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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清和 怪哉,怪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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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说的这些,清长再次反应过来,瞬间惶恐到极致。
“是属下迷失了心智!只想着利用您与慕姑娘的契约,竟忘了您还有替慕姑娘承伤之责。”
如果迟迟不救出慕昭,尊主的伤势就会越来越重,才想明白的清长一阵懊恼。
闻言,江不渡语气不明的笑了一声。
“不管你如何想,慕昭之事不能耽搁,她是凡间朝廷命官之女,若是殒身与此,魔族恐再无宁日。”
听到慕昭的身份,清长眉梢皱起,太阳穴不自觉一阵突突。
慕昭的身份,还真是棘手。
空气沉默了半晌,江不渡突然唤了他一声。
“清长。”
清长抬头,“尊主。”
江不渡喉结滚动,再出声时有些沙哑。
“请务必,找到慕昭。”
清长听出他口中复杂的情感,愣了一下,倏地反应过来什么,心中一紧,不顾君臣之礼,大胆质询。
“尊主,您卸下魔尊之位,究竟在谋划什么!”
江不渡并未做出回答,自顾自的交代,“我的身子我知道,此去恐有去无回。”说着,偏眸看了眼还在流血的胳膊,略带叹息,“我这条命,怕是不能再为魔族做什么了。”
他本以为体内雪脉生生不息,没有什么伤势是睡一夜不能愈合的,但随着经年累月的损伤,雪脉越发霸道,越发不受控制,很可能有一天。
他会死于这副具有修复之力的身子。
“您在说什么,什么叫有去无回?”清长一阵忐忑,心中不好的猜测愈发明显。
“你不用明白。”
江不渡没有再多说,抬步离开。
清长见他走的头也不回,下意识就想起身去追,怎料旁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姑娘,怯生生的叫他。
“清长……先生,江公子让我跟着你离开,我叫双儿,是慕昭姑娘的丫鬟。”
看她一脸忐忑害怕的站在那,清长叹了口气,收起桌上的兵符,问她,“你是慕姑娘的丫鬟?”
双儿应了一声,“是。”
“那你可看出江公子对慕姑娘有情?”
双儿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清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忍不住自言自语的嘟囔,“前脚说想活着,后脚就打算不要命了,此人正常?”
双儿好像听到了一般,默默摇了摇头,用行动给予回答。
清长没注意她,自顾自的摇头感慨,“怪哉,怪哉,情之一字,实在怪哉……”
——
江劝洞府。
慕昭在床上躺着实在无聊,屋内针落可闻一片安静,躺着躺着便抵不住睡意。
正昏昏欲睡之时,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紧接着好多脚步声鱼贯而入。
不过片刻,床边围了好多人。
慕昭睡意顿时全无。
“你救过凡人吗?”
“没有,你救过?”
“我也没有。”
“那怎么办,眼见着天就要黑了,要是没有办法把她弄醒,我们就一起变成炼丹水了!”
“要不我现在去凡间绑一个大夫回来给她看?”
“凡间一来一回多耽误时间,根本来不及。”
“那你说怎么办,反正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想不出法子都得死。”
“我们这有凡人吗?”
“不知道。”
“有啊,前段时间魔君捡回来的那个孩子,我给他把脉的时候,就是人脉!”
“你说的是那个孤儿?”
“那有什么用,他还是十七八岁的孩子,更何况也不是大夫,叫过来有什么用,性子还孤僻的厉害,就算是抓过来,也是个闷葫芦,还不够添堵的呢。”
“说什么都不成,这么多事,那这个姑娘你来救!”
“大家都很着急这我知道,但是都别生气,和气生财生气生财,既然现在想不到万全之策,那不妨就把清公子带过来,左右不过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我们还能在这个档口再想想其他办法,大家伙觉得怎么样吗?”
“秦大夫说的不无道理。”
“就按秦大夫说的办。”
与秦文长得八分相似的男子捋了捋胡须,一派文雅,做主道:“那我便命人把那个清公子带过来了,大家也别站在这里了,先看看这位姑娘的脉象,好做下一步打算。”
几位身着统一制服的大夫,纷纷点头附和。
商量好之后,房间内的吵闹声渐渐微弱,慕昭心中叹了口气。
耳朵方才都被他们围在中间吵得生疼,要不是现在动不了,她真想抬起胳膊掏掏耳朵。
安静了没一会儿,好似有人上前。
下一秒,衣袖被人撩起,手腕覆上一层带着凉意的丝帕,不一会儿,有并拢的两指轻轻隔着丝帕附下,空间就在此时彻底安静下来。
有人在诊脉。
慕昭也静下心来,期待着大夫把完脉的结论,但是直到手指离开,也没听到有人说话,正在纳闷的时候,又有人上前把脉。
而后一个接着一个,纷纷上前把脉,才开始交流探讨。
“在我看来,她的脉象与寻常凡人并无不同,按理来说,不会出现昏迷不醒之症。”
“我曾在凡间游历过,听闻人间有一种龟息之术,可叫人状如死人,可这姑娘分明是平脉,与龟息之术不符。”
“你就这么爱说废话?要我说,这姑娘身子康健的很,并无病症,就是她自己不想醒。”
“你这是何意,你的意思是这位姑娘装死,这可是欺君之罪!”
“她是被武大人用手刀打昏迷的,武大人当时并没有动用魔气,之所以昏迷不醒,很可能是这姑娘自身带的隐症。”
隐症?
慕昭心中疑惑。
在府中之时,几乎每天都有大夫请平安脉,没有一人发现她有什么隐症。
难道……
曦光神族的热症!
可是她现在的情状与热症发作之时的状态并不相同,她并未察觉身上有任何发热的迹象。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相同之处,那就是浑身无力。
隐症这个说法一出,几位大夫像是被难住,各自冥思苦想,不再出声。
房间安静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房门再次从外面打开。
“人我带来了,”秦太医牵着一个身量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少年,推门而入,“各位同僚可诊断出什么了?”
大家七嘴八舌把自己的诊断说了出来,听出他们的困境,秦太医叹了一声,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略宽大的暗纹红袍,单薄的肩膀艰难撑起,脖颈修长而纤细,面容清秀,还带着尚未张开的稚嫩。
皮肤白的惊人,如雪一般,让人一眼难忘。
除此之外,一双眼睛黑如乌羽,亮的厉害,这样一双眼睛,长在一副淡颜之上,淡而瑰丽。
“清和。”秦太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清和缓缓侧眸,漆黑的瞳孔仿若没有焦点,定定看着秦太医,一言不发。
秦太医叹了一声。
江劝把人带回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副模样,仿若三魂少了七魄,木木的,呆呆地,问他什么都不回答,只有一个问题除外。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像是触发了心中的锚点一般,微微启唇,“‘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清和。”
听到他的名字,慕昭心中思忖。
清和……
这种取名方式,好像在哪里听过。
“清和,看到塌上躺着的姑娘没有,她与你同样来自凡间。”
闻言,清和又缓缓把头转向塌上,目光落到慕昭身上。
众人都盯着他,企图在他脸上看到什么变化。
可清和还是让他们失望了,尽管看到同乡,他的神情依然毫无变化,一片死寂。
“唉,看来把清和叫来还是无用。”
“算了,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呆子身上,不如我自己回去翻医书,真不知道魔君为什么要带回一个呆傻的凡人。”
“魔君行事,可是容我们置喙的,慎言!”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早点回去翻翻医书,你我等人的小命或许还有救。”说着,一位大夫把慕昭手腕上的丝帕拿起来,收到医药箱中,“我就不多留了,先回去了。”
话落,余下的大夫跟着一同出去。
秦大夫原本还想留下看一眼慕昭的状况,但耳边突然传来秦文的传信,瞬间顾不得其他,匆匆离开房间。
房间又重回安静。
慕昭躺的实在无聊,正打算酝酿睡意,等待大夫们下次光临,谁知手腕却猛地一凉。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却苦于浑身无力,无法挣扎半分。
转瞬,手腕传来的凉意更加明显。
“雪……花……”
一道有些磕绊仿若牙牙学语的声音,冷不丁传入耳中,离得很近,仿佛就在床边。
清和不知何时走到她床边,俯身摩挲着她的腕间。
方才大夫把完脉之后,只收回了丝帕,并未把她的衣袖放下发出,因此他说的可能是腕间那朵赤红雪花。
慕昭动不了,躺在床上像案板鱼肉任人摆弄,如此想着,心跳不自觉加快。
不过这个触碰她的人并未有任何激进行为,只是轻轻抚摸着赤红雪花。
慕昭心中松了口气。
清和微微歪头,眼神像蒙了层雾般懵懂,一眨不眨的看着,动作全凭下意识的驱使,指尖从摩挲变成了轻点。
一下一下,颇有兴致。
慕昭呼吸一滞,从他指尖传来的凉意断断续续汇入体内,经由手腕一路传到四肢百骸。
他的凉意比江不渡的纯粹,如果江不渡像刺骨冰水,那这个人就如冰锥。
没过一会儿,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一样,慕昭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实在受不了这透进骨子里的冰冷,全凭本能想要把手收回。
下一刻,视线内的手腕突然消失,清和一双黑眸有些呆愣,眨了眨眼睫。
“雪……花,没了……”
听到他说的,慕昭这才反应过来她手能动了,立刻睁开眼,便看见坐在床边颜如冰霜,神情呆滞的少年。
“清和?”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清和缓缓抬眸,看向她。
“雪花。”
他再次出声,短短时间内,声音和语气都比方才熟练顺畅,也多了份固执。
慕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你在找这个?”
清和见她抬起手腕,指尖再次点了上去,“颜色,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