾云本来也是后一种想法，可在观察得多了，他发现所有人都想错了，真实的情况是：聂家如喜欢聂祁，他看不得聂祁身边有别的女人，估计他没少使些手段让那些人出局。同样的，因为他喜欢聂祁，他眼中自然也看不到其他的人。真相很简单，不过聂家如用兄弟情做障眼法藏得太好，估计周围的人就算想破头也猜不中。
　　当然了，不管聂祁从小到大“零恋爱记录”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只要聂家如还在那儿，顾云这次就稳赢。
　　结果不出所料，果然是聂祁请的客。
　　唯一有点出乎意料的是，聂祁虽然赌输了，却仍然没有放弃，公然开始追求那个女孩，而聂家如的“魅力”这次似乎不足以吸引那个女孩了，一段时间过去，顾云竟真的看到聂祁和首任女友出双入对。
　　这可是个大新闻啊，聂家小少爷终于刷新了恋爱记录，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嚷着要庆祝，顺便又敲了聂祁一笔。
　　聚会时聂家如自然也来了，不过话不多。
　　看到聂家如坐在聂祁和他女友不远处阴沉沉瘫着一张脸，又在聂祁叫他时，立马笑得如沐春风，边喝酒闲聊边偷窥着那边动静的顾云不禁扭过头偷笑起来——这个赌打得真值，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一时间，之前许多不快统统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