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的修正主义人生》复历春

55、与你道别 春晓曾经梦

　　夫妻两个各自忙碌，转眼便至春节，周敬行让司机提前一天过来接她，春晓结束当天的戏份连夜往家赶，到周园已经过凌晨，草草收拾过后倒床便睡。
　　除夕在家吃过年夜饭，大年初一下午又急匆匆赶去剧组。
　　大家嘴上不言语，其实都明白春晓是为什么，云慧心头压着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只能是多准备一些吃的用的，时不时让人送去剧组。

　　剧组的一切都很顺利，实际拍摄计划比原定的进度要快，春晓视情况给剧组放了两天假休息。她回到酒店蒙着被子睡觉，如果不是客房电话突然响起，打扰了她的睡眠，她怕是直到晚上肚子饿了才会醒过来。

　　春晓挂掉客房电话坐在床边发呆，电话说‘楼下有她的访客’，通常不重要的事情会先对接给方静，更何况剧组的人知道她在睡觉，不会轻易打扰她。
　　她想不明白谁会在这时候找她。

　　春晓换好衣服刷卡坐电梯下楼，直到在大堂对上那双和她相似的眼睛，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很快又恢复常态。
　　“你怎么会过来？”

　　金安然不同于以往西装革履的样子，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青春洋溢的像是个来旅游的大学生。
　　“在隔壁城市处理一次事情，顺路过来看看你，”金安然的目光在春晓身上停留很久，“主要是想和你吃顿饭。”
　　“我在附近餐厅定了位置，走几分钟就到。”

　　金安然预订的餐厅的确很近，近到春晓还没有想明白他的目的，两个人已经坐在了包厢里，包厢的布置典雅舒适，他们在四人位餐桌的两侧相对而坐，金安然交代服务员按预订上菜。

　　房间又恢复宁静，金安然提起茶壶给春晓倒了杯茶。
　　春晓一杯茶刚刚见底，服务员将饭菜陆陆续续摆上桌，菜色都是偏辣的口味，就连食材都是偏她的喜好。

　　金安然用公筷挑了鱼肉放进春晓碗中，“他们家的鱼都是野生的，肉质鲜嫩，你快尝尝。”
　　春晓搞不清楚金安然是在唱哪出戏，索性沉默吃饭。

　　一顿饭在沉默中度过，春晓填饱肚子靠在椅背上喝茶消食。
　　金安然给春晓空掉的茶杯又添了一次茶，终于道出今日到来的目的，“姐，我下个月准备出国了，我申请了国外学校的offer，准备去继续读书。”

　　春晓手中的茶杯停留在嘴边，愣望着对方，良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不会同意。”
　　“我是一个成年人，不需要她同意。”
　　金安然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树上，静静看着枝头的小鸟在树枝间跳来跳趣，眼神中几乎有些梦意，“我就是想去透口气，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春晓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竟成为了另一个人的枷锁。

　　他们像来时一样返回酒店，春晓在楼下制止金安然，“就到这里吧。”
　　“等一下，”金安然从车上拿出一个礼盒递过去，“这是我一直想要送你的结婚礼物，它在我这里放了许久，希望你能喜欢。”

　　她看着由亚克力盒子包装完整的米奇玩偶——Clark30年代手工缝制的签名款米奇，这种只在拍卖会或者怀旧玩物专场出现的物品，其收藏价值难以衡量。
　　“谢谢。”
　　春晓接过那个亚克力盒子，谢绝酒店人员的帮忙，抱回房间，准备等杀青之后带回家。

　　2月底，配角的戏份陆陆续续杀青，春晓在剧组等待徐霜进组客串孤儿院院长一角，带着木北寒和韩骁拍摄孤儿院的戏份。
　　徐霜比春晓预计到达的时间要早很多，她被经纪人和助理簇拥着到来，在外强大自信的女人见到春晓竟些微红了眼眶，两人像是好久不见的老友，给予彼此一个温暖的拥抱。

　　“晓晓，谢谢你，我们又能见面了。”
　　“霜姐，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抽出时间来客串。”
　　“你的戏，我是一定要来的。”
　　“你之前受伤没事吧？我这次从国外给你带了一些祛疤的药，效果特别好，等会儿让Doris拿给你，记得认真涂。”

　　徐霜凭借《情感方程式》在金鸡二度封后，这段时间就没停过脚，事业再度冲上一个高峰期，先是拿下《ELLE》杂志的开年刊，开售即售罄；之后又拍摄了《VOGUE hongkong》杂志的三月刊，陆陆续续签了一些化妆品、高奢和电子产品的代言，身价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Doris作为经纪人也是跟着连轴转，“徐霜原本在国外的拍摄时间是到今天，接到你的消息，加班加点完成那边的拍摄，赶最后一班飞机飞了回来。”
　　徐霜再度证明了她的商业价值和艺术影响力，这两个月递到她手中的本子都是一线团队奔着拿奖的剧本，班底和内容都无可挑剔。但她始终记得翻身仗是如何而来，哪怕客串的戏份不多，也是立刻答应下来。
　　春晓感激认可这份在意，大手一挥道：“晚上我做东，一起吃个便饭叙叙旧。”

　　徐霜在剧中客串院长的戏份不多，两天就能拍完。
　　她换好衣服出来，朴素的衣服掩不住芳华，但只要站在摄影机跟前，听见导演喊“开机”，她就立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根本不用春晓多费口舌，便明白她想要什么。

　　“文嘉，这是我们能为你弟弟找到的最合适的收养人家。”院长将手中的资料递给文嘉，解释道：“收养人的丈夫患有弱精症，不能生育，他们就想要收养一个健康的小男孩。”
　　“我按照你的要求考察过，他们家的经济条件不错，夫妻两个人都是大学教授，你弟弟过去生活，不会吃苦。”
　　“院长，我考虑一下。”

　　文嘉走出院长办公室，文励正在院子里和那对夫妻说话，文嘉远远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交流，不由自主的幻想，如果她的母亲没有生病，父亲没有出意外，他们是不是也能拥有幸福的生活。
　　她很努力的生活，还是守护不了唯一的亲人。

　　春晓喊“卡”让徐霜和木北寒休息，将韩骁叫到跟前讲戏，又重新开始拍。

　　文嘉给文励换上新衣服，将行李箱交给他的新父母，“去到新家要听话一点，好好学习。”
　　文励红着眼眶看着文嘉，“姐姐，你说会来看我是真的吗？”
　　文嘉捏着文励肩膀的手不自觉加重手上的力道，真心说着假话，“真的，我会去看你。”

　　文励的养母上前牵住他，“和姐姐说再见，我们要回家了。”
　　文嘉最后抱了抱文励，将他往前推，“去吧。”

　　文励跟着他的养父母走到门口，突然挣脱女人的手跑回来抱着文嘉，哭着说道：“姐姐，你一定要记得来看我。”
　　“一定要来看我！”
　　文励被女人重新抱上车，直到车子走远，文嘉还能听到他的哭声。

　　院长拉住文嘉，抱着她，安慰她。
　　文嘉的情绪彻底崩溃，摊开的手心一片血肉模糊，她抱着院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断断续续说道：“我在骗他！我骗了他！”
　　文励的养父母在领养时提出的唯一要求，便是要求文嘉日后不再和文励来往，他们不希望文励和过去的事情有牵扯。

　　文嘉从院长的怀抱中滑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自父亲去世以后，压着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眼泪、委屈和无奈化成一团，拖着文嘉往下坠。
　　从此姐弟二人的命运，一南一北。

　　“好！卡！”春晓清亮激动的嗓音从对讲机中传出，“恭喜两位主演杀青！”
　　“我宣布，《小小的世界》正式杀青！”

　　直到春晓和柳智抱着鲜花上前，木北寒才勉强出戏，接过鲜花一抽一抽地说道：“谢谢导演，谢谢大家这几个月的照顾。”
　　春晓抱了抱她：“你很棒，我要谢谢你，是你成就了文嘉。”

　　春晓又将另一束鲜花递给徐霜，“谢谢霜姐来客串。”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木北寒和韩骁认真配合柳智拍视频和照片做宣传，热热闹闹给工作人员分蛋糕，徐霜和春晓在不远处看着她们折腾。
　　“木北寒很适合做演员，她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和你很像。”
　　春晓倒没太惊讶徐霜的建议，“看她个人吧。”

　　徐霜也没逃脱柳智的魔爪，配合着拍了几张杀青照，卸妆换衣服准备赶飞机去香港参加慈善晚宴。
　　春晓不爱凑热闹，将杀青宴交给柳智主导，带着彭彭、方静连夜开车赶回北城。

　　车子在北城下高速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北城傍晚下起了大雨，很多车都被困在了路上，为保证安全彭彭开车也不敢开太快，压着速度慢慢在暴雨中往周园开。
　　春晓不停用手拭掉车窗上的雾气，手指无意识在车窗上滑动着留下几道长痕，她殷切地望着窗外交错变换的光与影，直到风景变得熟悉。
　　车子靠周园越近，她的心越是澎湃不已。

　　曹叔接到值班人员的电话时，春晓的车已经开到门廊下，他吩咐佣人上楼喊少爷，他则撑了伞亲自下去接人，“太太，下这么大雨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提前去接你们。”
　　彭彭将车交给别人，笑嘻嘻接上曹叔的话，“其实进市区了还好，就是雨天路滑，不敢开太快。”

　　等人都站在檐廊下，春晓疲惫地开口：“曹叔，这是我助理方静，麻烦你给她安排一间房住下，明早安排一辆车送她回家。”
　　“太太放心。”

　　周敬行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人叫起来，原本以为是副宅那边出什么事，没想到会是春晓回来了。
　　春晓见他披着睡袍下楼，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我没想着吵醒你。”
　　周敬行看一眼外面电闪雷鸣的的天气，心中纵然有怒气，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吵她，牵着春晓的手往楼上走，“上楼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

　　小插曲过后，周园又恢复成宁静的模样。
　　春晓舒舒服服洗了热水澡，换上睡衣往周敬行的怀抱中一躺，困意涌上心头，耳边的唠叨反倒成了催眠曲，很快睡着了。
　　周敬行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深深叹口气，抱着人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佣人已将早饭摆上桌，却迟迟不见周敬行的身影，云慧吩咐管家，“去上楼看看仰山怎么还不下来？”
　　管家脚步未动，“夫人，太太凌晨回来了，少爷应该等会儿就下来了。”
　　云慧和周江鸿对视一眼，“昨晚下那么大的雨，她怎么回来的？开车？”
　　“对，彭彭开车回来的，同行的还有太太的助理，今早已经离开。”
　　云慧大惊，“昨晚那么大的雨，这不是胡闹吗？”

　　正说着话，周敬行臂弯中搭着外套下楼，管家上前主动接过他的外套，为他拉开座椅。
　　云慧又往楼梯方向张望，一无所获，问周敬行，“怎么就你自己？”
　　“她还在睡，”周敬行早上有一个集团的重要会议不能迟到，随意吃了几口三明治垫肚子，喝完杯中的咖啡起身穿外套，“妈，你让佣人等她睡醒再上去打扫卫生，不要吵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