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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慕昭吾妻 娘子,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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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之时,她听到了鹿竹和京元的惊呼,就在她以为身子会跌倒坚硬的地面,没想到半路突然被截住,倒进了一个异常温暖的怀中。
她的眼皮有些累,最后闭上眼睛的时候,隔着冰冷的面具,看到了一双眸子。
一双只有她的倒影,无比紧张的眸子。
见慕昭昏倒在面具男怀里,鹿竹下意识就想过去把慕昭抢回来,但她刚跑过去,面具男就已经把慕昭打横抱起,大步往山下走。
头也不回的吩咐他们,声音轻慢而随性,却带着说到做到的气魄。
“还不随我下山,我娘子要是耽误了医治,我要你们的命。”
——
翌日,上午。
慕昭掀起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熟悉的房间,她看着吊顶的床幔,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她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晕倒了,也不知道是第几次醒来之后躺在床上。
她安静的盯着头顶的床幔,半晌,轻轻眨了下眼睛,心中不自觉开始想……
就以她现在的状况,寿命几时会尽。
系统说她可以继续绑定一个新的寄主,可是没有痛觉的生活,实在不算生活。
她已经不想用这个金手指了。
干脆生死由命。
但是她要在自己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把能危急沈青晚性命的隐患消除。
清长之前就明里暗里的提醒过她,让她小心旧族,因为她身体里流动的血液足以让他们躁动着倾覆新朝,这也是他把乌羽留在她身边的原因之一。
这便说明旧族表面上看不惯鬼市新政,小打小闹,实则暗地里悄悄蛰伏,伺机而动。
可曦光一族的后代远不止她一人,小到母亲、兄长,大到沈氏一族……
此等隐患不除,便如头顶悬剑,终日惶惶。
此时,外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慕昭以为是鹿竹并没在意,直到脚步声渐进,一双骨节分明、白皙如雪的手穿进帷幔,缓缓向两边拉开。
旋即,一道黑影压下,将她全部覆盖,意识到不对劲,慕昭呼吸一紧,迅速抬眸,看清是谁之后,神色下意识松了一些,眉间却不由得皱起。
见她把“不欢迎”写在脸上,面具男撩起袍子,十分自来熟的坐到她床边,丝毫不在意她的排斥,双眸含笑。
“娘子,你可算醒了。”
听到他对她的称呼,慕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夜没说话声音有些低哑,“你叫我什么?”
“娘子。”
面具男没有丝毫羞愧之意,像是在说着一个事实,认真而笃定,“慕昭是我的娘子。”
慕昭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打量着他。
他的黑发长及腰间,坐下之时发尾会落到她的被子上,如此打破边界的行为,他却一无所觉,甚至可以说是不以为意。
昨晚天色昏暗,他的样子并未看的太清,此时才知晓银色面具下那一双暗红瞳孔并非是火光映衬,而是本就如此。
他似是不介意她端详的目光,眼睛微微弯着,笑意暗含。
慕昭盯着他的眼睛。
想来是睫毛纤长,连他眨眼的动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还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不知怎的,一时心跳失常,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丝荒谬的猜测,紧接着不自觉脱口而出。
“你是谁?”
听到她的疑问,面具男挑眉,慢悠悠又想当然的回答,“我是你的夫君啊。”
听到这个答案,慕昭眼底闪过一抹懊恼,像是厌烦自己竟然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闭了闭眼,靠在枕头上偏过头不想看他,声音冷淡的下达逐客令。
“出去。”
见她扭过头去,面具男并未离开,目光落到她侧脸,不自觉歪过头寻上她闭着的双眼,眸光略带不解。
“你晚上和白天是两副模样吗?”
不等她回答,一只手跨过被子直接抵在她身侧,身子微微下压,将她困在自己身下,低头探究的盯着她,“昨晚你还抱着我不松手呢,怎么一夜过去,你便弃我如敝履了?”
他靠的有些近,慕昭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颈间,带着温润的热意。
她身子颤了一下,双手下意识抓紧被角,颇具压迫性的偏眸直视他,态度明确的与他划清界限,“不瞒这位公子,我身患寒疾且时日无多,昨晚我若做了什么唐突之事,我可以给你补偿,但娘子一称,还请公子收回,小女子福薄,实在无福消受。”
说着,声音扬起,喊了一声。
“鹿竹!”
听到慕昭的声音,一直站在门外的鹿竹迅速推门而入,“小姐!”
“把这位公子请出去,他要是有什么……”
慕昭话还没说完,床边的帷幔忽然落下,把鹿竹隔离在外,也把他们困在了私密的方寸之地,面具男身上的温暖随着狭小的床榻间迅速蔓延。
她心跳不自觉快了几分,正想要推开他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面具男褪去轻佻,认真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慕昭。”
慕昭掀眸看向他,就撞进他深邃而真切的眸子里。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还带着珍珠落盘清脆,“你可知我为何会来魔界,在此之前我去过凡间,修仙界,只为了寻一名叫‘慕昭’的女子。”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奈何女子极多,同名同姓者更是不知凡几,我一个个找过去,耽误了不少时间。”
“直到去到凡间的青运城,知晓有一位慕姓人家的小女名叫‘慕昭’,正在魔界的鬼市。“他声音微微扬起,掺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心中生出一种莫名之意,就好似我刚醒之时看到手臂上刻的血字。”
他把左手的衣袖撩起。
白皙如雪的手臂上,青筋隆起,就是在此之上,臂弯内侧落下了一行血字,清晰又醒目。
慕昭看着他手臂上的字,呼吸一滞。
面具男歪着头把上面的血字读出来。
“慕、昭、吾、妻。”
他抬了抬手臂,看着字迹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我刚醒之时觉得是他人作怪,对于这四个字并不在意,可是等我细细看过之后,才惊觉此字只能由我亲手写下。”
说着,歪了歪手臂,示意她看过去,“这四个字对我来说很荒谬,但却带着我走遍三界,仿佛……”
他眼睫轻眨,似是在思索,声音变得缓慢,由心而生,“我生来为此。”
慕昭盯着四个字,心脏的跳动不自觉开始加快,瞬间不顾理智,迫切的询问他的身份,“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她的问题,面具男顿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惹得垂在慕昭眼前的长发晃了晃。
“我不知。”
他回答的语气没有一丝惆怅,仿佛对自己的身份一点也不好奇。
慕昭目光转到他脸上戴着的面具,再次询问,“你为何要以面具示人?”
似是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立刻煞有其事的说:“只有我的娘子才能看我的样子,你如果承认你是我娘子,我现在就可以摘下面具给你……”
说着,他抬手就要解开面具,慕昭见状立刻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行为,“我并未承认,公子还是不要摘了。”
契约已解,江不渡必死无疑。
她还在希冀些什么。
这个红瞳之人,怎么可能是他。
在碰到他的那一刻,无数热意从指腹传来,慕昭下意识松开他,心中的某个念头沉了又沉。
江不渡是雪族之身,并无热意。
这个面具男来路不明,却又目的明确,实在敌我难分……
不会是……
慕昭再次看向他,眸中满是理智的审视。
鬼市皆传她痴心于江不渡,可是见过江不渡的人寥寥无几,只有那些老贵族知晓,但他们会为了对付她派过来一个漏洞百出的人吗?
这实在不像他们的作风。
不对……
慕昭再次握上面具男的手腕,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徐徐暖意,体内的血液仿佛都得到了片刻安然。
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对其他人并无用处,但对她来说却好似罂粟。
他的出现,实在不像无的放矢。
“你昨晚就这么拽着我不放。”
面具男不知道她心里在揣测什么,低头看着握在手腕上的手,语气掺了些幽怨,“还搂着我的脖子不让我走,要不是外面那个丫鬟阻拦,你我早就同塌而眠了。”
闻言,慕昭立刻收回手,隔着床幔向外喊,“鹿竹。”
“你不用喊了。”面具男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残留着她的触感,“她听不到也进不来。”
慕昭看了眼床边遮的严丝合缝的帷幔,还未说话,便听他道:“娘子,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听到他这个要求,慕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偏眸看向他,眸中带着探究。
见她没有反应,面具男叹了口气,只好搬出她之前给的承诺,“你方才不是还说可以补偿我吗,给我取个名字就当补偿了。”
“当真?”慕昭心存疑惑。
面具男点了点头。
慕昭沉吟半刻,“一花照眼,千籽藏罂,便叫‘藏罂’如何?”
一朵只对自己有毒的罂粟开在身边,便如苍蝇般让人厌烦。
“藏罂……罂子粟,阿芙蓉,花瓣如冰绡,色淡而灼目。”面具男眼睫轻眨,忽而眸光一亮,“原来在娘子眼中,我竟与罂粟齐名。”
不仅如此,前面那个“藏”字,更是耐人寻味。
慕昭看他真的是打从心底高兴,心中有些复杂,但只要一想到他来历不明,心里的波澜又淡了下去,缓缓坐起身,抬手要拨开帷幔,指腹却触上了一层透明结界。
“娘子。”藏罂叫了她一声,语气期盼,“今夜我能搬到这来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