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的修正主义人生》复历春

61、首日创新 人有权过自

　　这是春晓在周园过得第三个春节，这个新年多了一些怀念，少了一些快乐。
　　春晓起床吃过早饭，照例向长辈拜年，又给周敬安和周景沅派发了红包，一家人在周江鸿的带领下去祠堂祭拜。
　　她趁着敬香的间隙快速扫过几十块牌位，落在随后形单影只的牌位上，从心底蔓延出几分畅快。夫妻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周敬行借着衣袖的遮掩，快速在她手背敲了敲。

　　周家旁支在间隔两年后重新开始向主家拜年，春晓大部分时间跟在周敬行身后图个耳根子清净，但总有避无可避的时候。
　　当一群七大姑八大姨聚在一起，年幼的女人就是她们的谈资，她们依靠着男人生活，转而对同类大肆八卦，指手画脚。

　　距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周敬行的堂婶显摆着手上的翡翠戒指，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给云慧提建议，“大嫂，这新媳妇进门也两年了，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我们家比敬行还晚一年，孩子马上就百天了。”
　　“这女人一辈子就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这点事，还是要上上心。我这里有个还不错的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云慧皮笑肉不笑地挡回去，“晓晓还年轻想要拼一拼事业，我们做长辈的以她个人想法为主。”
　　“江鸿过两年退下来，我们想出去走走，我不介意迟一些做奶奶。我每天也挺忙，不像你每天有大把时间围着老公孩子转，大的不行就继续培养小的，我们家省心省力，这一点我最满意了。”
　　春晓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第一次见识云慧利落的嘴皮子，眼中的笑意藏藏不住，也是，能在当家主母的位置上稳坐多年，怎么可能会没点手段。

　　堂婶在云慧这里碰壁多少有点不甘心，又将目标对准了春晓，“听说你是个导演，这娱乐圈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们周家是注重脸面的人家，你在外一定要注意着点。”
　　“要我说这女人一辈子要分清主次，什么该全力以赴，什么该放弃，心里要有一杆秤，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春晓翻个白眼懒得搭理她，这些话怎么不见她去周敬行面前说，是觉得她好拿捏？！
　　那她真是大错特错！

　　那日在孟鹭的葬礼上是周敬行的三叔爷试图跳出来指责春晓，今日又是堂婶登台唱戏，一家子都喜欢插手别人的家事。
　　春晓懒得跟她多费口舌，她们不是都怕周敬行，只敢在她面前撒野吗？那她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凌驾于周敬行之上。

　　春晓放下茶杯站起身，冲正在另一侧交谈的男人喊道：“周敬行！”
　　她这一嗓子镇住了所有人，客厅顿时陷入寂静。

　　周敬行应召而来，“怎么了？”
　　春晓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周敬行手撑上沙发背略弯腰看着她。

　　春晓不语。

　　周敬行单膝触地，以一个极其标准的臣服姿态靠近，春晓带着薄茧的手顺着周敬行的下颌滑落，一把揪住他的衬衫衣领，云淡风轻地将女人的话原方不动转述给周敬行：“你堂婶说我生不出孩子，不老实在外面给你戴绿帽子。”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做事讲究有理有据。”春晓轻飘飘地把玩着周敬行衬衫的贝母扣，用极缓又能让众人听清地话音说道：“你这位堂婶，一口一句‘周家注重脸面’‘我生不出孩子’‘娱乐圈乱搞’的，说得比我都了解自己。周敬行，你要不要换个老婆？”
　　春晓推开周敬行起身，看向客厅众人的眼神中是发沉得恶毒，唇边的笑却越发轻柔，“还是我换个老公？或者我把堂婶的指摘坐实？”

　　她撂下众人起身上楼，丝毫不在意这番所作所为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周敬行双腿交叠在春晓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周家人静静伫立在原地。

　　却说周敬行这位堂婶，她没想到春晓完全不吃她这一套，面对她毅然决然的挑衅甚至不按套路出牌，最终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上。她对上周敬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立刻慌了起来，完全没有刚才跋扈的样子，“敬行，堂婶不是这个意思，哎呀……一定是你媳妇理解错我的意思，我是好心关心她……”

　　周敬行的堂叔擦着冷汗解释：“你别跟你堂婶计较，她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舌头就别要了。”周敬行冷声道。
　　堂婶吓得捂住嘴，生怕自己的舌头真的没了。

　　“不要以为你们那点小心思我不清楚。”
　　周敬行狠厉地说道：“我是她的丈夫。只要我站在这一天，我就一天是她的倚靠，绝对不会允许你们越过我在她面前作威作福，我爸妈不能，你们更不能。”
　　“我不愿意对自家人动手，但不代表我不会动手。”
　　“再有下一次，你们就给我滚出北城。”

　　三叔爷被人恭维着活了一辈子，无法忍受这样被人下面子，拐杖磕在地上，愤愤道：“你这话好大的口气，你还不是家主。”
　　周敬行展开双臂坐在沙发上，眼神都不屑得往老家伙那里移一下，“我随时都可以是。”

　　周敬行懒得搭理他们，径直上楼去哄老婆。
　　春晓根本不在乎楼下的反应，一个人趴在沙发上追番追的很开心，周敬行把人抱在怀中，轻声细语道：“生气了？我已经让他们离开了。”
　　“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春晓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周敬行的胸膛，问他：“你是不是很想要孩子？”
　　“怎么会这么问？”

　　周敬行握住的春晓的手指捏在手心随意揉捏，经过认真思考后回答她的问题：
　　“晓晓，婚姻是两个人相互理解，不是两个人相互要求。
　　我知道你热爱自由，恐惧束缚，甚至对这个世界时刻保持警惕，认为每一个人有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生活幸福，愿意迈进人生的下一个阶段，我一定积极配合。
　　如果你觉得这世界不如你所想，不想让另一个生命在这个世界经受苦难，我也认可你的想法。
　　如果我说我不想要孩子，那是假话，但我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要求你必须生孩子。作为一个男人，我已经因为性别占有世界90%的优势，我不能因为‘我想’便剥夺你的梦想，你的生活，你的快乐。
　　生育权在你，你永远不必考虑我的意见。”

　　周敬行的话长久回荡在春晓心间，久久不能平静。
　　“巧言善辩！”
　　春晓枕上周敬行的腿，正色道：“周敬行，我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知道。”

　　北城的二月飘起了开春的第一场雪，伴随着寒冷到来的是一场更盛大的闹剧。
　　【惊爆！顶流影帝蒋荣神秘恋情曝光！东京夜会神秘女友，两人姿态暧昧】
　　从狗仔曝光的视频和照片来看跟着两人明显不是一天两天，谷雨和蒋荣吃饭、牵手、拥抱、接吻的照片全网乱飞。
　　一个是顶流影帝，一个是炙手可热的摄影师，两人的恋情新闻占据整个二月的头版头条。
　　搞得谷雨现在出门像个女明星似的全副武装，天天气哄哄地和春晓抱怨：“狗仔好烦啊！天天追着我跑，很影响工作和生活。”
　　“没办法，你这位新晋影帝女友，总要让人家吃饱饭啊！”

　　春三月，春晓起床推开卧室的门窗，站在阳台活动身体，空气中已经能闻到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若有似无的花香，沉睡一个冬天的西府海棠已经冒出嫩芽，过不了多久就能开花。
　　她洗漱过后，从衣柜中挑了一套过年缝制的喜庆衣裙换上，驱车前往工作室。

　　在观众面对众多外来讲述‘他者’故事的环境中无从下手时，《小小的世界》经过半个月的超前点映发酵口碑，终于在3月12号正式登录影院和观众见面。

　　直至下午六点，卓愈拿到各平台汇总的数据，眉眼之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春晓，你猜猜我们首映日的票房是多少？”
　　春晓看卓愈高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试着报了一个数，“6000万？”

　　“你是对自己多没有信心？”
　　“8000万，是我们预测的2倍，平台数据有延迟，实际预估应该能多800-1000万。”

　　“刚才万合影业的陶总给我打电话，单是万合一家院线的单日票房就在1200万左右。”卓愈喜滋滋说道：“我刚才已经接了好多请求合作的电话。”
　　“春晓，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春晓打开微博在搜索框输入‘小小的世界’关键词，点击搜索，浏览观众的映后反馈，内心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她将网友的夸夸截图保存，发给了周敬行。
　　【周敬行：很棒！】

　　阳光逐渐消失，宾利和库里南一前一后驶进凤鸣，周敬行怀抱一束由橙黄花纸包裹的向日葵百合花束，先一步下车迎接春晓，“恭喜你，电影首映日取得不错的票房成绩。”
　　“谢谢！”春晓挽住周敬行的手臂，哼着歌迈着轻快的步伐进了玄关，“我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支持。”

　　“没想到会超出预测票房这么多，”春晓把脸伸过去，“你要不要掐掐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啊！”
　　周敬行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是真的，你有这个实力。”
　　他径直上楼换衣服，春晓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讲述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事实证明，好内容经得起市场的检验，《小小的世界》票房与日俱增，10天突破10亿票房，刷新国产家庭影片的票房纪录，直到4月初清明档影片接力，《小小的世界》都保持着单日千万的票房收入。

　　与此同时，木北寒凭借在这部影片中的精彩表演，微博粉丝涨粉千万。春晓先前为她争取到西涧集团旗下轻奢品牌Jelan的代言人，广告片和电影同步上线播出，凭借实打实的票房记录和资源加持，木北寒一跃成为二线小花，风光无量。

　　春晓在拂云楼开了几个包厢和工作室的人一同庆祝，庆功宴的氛围推到顶点，她推辞不掉小酌了几杯。
　　周敬行赶到时，春晓坐在游廊的长椅上望着院内的池塘发呆，平日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绯色，呼吸中带着酒意，她把手伸过去想要他牵她抱她，“周敬行……”

　　周敬行握住她的手，问：“醉了？”
　　“没有。”
　　春晓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西装凉凉的缓解了她的燥热。

　　周敬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不是还有点怀念？”
　　“我当时就是站在这里，看着某个小傻子眼也不眨的跳进去。”

　　“喂~”春晓头垂进他的怀中。
　　周敬行靠近春晓耳边，和她分享小秘密，“我还知道某人在安全通道故意消磨时间。”
　　话落，他的胸膛又挨了一拳。

　　“走啦，回家。”
　　周敬行牵着春晓离开，路过院内的青石板，春晓下意识跳格子，周敬行由着她，伸长胳膊在她身后护着，防止摔倒。

　　这一幕被站在二楼倚窗透气的木北寒尽收眼底，喉咙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痉挛，泛着几分苦味。
　　相携的身影逐渐远去，木北寒收敛好情绪回头，对上卓愈看透一切的眼神，“卓总。”

　　卓愈从手中的烟盒拿出一支女士香烟衔在唇间点燃，淡淡道：“木北寒，你知道在娱乐圈谋生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分寸。”
　　“你要明白什么东西属于你，什么东西不属于你。”

　　“卓总，人是会变的，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生来就属于某个人，变化存在生命每时每刻，也许下一次见面就有新的可能。”
　　卓愈在这个圈子混迹多年，看得清楚，话说得也直率。只是这些真理，大多人多不会听进去，最后总是哭天喊地的惨败收场。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在栏杆上捻灭香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木北寒悉心接受卓愈的指教，一直在脑海中反复临摹那道深色身影，那份魂牵梦萦在心头微微荡漾。

　　《小小的世界》上映逾20天，成为中国影史家庭片票房的冠军，并在4月初登录北美、澳洲和东南亚地区。
　　金安然在一个周末的傍晚走进影院观影，甚至特意选了2D国语版本。
　　电影龙标闪过，金安然在片头的出品人、编剧和导演等重要位置都看到了春晓的署名。

　　两个小时一闪而逝，影厅灯光亮起，金安然仍旧稳坐在椅子上，等着字幕划过观看彩蛋。
　　网上对彩蛋的讨论两极分化，一部分认为完全是画足添蛇，削弱了影片的悲悯叙事；一部分认为弥补了正片的遗憾。

　　画外音先一步响起，荧幕上出现一个妆容精致，身着利落职业装的高管，“Liam，我们仔细看过你的简历，为什么会想要回国发展？”
　　“从大的层面说，中国金融的增量市场还有很大的空间；从小的层面讲，我是一个中国人，我的根在这里，想要回来看看。”
　　文嘉放下那份简历，说道：“欢迎你加入成智资本。”
　　两双今夕不同往日的手，时隔多年后再次短暂相握。

　　镜头叠化，文嘉带领的团队刚刚完成一桩资产并购的案子，在会所庆祝放松。文嘉纵然多年职场历练，酒量上佳，被下属轮番敬酒还是抵不住，靠在沙发中闭目养神。
　　Liam端着特意和服务员要的蜂蜜水来到文嘉身边，小心翼翼靠在一旁观察姐姐，当她放松下来身上的疲态格外明显，“姐姐，这些年你过得也很辛苦吧？”
　　文嘉还是紧闭双眼的状态，眼角无声滑落的泪水，已是最诚实的回应。

　　影厅重新恢复寂静，金安然肘拄扶手，静坐沉思。
　　彩蛋中文励全程都是模糊的背影图，从未有直面镜头。
　　金安然这一刻懂了春晓的表达和选择，不见不识是对彼此最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