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X分手后又狭路相逢了》Rsela

45、算计

　　但童孟沅反而是在说出‘裴谯你当年也不怀好意’之后，心里的包袱才倏尔一轻。这点真是没由来的。连他本人一时半会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不仅没由来，童孟沅还冲着裴谯低头说：“对。你再惹怒我，我掉头就走。”

　　裴谯恼羞成怒地朝他‘喂’了一声。

　　可童孟沅越看他烦躁，心情越诡异地舒畅，一度还要伸手径直定住裴谯的下巴，仔细地皱眉盯向他的脸蛋，就看裴谯一副想要但又不能、敢怒而不敢言的细微表情，简直流连忘返。

　　“你真有意思。”童孟沅由衷地朝着裴谯莞尔一笑，“现在比以前有意思多了！你发怒的时候也比你装可怜的样子有趣。知道么？我每次一见你装可怜就来气。”

　　明明有足够的能力，却还是刻意装得可怜。惯有的会靠巧言令色来蒙蔽别人，惴惴不安的时候也会真的让人误以为自己被接受了。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裴谯常用的伪装技巧。裴谯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很好就被打发走’的对象呢？

　　他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这么居高临下地端详过裴谯了，只有当一个人被俯视时，他抬起脸，脸上的一切虚情假意才会变得无所遁形。

　　之前，童孟沅就最喜欢自己在裴谯之上，向下俯视他的表情，这个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但也能在无形中给他一种安全感。裴谯脸上的表情都能被他尽收在眼底。

　　即使他感觉到厌烦、愤怒、想要离开，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裴谯一时失语，当下只能在手上投注至更多的力气，再紧紧地把童孟沅的腰抱进怀中。

　　“别走。”裴谯嘟囔着道。

　　童孟沅低头又望望他，伸手掐着他的脸问他：“你需要我吗？”

　　裴谯就像受了瘪的败犬讷讷了几秒，讷讷到童孟沅都以为他又会陷入沉默时，裴谯忽然轻声道：“我需要——”虽然说得也很艰难，但裴谯毕竟还是说出口了。

　　虽然他不想依赖任何人，但他毫无疑问地需要童孟沅。这是个事实。裴谯不想撒手。

　　倒是童孟沅骤然一愣，两眼也诧异地睁大了。见鬼一样重新扫视了他好几遍，才忍不住稍稍歪了歪头。

　　但仔细想想却还是感觉到不可置信。他想这好像还是裴谯第一次对他说‘需要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呢？

　　童孟沅不禁也有些迷茫。

　　.
　　张开嘴和裴谯接吻，接了大概五六分钟以后，童孟沅才轻轻一下把裴谯推开，下意识地擦了下嘴，又说：“我不是同性恋啊老板。”

　　裴谯跪坐在酒店的波斯地毯上，因为才亲完不久，胸口甚至还在上下微微起伏。他的两只眼睛乍一看也显得分外无措，童孟沅和他各自心神不宁地沉默了一会，而后就是更漫长的沉默。

　　亲嘴其实还好。亲一下其实不算什么。一切还可以倒退在数分钟以前，亲嘴能算得了什么？

　　比起亲嘴更麻烦的事莫过于他俩都蠢蠢欲动的心。

　　童孟沅还靠在床上，他对接受裴谯上来忽然给自己的嘴来了那么一下只用了三秒，但必须得用更久的时间来思索自己应该如何反应。这没什么不好接受的。甚至很新奇。但童孟沅不需要这种状似新奇的体验。

　　童孟沅就算再怎么脑子一热也做不到在如今一切都好不容易进入正规以后，然后自己爬上了老板的床，再把眼前来之不易的这一切统统搞砸。

　　他不仅做不到，他甚至还会担心裴谯。如果说童孟沅此前还回味了亲嘴的滋味快有数十秒，那等他回过神以后，他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希望裴谯最好瞬间失忆。

　　这事就当没做过吧。还是让一切都维持原状为妙。

　　“不好意思……”裴谯酝酿了半天以后缓缓道。这一刻神智终于战胜了冲动，让他意识到自己貌似做了不妥的事。

　　谁会准备和自己的助理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办公室恋爱？这听起来也太惊悚了一点。

　　童孟沅很快就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迟疑和更深处的一缕迷茫，而后立刻道：“没事。”

　　“我们都喝多了。”童孟沅说，“这没什么。”

　　但裴谯的神情却又恍惚了一瞬，接着问童孟沅：“如果你想……”

　　童孟沅想也不想地说：“我不想。”

　　裴谯：“……”

　　刚才还在心里乱蹦跶的小鹿霎时死了一片。

　　他俩之间瞬间从旖旎变成光棍。裴谯不能说是毫无相关经历，但也不能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一卦，对此状况，还是难免有些许头大。

　　硬要解释的话，那就是氛围，时候到了，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顺势而发。但如果要说这其中有没有什么深思缜密的前因后果，那显然没有。但成年人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没一会童孟沅和裴谯就都很忙地到处收拾残局，然后在酒店房间门口各自告别，祝对方有个美好的夜晚。

　　童孟沅目送裴谯离开以后，心中更诡异地蹦跶了两下。他强迫自己坐回地毯，然后陷入沉思。但只是过了十分钟，门外又有敲门声传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显得异常顺理成章。童孟沅去开门，门外的已经离开的裴谯去而复返，他俩大概对视了几秒以后，便立刻不分青红皂白地朝他吻了上来。又一次。

　　童孟沅把这些全归咎于裴二给裴谯带来的工作压力太大，那批货一天不出港，裴谯就一天不能心安，因此他才在极端的高压环境下需要那么一点的抚慰。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俩一起倒在床上的瞬间，裴谯咬着童孟沅的耳朵含糊不清地问他：“我们这算什么？”

　　其实真的并不是gay的童孟沅语气平常地回答他：“互相帮助！”

　　然后裴谯点了点头，更加用力地拿两只手扳住童孟沅的两颊，一边气息紊乱地亲上去，一边闷声道：“好。互帮互助！”

　　但后来童孟沅就觉得败笔，谁家脑子抽了会因为想和老板互相慰藉压力所以选择滚床单？

　　当时，童孟沅属于勉强给自己挖了个萝卜坑后，就立刻迫不及待地跳进去给自己填土，鬼扯理由虽然骗不了别人，但用来忽悠他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所谓知行合一，童孟沅随即说服了自己。一夜过去，他和裴谯两个人都有种心照不宣的隐秘满足，但起床之后他俩也不再过多的讨论什么，很快就各自穿上衣服再去供应商那看那批珠宝的跟进情况。

　　上床不会让童孟沅工作的效率变慢，一夜春风消磨的总之不会是童孟沅。

　　反倒是裴谯忽然状若含羞少女，每每望着童孟沅都会情不自禁地发呆走神。裴谯也曾在开车时格外羞涩地朝童孟沅表示：“其实我也不是那种会四处乱搞的人，我也是第一次……”

　　童孟沅又在吃上回的炸猪排，他坐在副驾上不能说是完全无动于衷，但瞅瞅裴谯突然变异的种种也难免觉得好笑。事后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他并不信裴谯，但也不觉得惋惜。从某种意义上说，童孟沅也算是实践派。不反感大过一切。

　　童孟沅宛若一块坐怀不乱的顽石，一边在沉默中啃猪排，一边顺势瞥上裴谯两眼。

　　这批货毫不意外地又被扣下。

　　规矩朝令夕改，昨晚还算手续完全的东西，今早再一起来，又缺东西，又要补交手续费。如果想在矿区想拿直供货，这种情况几乎是避免不了的。一条矿线会滋生莫大利润的同时，背后同样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可能赔得血本无归。

　　PEI这次想拿直供货的唯一原因就是国内失守，如果裴二不下手那么快，裴谯也不至于还得亲自来矿区盯梢。

　　但此时貌似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童孟沅看裴谯和供应商再商量新方案，一版又一版，新招远没有那么层出不穷，裴谯也不至于忽然天降神通，即可在瞬间通过他人海关，独自运货。一切唯有等待，和在等待中继续想办法。

　　为了降本，矿区不远处通常都伴有处理工厂群。童孟沅每天晚上和周宁跨时差开会，互相交换整理工作，白天则补觉，多数情况下只睡半天，其他时间都在翻来覆去地锯切压片抽线……

　　自从和裴谯睡上同一张床以后，童孟沅每天都有无限的理由可以拿着小刀来找他。裴谯看一眼也能领悟其意，就立刻兢兢业业地教他。

　　童孟沅的这种匪夷所思的敬业精神一度让供应商看了都不禁连连摇头，朝其狂比大拇指。童孟沅拿老生常谈的人生座右铭回他：“只要有手艺，去哪都不怕。”

　　童孟沅多数情况下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但他依旧会持续不断地做事，直到某一天，有的事情好像成功了，有的东西则彻底烂掉，无力回天。

　　但在这其中，童孟沅的心态则波澜无惊，准确说应该用‘麻木’来形容最为合适，其实在童孟沅的人生中鲜少有‘最佳结局’。

　　一般都是‘还可以’和‘那就这样吧’。

　　久而久之，童孟沅反而对‘最佳结局’望而生畏起来。他下午锯蜡条或者搓铁片时，如果裴谯没事，就也搬个小马扎坐到童孟沅旁边凑热闹，童孟沅虽然动手的时候并不太经过脑子，但单看那‘型’还是毫无问题的。一流的乖仔好学生。

　　但其实经由这段时间的磋磨，童孟沅早在无形中焦躁烦闷，下手的蜡条一条比一条怨气更浓。但裴谯一直很捧场，童孟沅不管产出一坨什么来，裴谯都仔细揣摩后说‘好有意思’。

　　童孟沅并不满意他的捧场，他觉得裴谯毫无诚意可言。但当裴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问他：“你想让我骂你啊？”

　　童孟沅又开始嘴角抽搐，恨不得当场上脚，踹醒此人：“我有毛病吗？”

　　“夸也不行骂也不行，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裴谯目光沉静地问他。一边问一边顺手把童孟沅揽进自己怀里，又像对待珍惜玩具那样爱怜地朝他蹭了蹭。

　　“就——”

　　其实童孟沅也不知道。但在冥冥之中的哪一刻，他又觉得自己悟了，其实这也不能算作是败笔。他一直很有算计，说实话，如果不睡在同一张床上，裴谯又凭什么要来和自己废话呢？

　　这笔买卖难道不是算得很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