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修正主义人生》复历春

33、不想不问 就能当作一

　　周敬行在睡梦中下意识轻拍春晓的后背，手却触摸到一团柔软。他起身打开台灯，发现他的老婆已经变成了枕头。
　　他披上睡袍下床去卫生间和书房找人，里面都没有春晓的身影。周敬行返回卧室拿手机准备给春晓打电话，发现她手机也没带。
　　他联系公寓管家，问他们有没有见到春晓，得到回复说，她正在小区内跑步。
　　周敬行紧绷的肩背慢慢松弛下来，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害怕春晓出事。

　　天空的深蓝正在急速褪去，周敬行推门阳台的门透气，换好运动衣准备下楼找人。
　　电梯“叮”的一声向两侧打开，视线对上里面的人。
　　春晓看着周敬行的装束，问道：“去跑步？”
　　“对。”

　　周敬行看向春晓的右脸，还带着轻微的红痕，眼睛也有些红肿，应该是在外面又哭过，“你去跑步应该喊我一起。”
　　“不好轻易打破你的生物钟，我也不是天天跑步。”
　　她和周敬行一进一出交换位置，说道：“你快去吧，今天的天气不好，等会儿说不定要下雨。”

　　春晓将湿透的运动衣扔进脏衣篮，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的棉质家居服，去厨房准备早餐。
　　她见冰箱中有鲈鱼，便想要做一碗鱼片粥喝。春华去世后，她再也没有吃过鱼片粥。
　　春晓将鱼放在粘板上，手起刀落机械地切鱼片，思绪早已不知飘到哪里去。

　　春华并不擅长厨艺，饭能做熟，不能保证味道，好在他们还可以吃食堂。
　　有一年冬天，春晓感染流感，发烧，哭着闹着要吃鱼片粥。春华冒着大雪走了三四里路才买到一碗鱼片粥，抱在怀中保温拿回医院，一勺一勺喂给她吃。
　　等她病好出院，春华就跟邻居学着做鱼片粥。每次她生病或者不开心的时候，春华就亲自下厨给她做鱼片粥，她能一个人全部吃掉。

　　那年她在医院醒来，舒月问她想吃什么，她提了鱼片粥，舒月答应第二天给她准备。
　　春晓满心欢喜的等待，直到她病愈出院，都没吃到那碗鱼片粥。

　　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春晓猛然回神。
　　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从指肚上渗出，春晓盯着那片红色怔愣几秒，才察觉延迟抵达的痛意，慌忙丢下刀，打开水龙头冲洗。待冲掉血渍，春晓从医药箱找出创可贴，绕着指肚缠绕好，回到厨房继续处理鱼。

　　周敬行顶着湿透的头发进门，便闻见厨房传来的香味，细嗅几下，鱼片的鲜美中夹杂着几分清甜。
　　结婚以来，春晓两次进厨房都是因为不开心。
　　他没有上前打扰春晓，任她由着自己的方式发泄情绪。

　　周敬行冲过澡，重新换好衬衫西裤走进餐厅，他常坐的位置上摆着一只瓷碗，里面装着鱼片粥。
　　春晓从Pad面前抬头，用单调平淡的声音说道：“今天只有鱼片粥，不想吃就等敏姨来。”
　　“偶尔换换口味也挺好。”

　　周敬行看向她缠在创可贴的手，眉心狠狠地跳动，“手怎么回事？”
　　春晓把手从碗边移开，不以为意道：“不小心划伤了，没什么事。”
　　“快吃吧，鱼片粥的凉了会醒。”

　　周敬行注意着春晓的表情变化，她的神情平淡得看不出一丝昨日的端倪，往日春晓吃到好吃的食物时，脸上会露出生动和满足的表情。
　　春晓一勺又一勺吞咽碗中的粥，仿佛停顿一秒，拼命压抑的情绪就会反扑。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我有点困，想回去再睡一会。”

　　春晓在逃避已经发生的一切。
　　不想不问，就能当作一切都未发生。
　　这是她多年实践出的‘生活准则’。

　　周敬行推开卧室的门，站在电视机前挡住春晓的视线，“春晓，我们是相互依靠的夫妻，你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都可以和我讲。”
　　春晓低头摆弄着手边的遥控器，说道：“我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我并没有在意那一巴掌，我单纯只是有些累，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春晓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她在自我隔绝的环境中生活太久了，她习惯伪装无事发生，习惯自我欺骗。
　　到如今她也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殷啸歌约我打网球，我记得你之前说会打网球。你去换身衣服，陪我一起去。”
　　春晓“啊”了一声，下意识拒绝：“我就不去了吧？”

　　“你不去，”周敬行慢悠悠道：“没办法进行男女混合双打”
　　“岳轻柔网球NTRP4.5，我和她对打每次都是靠体力胜她，多少有点胜之不武。”
　　周敬行兴致勃勃去衣帽间帮春晓拿出门的衣服，“我们今天混合双打，我一定要把殷啸歌的嘴堵上，省的他一直唠唠叨叨。”
　　春晓心知周敬行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带她出去发泄，也不忍拂他的好意，“那我们就去拉爆他们。”

　　周敬行带春晓去的是一家会员制运动场所，从负一到七楼，每一层都是不同的运动场所。
　　两人乘电梯上到顶楼的网球运动中心，一路上都未看见一个人。
　　春晓边走边看，心里想着以后要是拍一些竞技题材的作品，这里可以作为场地使用。

　　殷啸歌和岳轻柔正在热身，他看见周敬行不慌不忙的进来，抱怨道：“等你们半天了。从周园过来，你们应该比我们先到。”
　　周敬行回他：“昨晚住公寓了。”

　　按照双方混合实力划分，原本应该是周敬行和岳轻柔作为双方的主战力量，分别占据T字区附近，春晓和殷啸歌留守后方。
　　春晓沉寂已久的球瘾被勾起，主动和周敬行换位置，占据T字区前方担任主力，这样以来，双方的主力均有女方承担。

　　周敬行习惯性拍了两下球，做好发球的准备，“春晓，我要发球了。”
　　“好。”

　　周敬行将球高高抛起，身体后仰蓄力弯成一张弓，猛地蹬地转身，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线，随着“砰”的一声，球直奔对面的殷啸歌而去。
　　殷啸歌迅速向右滑步，在球的高点精准反击，试图压制网前的春晓。
　　春晓根本不给殷啸歌这个机会。
　　她往周敬行的方向迅速移动，身体压低到近乎与地面平行的角度，右手球拍由低到高加速挥动。
　　“啪——”
　　球被送回去，殷啸歌的阴谋破碎。

　　一直守在网前的岳轻柔早已蓄势待发，看着飞在高空中的球，高高跳起，侧身挥拍，回敬春晓一记干脆利落的扣杀。
　　春晓根本没有机会拦截，球从耳边呼啸而过，落地。
　　春晓束起大拇指称赞：“好球！”
　　“我们继续！”

　　春晓拿出百分百的注意力迎战，你来我往中渐入佳境。
　　她和周敬行默契的像是打过很过次球一样，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两个不分伯仲的人联手，对殷啸歌和岳轻柔造成了极大的压迫，纵然她个人能力再强，带着殷啸歌这个拖油瓶，注定失败收场。

　　两个小时球打下来，殷啸歌最先撂挑子，“我不打了。”
　　“您三位不应该在我这打球，你们应该代表国家队出战，走上世界巅峰。”
　　“何必在这虐我？！”
　　岳轻柔退下来喝了一口水，又拿着一瓶新的走到场中央，将摆烂的殷啸歌从地上拉起来，给他递水擦汗。

　　春晓将这一幕看在眼中，自以为小声地嘟囔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敬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和她八卦，“你不用担心轻柔，她心里有数。”
　　“殷啸歌如果不能狠下心解除婚约，他就得把人娶回家。”
　　“而且……”
　　周敬行的语调中带着看透一切的肯定，“殷啸歌僵持到最后，还是要松口。他那点心思和岳轻柔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春晓递给周敬行一记‘我好奇你快说’的眼神，等待对方主动投喂八卦。
　　“岳轻柔从小就是按照继承人的方向培养，她是LSE管理学和会记学双学位毕业。读书期间，岳家好几桩并购案都是她在背后把关。谁要是小看她，那可是要吃大亏。”

　　周敬行放下水瓶，单手捞起春晓的腿放在膝上，帮她按摩放松。
　　春晓下意识躲避，脚踝被周敬行握住，“别动，你不经常运动，这样大量运动，不按摩肌肉明天腿会动不了。”

　　周敬行挑起话题转移春晓的注意力，问道：“你当初怎么会选她做女二号？”
　　“看她顺眼。华年提供给我的演员名单，愿意屈尊降贵来试戏的演员没几个。”

　　殷啸歌手搭着岳轻柔的肩膀走来，强调散漫，“周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做老婆奴的潜质？”
　　“你还是我认识的周大吗？”

　　春晓果断抽回腿，慌乱的转过头，耳廓却悄悄红了一片。
　　周敬行白他一眼，“就你话多。”
　　“洗澡，换衣服，去吃饭。”

　　春晓跟着周敬行去了他的私人更衣室，她的换洗衣服还没送过来，说道：“你先洗。”
　　周敬行拿着衣服去了浴室，春晓在沙发上坐下，查看手机信息。
　　通知中心显示有5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金安然。

　　她知道这些未接来电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预料之内的代替舒月道歉，或许是以亲情为名的情感绑架，或许是一场沉默。
　　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不想面对。
　　春晓滑动关机，将变成‘板砖’的手机重新塞回包里。

　　春晓换好送来的衣服，四个人去云顶餐厅饱餐一顿，回到家早早就睡觉了。
　　任外面风雨飘摇，有周敬行顶在前面，沾染不到春晓一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