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秘密 “简而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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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边的男声很陌生，语气担忧。
“那是个心理咨询师，不是心理医生。你怎么了？严重吗？比较严重的话我建议去医院，心理咨询师是没法开药的。”
“我不知道，”许枭迟疑，“最近出了点事，我很担心。状态上之前还好，还能正常做事，只是食欲不振、睡眠不好。”
“但是今天开始，好像……出现幻觉了？”
“幻觉？”那边的声音难以置信，“那有点严重了吧。你这种人怎么会心理有问题，还到了出现幻觉这一步？上次见不是还好好的？”
“能不能跟我大概说说？”
许枭沉默了。
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结合刚刚在我面前晃了一下就印在脑海里久久不能消散的裸体，这理应是个性感的画面。
可惜，被他肉眼可见的犹豫和沉重破坏了。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同学吗？”
“同学？”对面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跟我提过同学了……我不认识的吗？男的女的？”
“我不告诉你名字的那个。”
对面恍然大悟：“你从小学喜欢到初中结果被拒了而且被拒了也没放下一直喜欢到现在根本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你的那个吗——”
“对。”
许枭的直截了当吓了我一跳，也吓了对面一跳。
“咋不骂我……”他在电话里不满地嘟囔。
我表示理解。如果犯完贱朋友没有骂我两句，我会觉得自己的才华和生命都被浪费了。
许枭没有管他，接着往下说：“她失踪了。”
电话那头显然瞬间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嘟囔戛然而止。
“我和她的其他几个朋友找了两天了，一直没有消息。同事也说没去过公司，警察查了监控也没结果。”
许枭的声音越来越沉，我感觉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难怪……”那边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我说你怎么反应这么大，竟然是她出事了。”
“幻觉呢？所以是什么幻觉？”
许枭再一次顿住了。他像是才意识到我就在旁边一样，扭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复杂，不知道的以为他刚刚吃下了一只我的同类。
我歪了歪头，表示“嗯嗯没事你说吧我在听”。
他又闭上眼不肯看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在家里发现了一只蟑螂。”
“那也不一定是幻觉吧，”对面小心翼翼地提醒，“以你们那边的气候，说不定是真有……我不是说你家不干净哈，你家肯定是最干净的我知道——”
“那只蟑螂说她是秋飒。”
“秋飒是谁？”对面没反应过来。
“就是秋飒。”许枭没头没脑地回答。
我不得不佩服电话那头的理解能力，因为在很短的沉默后，他竟然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就是那个女生吗？你一直不愿意告诉我名字的那个，现在这么轻易就告诉我了？！”
“都这种时候了，我跟你扭捏什么。”许枭有点烦躁，为他的跑题。
“也是，都这种时候了……你说什么？”
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一直暗恋的女生叫秋飒，她失踪了，然后你家里出现了一只蟑螂，而蟑螂告诉你她是秋飒？”
“许枭，你逗我玩呢？”
我怀疑他也气笑了。
然而许枭不是喜欢开玩笑逗别人玩的人，他从来都是有事说事，没事就不废话不闲聊，即使是平常聊天也严谨而有分寸。我知道，他的朋友自然更知道。
况且许枭久久没有出声解释这只是玩笑，在他认真的静默里，对面也渐渐笑不出来了。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哈，”他的声音变得很小心，有点像面对史铁生不敢提踢球，“我也很相信那位秋飒同学一定会平安无事……但是蟑螂怎么告诉你她是秋飒的？蟑螂难道能说话不成？”
“不是的，她是打字告诉我的。”
许枭神色凝重。
对面没了声响。
我笑得触角发抖。
不知是不是触角发抖动静太大的缘故，许枭再次看了我一眼。等待片刻仍没能得到对面的回应，他有点急了。
“她现在就在我身边。”他不甘心地补充道。
“你什么意思？”对面的声音变得有些惊恐，“你下一句是要让她接电话跟我说几句吗？”
不等许枭回答，他的语速变得很快，像是生怕真的听到许枭在电话这头说“既然如此那你们俩打个招呼吧”。
“我查到了，微信发你了，你找时间快去看一下——”
许枭依言打开了微信查看消息，同时把电话开成了免提，我得以更清楚地听见对面的叨叨。
“——算了也别找时间了，你现在就去吧，该请假就请假，你这个症状比较严重，拖不得！”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闵行院区，看起来挺权威的。或者我看小红书上有人说就去大医院挂精神科，你这种严重程度好像确实需要……”
“谢谢，我知道了。”许枭生硬地打断了他，声音闷闷的。
明明是自己问人家有没有心理医生推荐的，干嘛这么凶。我替对面抱不平。
好朋友毕竟是好朋友，被这样对待后也不生气，只是一味地关心：“算了你也别自己去了，我带你去吧。你现在在家吗？”
“不用，你忙你的。”
许枭当然不是我这种去医院需要撒娇让朋友陪着的人，他拒绝了对面一次又一次的坚持，终于挂断了电话。
然而挂断电话救不了他，我的骚扰才刚刚开始。
既然决定了要向许枭坦白此事，就断没有允许他不相信的道理，否则我岂不是白费功夫？万一他朋友真来家里探望，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我这只诱发幻觉的罪魁祸首灭了，我上哪说理去？
我嗡嗡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而后朝着门口飞去。
回头一看，许枭没有跟上，我便调转回来嗡他，再以更缓慢的速度飞向门口，佐以触角和前足向前指的动作，期待他能意会我的指挥。
当引导型蟑螂真累！
不知是受够了我来回好几次的骚扰，还是决定给我个面子，许枭终于挪动了脚步。
他如行尸走肉一样，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地跟在我身后，回到了书房的电脑屏幕前。
大概是开了常亮模式，电脑没有熄屏，我毫不客气地跳了上去。
「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我尽可能省略了多余的字，言简意赅地表达核心意思。
许枭眉头紧皱，定定地盯着屏幕许久。在我就要不耐烦地继续打字时，终于对着我开了口。
“那你可以先去洗个脚吗？”
……？
“不好意思，没有歧视的意思。但我的键盘一直很干净的，你的脚踩在上面……”
我毫不犹豫地跳了三个字母。
「滚」
许枭对着这个大字若有所思。
“这句倒是真的有点像她。”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你话少了。原来一开口这么欠打呢？
这句骂骂咧咧太长了，我懒得打，只好暂且放过了他。
「信了吧」
“不信，”许枭仍是摇头，“我要么是在做梦，要么是幻觉。幻觉的可能性更大，等我先看看心理医生吧。”
拜托，什么幻觉能给你幻觉出来这么大一只蟑螂？我的身体是真实存在的耶！我甚至正站在你的键盘上敲字耶！
「为什么」
“因为这很合理，”他耐心解释，“我很在乎的人突然失踪了并且找不到，一直很干净的家里突然出现了蟑螂，双重刺激下，我的精神状态确实可能出现问题。”
“我当然不愿意相信她真的遭遇不测或是自杀，比起那样我甚至更能接受她变成了一只蟑螂——类似这样绝望的话可能偶然间在我脑海中出现过，并因为不够稳定的精神状态甚至并发的心理疾病被我误以为是现实，从而产生了这种幻觉。”
“总而言之，我疯了。”
他平静地叙述，像是在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下诊断。
“我会尽快去寻求专业的心理治疗，请你不要再在我的梦境或者幻觉里影响我了。”
我没招了。
「许鸟木」
我飞回那三个字上，用触角努力地指它们。
“这不能说明什么。”
许枭冷静地摇摇头，他看起来已经习惯了和我交流，竟然能看懂我简略文字下的意思。
“我自己也知道许鸟木，所以出现在我的幻觉里也很合理，证明不了任何。”
「你暗恋我」
许枭有点不好意思，没那么敢直视我的眼睛了，但一点没松口。
“这也是我自己心知肚明的事。”
巨大的无力感涌上我的心头，因为我迅速意识到，他的逻辑是闭环的，他的解释是圆融的。为了打破这个逻辑链，我必须在这位长达十数年的仇敌面前，自曝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我尿过床」
我怀着耻辱的心情打下这四个字。
“每个人都尿过。”许枭不为所动。
「毛毛虫，我干的」
“我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没告老师？我狐疑。
「胡，我画的」
“胡斌睡着的时候有人在他头上画了王字，脸上画了胡须。你干的，我知道。”
连这也知道？？
「表白墙，是我」
“初中那个表白墙的QQ号是你运营的，我知道。”
「把你们豆沙了」
“是你的微博小号，每一条都设置了仅互相关注可见，我知道。”
力竭了。
此小号已是我心目中一等一的秘密处所，如果连这都已经被他知道，我别无他法。
我破罐破摔地打下近乎投降的最后一句。
「我后来觉得你挺帅」
我以为这辈子就算死也不会让许枭知道这种事的。
许枭已经很熟练的“我知道”却没有再蹦出来。他愣愣地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缓缓出声。
“你不会真是秋飒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秘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