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过往 “夏略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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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楚详言朝着门边走去，刚一打开门，一只毛茸茸便迫不及待钻了进来。
大壳本来准备站起身来扒拉他，见他不是夏略知便及时收回了爪子，视线在客厅里巡视。
楚详言猜到它在找夏略知，刚想说你哥在院子里，可谁知他还没张嘴呢，大壳就大步越过他，径直朝院子那边奔去。
楚详言转过头来，正准备跟夏父打招呼，不过夏父先开了口。
“你就是楚详言？”夏父的目光在楚详言身上扫了一下。
楚详言的头发看上去是精心打理过，隐隐泛着发胶的光泽，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得整整齐齐的。跟这孩子的站姿一样，透露着拘谨。
不过看上去挺周正，这长相配他儿子，勉勉强强。
楚详言的手规规矩矩放在两侧，礼貌回应：“对，叔叔，我是楚详言。”
昨晚夏略知就跟他说，叔叔今天会来家里，他紧张了一夜，今天大清早就爬起来给自己捯饬了一番。可没想到叔叔下午才来，现在恐怕发型都塌了吧。
这件衬衣是他好久之前买的，记不得为什么买了，反正买了就压箱底了，要不是夏略知给他翻出来，恐怕现在还在箱底。
前两天他带夏略知回了一趟家，本想给猪圈里那几头猪收尸，却发现那几头猪已经消失了，问了马路边那个叔叔，却说他没养过猪。
真是神了……
搞得好像养猪只是他幻想的一样。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其实这样也挺好。他变成猪都几个月了，那些猪几个月没进食百分百饿死。所以现在这个结果，已是最好。
楚详言瞬间感觉浑身轻松了，返回时，夏略知拽着他，说：“来都来了，那就把你的东西收拾搬过去吧。”
夏略知帮着他收拾行李，翻到这件衬衣的时候，夏略知说这件衬衣他穿上肯定好看。然后就一并放进行李带过来了，他其实不太喜欢穿衬衫，但夏略知说好看，夏略知喜欢。
今天想着叔叔要来家里，那正好，夏略知的爸爸和夏略知既是父子，眼光肯定也是差不了多少的，所以他便毫不犹豫地穿上了这件衬衫。
看夏叔叔对他的态度，应该还算满意。
楚详言将准备好的水果小吃全都摆在了茶几上，还给夏父泡了杯茶，活像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而夏父是客人一样。
夏父问了楚详言很多问题，家庭情况啊工作啊等等，楚详言一一回答，还顺带提了一嘴小时候见过夏父的事情。
“难怪我看你眉眼有些眼熟。”夏父叹了口气，“你爸人真的很好，就是……”
“爸，你来怎么不叫上妈？”夏略知不想让他爸提楚详言的伤心事，他抱着大壳走到沙发上坐下。
“你妈本来是要来的，但你舅舅他让你妈……”
见他们父子俩要聊家事，楚详言自觉走开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去菜市场买的食材，依次洗净切碎，起锅烧油。打开油烟机后，客厅的对话内容他就听得没那么清楚了。
不过他隐约听到了“猪”这个字，应该是夏叔叔在询问猪的去向。
“你猪呢？”夏父靠在沙发上，手中握着那杯茶水，望向院子那个栏舍。
夏略知朝厨房扬了扬下巴，歪着头，目光落在楚详言忙碌的背影上。
“在厨房。”
夏父以为他在开玩笑，配合道：“猪能有人勤快么？”
夏略知知道这么离奇古怪的事情老爸是不可能相信的，刚想着该怎么解释猪的去向呢，便听见他爸说：“你弟弟回去说你猪成人了，难不成真是？”
楚详言这边关掉油烟机，正欲把菜盘端到那边餐桌，冷不防听到夏父这句话他不禁感到意外，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叔叔竟然就这么相信了？
楚详言将菜盘依次端到餐桌上，他没做多少菜，但三个人完全够。夏略知过来帮忙盛饭，跟他说辛苦了，然后亲了他一口。
其实这段时间都是夏略知掌勺，他就负责打下手，但今天他想表现一下，就提前叫夏略知给他这个机会。他过去觉得自己厨艺还算不错，但相比夏略知，还是差了点儿。
但夏略知特别给他面子，一个劲儿地夸赞。夏叔叔也没差评，夸他勤快。
这应该就是在委婉地表达菜味道不行吧。
楚详言默默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争着现眼了，这下好了，夏叔叔肯定给他减分了。
“爸，你不是最喜欢吃鱼吗？这是详言特地起大早买的，”夏略知夹了一块儿鱼肉给他爸，“你快尝尝。”
夏父吃完，依旧没点评味道，只是笑着说了句：“详言有心了。”
楚详言正准备应，夏略知抢在前头说：“可不嘛？比对我都用心。”
“这不是沾了你的光嘛？”夏父偏头看向他，笑道：“是吧详言？”
楚详言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感觉怎么说都不合适，只是干巴巴地笑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饭后夏父离开，待夏父的车辆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楚详言这才沮丧地跟夏略知说：“你爸爸肯定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刚刚还在跟我夸你呢。”
二人一前一后迈进屋。
“真的？”
“真的。”夏略知走到餐桌前，将剩菜依次放进冰箱，“你放心吧，只要是我喜欢的我爸都会喜欢。”
听了夏略知这句话，楚详言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那那个齐友邃你爸也喜欢？”楚详言将空碗叠放一起丢进洗碗池中，挤了一泵洗洁精，拧开水龙头，绵密的泡沫瞬起。
夏略知关上冰箱门，朝着楚详言那边走去，歪着头去端详楚详言的表情，勾了勾唇，“吃醋呢？”
楚详言专注搓洗筷子，没应声。其实也算不上吃醋，就是想到齐友邃比他先和夏略知交往，比他先面见家长，他就不舒服。
明明他和夏略知认识在先……
楚详言越想越气，为什么要去外省啊！
“详言，我一直都只喜欢你，但我不知道你在哪，我觉得我们再也遇不上了，我想象过无数次你长大后的样子，很模糊……”
夏略知从后抱着他，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有一次和妈妈一起去舅舅家，偶然看见你在车斗里，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我想上去跟你认识，可当时根本来不及，然后我们就分道了，后来我就在那附近几个村打听你的消息，但没人知道。”
他很小就去外省了，没几个人知道也正常，就连同村里的大多数人都只知道他的小名儿。
“你知道那种希望落空的感觉吧，我真的崩了，之后遇到齐友邃……”
楚详言不想听他和齐友邃的故事，遂打断：“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笔名的？”
变回人的这段时间，他会陪着夏略知写小说，夏略知会请他看一遍然后给建议。楚详言开始还装门外汉，但被直接点破了。
他之前一直很担心夏略知会对他失望，但并没有，反倒是很心疼他，还支持他的选择，并捏了捏他的手指，说以后养他，他什么都不用做，乖乖爱自己就行。
楚详言当时感动得不得了，所以便忘记了问这个问题，现在突然想起，就趁热问出来了。
夏略知仍旧贴在他身后，手伸进洗碗池里，拿过他手里的洗碗巾，缓缓道：“你上学的时候，不是喜欢写小说给同学看吗？”
确实，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写小说，但那会儿不知道那叫小说，就是想把脑海里的天马行空写下来。
那时候都是写在小本子上，有一些字儿都写不成，就用拼音替代。同桌看过他的故事后，觉得好看就给传给了其他同学看，久而久之，就越来越多人看了。
“传到了我们班，我开始还不知道是你写的，上面只标注了‘言之不详’。有同学问为什么没有大结局，那同学就说楚详言已经转学了，要看大结局就跟着他转学呗。”
夏略知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你不知道我当时一下子就哭了，满脑子都是我想看大结局……”
楚详言偏头看着夏略知，夏略知嘴唇虽然扬着，眼里却有泪。
夏略知将洗好的碗放在厨台上，拿开堵水盖，放掉洗碗水，然后重新盖上，拧开水龙头接清水，用来洗第二遍。
“后来看小说，我都会搜这个笔名，我想着你这么爱写小说，肯定还会写的。”夏略知说，“可每次都查无此人。”
好长一段时间楚详言都没写小说，那时候沉迷上网，完全想不起来这件事儿。决定开始写的那一天，是他当了三年牛马以后做的决定。
水蓄得差不多了。
夏略知关掉水龙头，将碗放进去，过道水就拿起来。楚详言从边上拿了张干的洗碗巾给碗擦干，放到消毒柜里。
“我几乎天天都会搜一遍，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搜到了这个笔名。”
“这你就确定是我了？”楚详言问。
夏略知摇了摇头，将最后一个碗递给他，“你将我和那蛋糕写了进去。”
他当时没想别的，随手就将其拈进去充当了主角儿时的经历了，真没想到这一小段儿真实却被这个当事人看了去。
“那你怎么不跟我表白？”楚详言关上消毒柜，将洗碗巾挂在挂钩上。
两人牵着手走出厨房，朝着沙发那边走去。
“我说过很多次啊，”夏略知遗憾又难过地叹了口气，“只是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又不说……”
“你又不知道我的名字。”
是了，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夏略知的名字，就只记得一个男孩送了他蛋糕这件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楚详言垂着头，捏了捏夏略知的手指，喊：“略知。”
夏略知“嗯”了一声。
楚详言抬头看着夏略知，又喊：“夏略知。”
“嗯？”夏略知笑了下。
“夏、略、知。”
“怎么了？”夏略知学着他一字一顿道：“楚、详、言。”
“夏略知夏略知夏略知夏略知……”
“嗡——”
手机在茶几上震响，掐断了楚详言对夏略知名字的咀嚼。
夏略知抬手去拿，按下接听。
夏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略知，你出来帮我把大壳带回去，我这会儿要去一趟场里。”
场里气味混杂，夏父舍不得大壳去那种地方。
夏略知把大壳抱到怀里，大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父那辆车远去消失，满眼都是不舍，还夹着一丝不安。
“爸爸去上班了。”夏略知柔声细语，轻揉大壳的脑袋，“很快就会回来。”
平时他爸外出不带大壳的话都会跟大壳说这句话，刚刚他爸可能是太急忘了说了，所以大壳才这样。
现下大壳听到他这句话，终于放心似的，将视线从那车辆离开的方向收回。
“那我们回去吧？”
大壳点了点头。
夏略知虚亲了一口大壳的头，夸道：“我们大壳真乖。”
楚详言瞧见此景，心头略微不畅，他出声：“略知，你把它放下来，让它自己走吧。”
“也是。”夏略知蹲下去，把大壳放在地上，“你自己走吧。”
大壳抖落了几下身子，四只脚快速蹦跶，迈进家门。
大壳径直前往后院，咬着夏略知给买的玩具，丢到夏略知面前，示意夏略知陪它玩。
然后他们就在院子里玩起来了。
留楚详言一个人坐在沙发无聊。
其实也不无聊，他的目光时刻追随着夏略知，没有空无聊。
瞧见夏略知和大壳玩那么开心，他也不自觉跟着开心。
这一刻的夏略知比平时更鲜活，还有些调皮，像在逗小孩儿。
夏略知看了眼楚详言，然后让大壳自己玩会儿，他跑来沙发这边休息休息。
“详言，哎呀好累。”夏略知在楚详言身旁坐下来，抬手去拿茶几上的湿纸巾，擦了擦手。
夏略知抬手搂着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上，急促的呼吸在他耳畔。
楚详言身体颤了下，平静的心湖倏地沸了。
“详言，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想……有孩子的话你是不是也会经常这样陪孩子玩儿。”
“那……”夏略知撩起眼皮看他，手指在他小腹上抚摸，“如果是我和你的孩子的话……”
“我们都是男人，又生不出来。”
“也不一定要生出来，”夏略知的指尖游动，“在这里的话我也会好好……”
楚详言大概猜到夏略知后面会说什么，他羞耻地咳了两声。
夏略知在他耳畔轻笑。
楚详言没忍住亲了一口夏略知的脸。
夏略知短暂愣了下，滚烫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的唇上，意思显然。
就在两人唇瓣就要碰上的时候，脚下忽然炸出一道凶狠的狗叫。
大壳咬着楚详言的裤脚，齿缝间发出来的吼叫像是在说：“走开走开！听到没，你给我走开！”
我去！
楚详言被吓了一跳。
“大壳，你干嘛？”夏略知将大壳抱到他这边来，语气比往常重一点，“这是哥哥的男朋友，也是你哥哥，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凶他？”
大壳舔了舔夏略知的脸，前爪讨好似扒拉夏略知。
“下次不能这样了哦，不然哥哥会生气的。”
大壳乖乖点了点头。
“那你刚刚那样，是不是该给哥哥道个歉？”
大壳走到楚详言面前坐下，上半身一弯，脑袋往下一垂，嘴里发出嘤嘤声。
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听得人心都化了。
楚详言忙捧起大壳的脸，摸了摸大壳的头，轻声说：“没关系，没关系，哥哥不怪你。”
大壳瞬间笑眯眯地发出“汪汪”叫，原地转了几个圈，接着用爪子扒他手。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楚详言第一次和这只狗这么近接触。
“详言，大壳要跟你握手击掌。”
楚详言伸手去跟大壳握手，握完又击掌，大壳冲他笑。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好像大壳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自己接纳了他的加入、认可了他这个家人一样。
楚详言心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烤得他眼眶发红。
而就在这时，他的身体陡然产生异样，肌肉细胞似乎在变幻，他心头突生即将变猪的预感。
“略知，略知，快，快！”楚详言双腿发抖，站起来又不慎瘫坐回去。
夏略知心头一紧，眼疾手快搀扶楚详言，声音焦急：“你怎么了详言？”
楚详言捧着夏略知的脸，吻了上去。
片刻后，他身体里的动荡不定慢慢安稳了下来。
果然，接吻可以维持人形。
楚详言松开夏略知，正想张嘴说什么，谁成想却没吐出字来，只是发出那种裹着点儿猪哼的怪调。
夏略知面露诧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楚详言为什么一言不发毫无预兆就吻他了。
坐在一旁的大壳在听到猪哼声后，猛地站起身来，一脸警惕地盯着楚详言。
楚详言对自己发出这种声音感到无比尴尬，他默默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张嘴：“我……”
察觉到声音恢复正常，他松了口气，说：“我刚刚差点就变成猪了。”
“那你现在……”
“现在没事了。”
这时，大壳小心翼翼走过来嗅闻他的腿。
在确定过味道后，又亲昵地蹭了蹭。
楚详言摸了摸大壳。
见夏略知去了卫生间，楚详言找着机会，忙问大壳：“大壳，你之前跟那个齐友邃也击掌了吗？”
大壳有些懵，似乎没听懂他的话，又好像是不知道齐友邃是谁。
“你没见过齐友邃吗？他跟我长得有点像，来过这里。”
大壳摇了摇头。
“你没见过他？”
大壳点了点头。
楚详言嘴角绽开笑意，这么说来，夏略知没带齐友邃见过大壳，齐友邃没和大壳击掌，也没被大壳认可。
楚详言心飞扬，话飘逸：“大壳，想不想玩？我陪你玩？”
楚详言学着夏略知，拿玩具配合大壳玩儿。
一直到夏叔叔过来接大壳。
送走夏父和大壳，夏略知和楚详言牵着手去附近悠然散步。
这一带住户稀疏，路上也只有寥寥几人，很安静，很适合情侣约会。
途中，他们遇到一个正在遛猪的男生。
那头猪还很小，干干净净，长相秀气。
那男生并没有用绳子把猪栓起来，那头猪乖乖巧巧跟在主人身后。
主人停下脚步，它也跟着停下。
主人摸了摸猪脑袋，问：“有没有饿？”
猪缓慢地点了点头。
主人把手中的食碗揭开，放置在地上。
楚详言目光随意落去，这才发现，那不是饲料，是人的饭菜。
他偏头看向夏略知，夏略知也发现了。
那头猪看了一眼饭菜，犹豫了一下，然后撇开了头。
“怎么不吃啊？”主人拧了拧眉，带着担忧，“平时不是都喜欢吃人类饭菜吗？今天是身体不舒服吗？”
那头猪摇了摇头，嘴里发出稚嫩的哼哼声，像是在说什么。
楚详言没听懂。
如果此时他是猪的话，那肯定能听懂了。
楚详言本以为那男生也应该听不懂，可意外的是，他居然听到那人“啊”了一声：“为什么啊？这系统有病吧！猪吃人类饭菜怎么就会影响口感了！真服了这什么破规矩！”
那男生将食碗端起来，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转身走了。
楚详言和夏略知相视一眼，抬脚跟上。
“喂帅哥，请等一下。”
男生转头，目光触及他们二人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艳。眼珠子分工明确，一个负责看楚详言，一个负责看夏略知。
楚详言垂下视线与那头猪笑了下，抬头问男生：“它也是被绑定了体验系统吗？”
男生惊诧：“你怎么知道？”
楚详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我也是莫名其妙就绑定了。”
“那你是怎么变回人的？”
“就戳鼻孔，然后……”楚详言看了一眼夏略知，“接吻。”
听了楚详言的话，那头猪偷瞄主人，悄悄红了耳朵。
“不会吧？”男生瞪大眼睛，有些想笑，“这么戏剧？这系统管理层该换人了吧。”
“你是怎么听得懂猪说话的？”夏略知虚心请教。
他作为兽医，虽然偶尔能通过神情猜到猪的大概意思与心情，但还从没真正听懂过它们的语言。
所以他真的想学习。
但人家丢给他一句：“我生下来就能听懂动物的语言。”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