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修正主义人生》复历春

7、Chapter 07 “这个更适

　　春晓睁眼的第一反应就是抓住被子裹紧自己，身体的疲倦和滞重，时刻提醒她昨夜发生了什么。
　　床畔已经没有周敬行的身影，枕头上掉落的几根黑色短发，床头柜上摆着的手表，昭示着男人存在的痕迹。
　　春晓在床上滚来滚去，做了一套‘军体操’才掀开被子下床。
　　昨夜的那件香槟色睡裙又穿回身上，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脖颈处还带着新鲜的痕迹。
　　春晓拖着酸疼的双腿穿上鞋，往卫生间走去。

　　“太太，午饭马上就好。”
　　春晓一个人醒来，以为周敬行早已出门。踏进客厅，撞见他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看书，视线交汇，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春晓徒劳地拢了拢衣服，走去周敬行身边坐下。
　　周敬行注意到她动作的僵硬，体贴的抽了一个抱枕帮她垫在身后，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敏姨炖了汤，要不要我给你先盛一碗？”
　　春晓摇了摇头，“等会一起吃。”
　　“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那么多规矩。”
　　“不用，我刚醒也吃不下。”

　　周敬行不再言语，将春晓手中空掉的水杯取走，伸手帮她按揉僵硬的腰部，“你应该加强锻炼。”
　　春晓最讨厌运动，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敲几行字。
　　她小幅度移动身体，用行动拒绝周敬行的糖衣炮弹。

　　敏姨端着最后一个菜从厨房出来，“少爷、太太，可以吃饭了。”
　　春晓走去餐厅，很满意桌上没有出现她讨厌的蔬菜，“敏姨，你以后喊我晓晓就好。”
　　敏姨的手艺很棒，春晓身体的能量早就消耗殆尽，面对一桌子的美食，敞开了肚皮吃。
　　周敬行将一碗乌骨鸡汤放在春晓的右手边，叮嘱她：“慢慢吃，不着急。”

　　春晓的胃和睡眠得到久违的满足，抱着电脑坐在阳台的小桌子上，修改电影剧本。
　　她之前给业内几家制作公司投了剧本，一直在等后续。
　　周敬行原本想和春晓培养培养感情，为此特意推掉工作，没想到春晓比他还忙，一头扎进创作。他无计可施，索性也端着茶杯进了书房，处理工作。

　　平静的午后时光被一通电话打破，周敬行挂断电话，从书房出来，“晓晓……”
　　“晓晓……”
　　周敬行叫了好几声没有得到回应，走上前才发现春晓戴着耳机，全身投入，手指在键盘上跳舞。
　　他伸手敲击桌面吸引春晓的注意力，她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抬头，问道：“找我有事？”
　　“妈刚才打电话，家里人今天都在，问我们晚上有没有时间回家吃饭。”
　　“主要是我奶奶想见见你。”
　　春晓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你给我十分钟，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换身衣服跟你回去。”
　　“不着急，你先忙你的事情，我们晚饭之前回去就好。”

　　春晓说到做到，十分钟后关上电脑，回卧室换衣服打扮。
　　正在她纠结穿哪套衣服合适时，周敬行走进衣帽间拿外套，春晓询问他的意见：“这两套衣服，哪件合适？”
　　周敬行看向她摆在饰品台上的两套衣服，一套是白色真丝衬衫配黑色鱼尾裙，一套是黑白相间的套装裙。
　　两套衣服都很端庄，大气，穿在身上挑不出错，却并不出彩。
　　周敬行并未在这其中做选择，越过春晓，从衣柜中取了一条绯红色收腰长裙递给她，“这个更适合你。”

　　他在游廊上见到春晓的第一眼，就觉得她非常适配明艳热烈的颜色。
　　春晓私心也更喜欢这条裙子。
　　犹豫片刻，想到他们正处于新婚，春晓就换上了这条鲜艳的长裙。

　　周敬行的目光沉沉锁住春晓，从眉眼到衣裙身姿，眼底翻涌着直白的赞赏，“很漂亮！”
　　春晓用遮瑕膏遮住脖子上的几处痕迹，在试衣镜前转圈，观察，确保没有失礼的地方，拿上手提包，“我好了。”

　　周敬行没叫司机来接，亲自开着库里南，载着春晓回周家老宅。
　　老宅比春晓想象的近，车子驶过繁华的街口，拐进一条巷子，又往前开了几分钟，便能看见“周园”的牌匾。黑色的大门识别到车牌，自动开启，待车子进入后又立刻关闭，隔绝外人想要窥探的视线。
　　车子又往前开了大概五分钟，才看见连片错落的房屋。
　　周家的老宅不是一栋房子，更像是一座中式庄园。
　　春晓一路看在眼中，心底感叹，不愧是流传百年的世家。

　　周敬行看着停车场的几辆车，说道：“我二叔家的人应该也在，等会给你介绍认识。”
　　“好。”

　　“叔叔、婶婶，大哥和嫂子回来了。”
　　周景沅周末在家，听闻周敬行要带着春晓回家吃饭，直接推掉朋友的邀约，一直在家等着。
　　她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等周敬行牵着春晓走近，笑嘻嘻得迎上去，“大哥，嫂子。”
　　“晓晓，这是我二叔家的妹妹，周景沅。”
　　“嫂子，你叫我圆圆就好，圆满的圆，这是我的小名。”
　　曹叔跟在周景沅身后，“三小姐，大家还在里面等着。”

　　“爸妈，我们回来了。”
　　春晓的视线越过云慧，看向她身边的中年男人，眉眼间是岁月沉淀的威严，一眼就能看出周敬行承袭自他的血脉。
　　“爸、妈，下午好！”
　　云慧点点头，算是应下。
　　周江鸿摆摆手，“坐，自己家不用客气。”

　　客厅内的人并不如她想象的多，除了周敬行的爸妈，只有一个青年男子。
　　“大哥，嫂子。”
　　周敬行薄唇轻勾，上前在男人的肩上轻拍，“敬安，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不是说不确定回国的时间？”
　　“晓晓，这是我二叔家的弟弟，也是圆圆的哥哥，敬安。”
　　“你好，敬安。”

　　云慧眉眼间满是看热闹的兴致，“你大哥在问你话。”
　　周敬行听着母亲的话，再看看周敬安闪躲的眼神，还能有什么不明白，“背着我做什么了？”
　　“我是接到学校的邀请，回来办理入职手续。”
　　“哪个学校？”
　　“民大，哲学系邀请我去当讲师。”
　　周敬行叹口气，“不愿回公司帮我就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他环顾一圈，紧张的问道：“奶奶呢？是又不舒服了吗？”
　　云慧赶忙出声，“没有，没有。你奶奶在后花园晒太阳。”
　　周敬行送了口气，“那我带晓晓去后面见奶奶。”

　　春晓跟着周敬行去往花园，说出自己的疑惑，“奶奶是生病了吗？”
　　“乳腺癌。”
　　“那怎么……”
　　周敬行懂春晓的未尽之意，“已经没什么意义，还不如让她过得开心一点。”

　　此时秋意正浓，后花园深处，满园菊花争艳。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披着围巾，坐在阳光下看书。
　　“奶奶，我和晓晓来看您了。”
　　周老太太合起手上的书，摘掉鼻梁上的老花镜，“仰山，你来啦。”

　　周老太太，本名孟鹭，有名的文学翻译家，一生致力于英国文学的翻译和研究工作。
　　孟鹭眉眼温和的坐在阳光下，岁月的打磨，病痛的折磨，并未夺去她的沉静睿智。手边翻开的是她最爱的文学书籍，食指和中指沾染的墨迹，表示她之前在做批注。
　　她在剩下的有限时间中，坚定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病痛丝毫未曾减弱她对生活的热爱，春晓在她身上看到的是雄浑而旺盛的生命力。

　　她们的见面没有拘谨盘问，孟鹭拉着春晓的手聊着家长里短的琐事，语气亲切又温柔，周身充盈着光明与平和。
　　春晓紧绷的情绪变得放松。
　　“奶奶，我很喜欢你翻译的《人生码头》。尤其是西维尔夫人一把火烧掉过去的一切，毅然踏上南下的轮船离去。
　　您在书中写到，‘人生充满未知的变数，苦痛和背叛，都不能阻碍一个人向前的决心……在生命的旅程中，她是希西维尔夫人，亦是主宰自我的玛利亚女士。’
　　这一段的翻译和解读，我对比过市面上现存的版本，最喜欢您翻译的这一版。”
　　“《人生码头》啊，那是很早之前的书，应该是我读完博士，第一次完整翻译编辑的一本书。”
　　孟鹭感叹道：“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后面的时间，两人对文学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也让春晓获益颇多。

　　经过一番交谈，孟鹭对这位孙媳妇儿的印象，不再仅仅停留在‘漂亮’上，而是多了一层全新的看法。
　　她一左一右牵着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面庞洋溢着安宁，“仰山，我知你突然结婚是为让我安心。”
　　“不论你们结婚的目的是什么，晓晓是个好姑娘，你们好好相处，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周敬行的目光停留在春晓身上，说道：“奶奶，我心里有数。”
　　“仰山，男人三十而立。以后你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你要多努力。”

　　周景沅在屋内闲不住，借口送水果，光明正大跑来旁听她们的谈话。
　　她很喜欢这个嫂子，坐在春晓的身边，亲亲热热的抱着她的手臂，“嫂子，我昨天有和朋友去看你的电影，《穿云而过》很好看，就是排片比较少，要跑到很远的地方才有一两场的排片。”
　　万合陶总这个老狐狸，猜不透她和周敬行的关系，又不好当面得罪，给春晓的排片都是影厅的非黄金时间段，偶有市中心影院的黄金档排片，也是小厅，观看感觉大打折扣。
　　“很正常，我又不是有名的大导演，影院排片也要考虑上座率和收益，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很好。我以后加倍努力，争取让你不用跑很远看我的电影。”
　　“我相信嫂子以后一定会成为有名的大导演。”

　　周景沅认认认真和春晓讨论看完电影的感受，“在新雨三次回到过去改变人生的过程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她第三次做出的选择，陪少时的自己好好吃顿饭，然后平静的看着她走向既定的命运。”
　　孟鹭听着两个小姑娘你来我往的发表观点，露出舒心的笑容。
　　“下次这种看电影的事情，也带上奶奶一起，我的思想要时刻和你们年轻人在一起。”
　　周景沅咯咯笑了两声，撒娇道：“奶奶，你已经足够潮了。刷微博，网购，拍视频，这要是放在老年队伍中，您绝对是最时髦的老人。”

　　“嫂子，我们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孟鹭慈蔼安详地看着两个小辈，使唤孙子，“仰山，你去把我的手机拿过来，帮我把晓晓的微信加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人生七十古来稀，儿孙承欢膝下，她的人生已经足够幸运。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落下，曹叔来后花园请几位主人去前厅用餐。
　　孟鹭在周敬行的搀扶下起身，“说了老半天，我们去吃饭。”

　　晚饭后，大家陪着周老太太移到沙发上喝茶聊天。
　　周老太太问周敬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定制婚纱，婚礼设计，宾客宴请，这些都需要时间准备。”
　　客厅中静默下来，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周敬行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我没什么想法，按照春晓的意思来就行。”
　　“那晓晓你的意思呢？”

　　春晓虽是名正言顺的周太太，可她和周敬行之间的差距太大，她并不看好两个人的未来。
　　她并不想将这件事闹到人尽皆知，这样分开的那一天会很难看。
　　春晓从心底厌倦一切复杂浓重的东西，她不愿这段关系走到终结的那一天，变成一场人尽皆知的闹剧。
　　她的眼神没有和任何人对上，委婉地拒绝举办婚礼的事情，“我后边的工作比较忙，新的电影项目正在筹备，可能没有时间办婚礼。”
　　“我和周……”春晓急忙改口，“我和敬行的感情还不稳定，当下更想专注培养感情。”

　　云慧原本还想要帮忙张罗婚礼的事情，闻言立刻沉下脸，抬手重重将茶杯搁下，杯沿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眼底的不满都懒得遮掩。
　　她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仰山，你什么意思？”
　　周敬行唇线拉直，不咸不淡地说道：“年底赶上圣诞节和元旦，公司比较忙。今年筹备婚礼，很多事情也来不及，不如先往后放一放。”
　　周敬行既已定调，众人便识趣地不再多嘴。

　　孟鹭吩咐身边的佣人，“小钟，你去我房间，将衣柜最上面的盒子拿过来。”
　　云慧看到小钟拿回来的盒子，不赞同的看着老太太，“妈~”
　　春晓天生敏感，能轻而易举捕捉到他人的态度变化，或者事物的本质。
　　从第一次见面，春晓就知道，她不是云慧心目中理想儿媳的人选。她忽视云慧语气中的不满和偏见，将细碎的情绪压在心底，选择装聋作瞎。

　　孟鹭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只翡翠手镯，她辗转摸索着冰凉的镯身，动作带着说不出的眷恋，“这是当年我母亲送给我的陪嫁。现在我将它送给你，希望你和仰山能好好过日子。”
　　春晓将木盒退回去，“奶奶，这只手镯对您有特殊意义，我不能收。”
　　孟鹭拽过春晓的胳膊，将那只翡翠手镯戴在她的手腕上，“现在，它只代表奶奶对你的祝福。”

　　春晓无措的望着坐在对面的周敬行。
　　“既然是奶奶的心意，就收下吧。”

　　一家人又凑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周老太太就乏了。
　　春晓陪着周敬行把老太太送回房间，等人躺上床睡着，才离开周家。

　　霓虹撕裂沉沉的夜色，喧嚣人声席卷整条街巷，库里南的隔音极佳，外界的繁华丝毫未影响他们。
　　“我听奶奶和妈称呼你仰山，这是你的小名吗？”

　　周敬行单手把着方向盘，淡淡望了她一眼，“不是，是我的字。”
　　“周敬行，字仰山。”
　　春晓细细在舌尖品味这两个字，周家的太子爷，长房嫡孙，担得起这样的字。

　　她不再多言，安安静静坐在车内的靠椅上，目光散漫地落在窗外，看见街角药店的标志，猛地出声：“停车。”
　　周敬行变道，打着双闪将车停在路边，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我要下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我下去帮你买。”

　　春晓刻意错开周敬行的视线，小声说道：“避|孕|药。”

　　空气骤然凝固，车内弥漫开一片难堪的沉默。
　　春晓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推门想要下车，手腕猛地一紧，扣着她的力道带着几分蛮横。
　　“你在车上待着，我去买。”
　　他甩上车门，大步流星往药店走去。

　　周敬行的出现，将正在刷短视频的药店的员工吓了一跳，手机也不敢看，结结巴巴地问道：“先生，你要买，买什么？”
　　“紧急避|孕|药。”
　　周敬行拿着药品，从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不等员工找钱，径自离去。
　　他回到车上，将药盒交给春晓，深呼吸平复情绪，“这次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做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