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说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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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枝坐直了身子，嚼兔肉的动作也慢上了几分。
本来她这次来确实也有几分再和爹娘说说囤货的意思，但这不是还没进门，就被阿娘抓着了她暗自领着林更元挖地窖嘛，就想着下次再说。
炮仗都摆好了，不能傻到自己凑上去点吧，那不得被炸一顿？
没想到林更元却主动提起了。
且不管林更元的意图是想挽回些他在爹娘心中的形象，还是想让她往后少因着挖地窖的事挨阿娘的骂，现下他既起了这个头，这就是个能说服爹娘挖地窖的好机会，柳枝不想错过。
柳青山刚解完兔子，才夹起了第一块肉，听见林更元的话后也不见忙慌，将肉细细嚼了吞下去后，才沉吟着开口：“这挖地窖之事，势在必行？”
父女三十来年，柳青山早已摸透了柳枝的性子。
自己这大女儿虽然常常想一出是一出，但总会在睡一觉醒来后或者是吃着了苦头后就放弃了。
似如今这种隔了将近一旬后仍在坚持，还付诸了行动的想法，那是相当相当少见的。
况且柳青山一家常年呆在山上，对山下的局势了解的着实不多。
蛇户的名声本就让上山的村民们都躲着他家走都来不及，聊些鸡毛蒜皮的邻家事就差不多了，哪里会聊世事？
平日里常有来往的也就只有柳枝一家和几家药铺。
今日见着柳枝和林更元两人真拿铁锹上山干起了挖地窖这苦力活，好像还挖好几天了，不免心中迟疑。
林更元先将自己的手握着柳枝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再沉声道：“听了枝娘的话，我也想了几天，仍是觉着倭寇不足为惧，烂泥它就上不了墙，来再多回也都是白搭。”
一桌人都认可地点了点头，就连柳枝也无话可说。
确实，倭寇不止是这些年来屡战屡败，就算是在后头的乱世里，也没翻出什么风浪。
锅里都已经是大火猛炒了，还有菜再加进来也是被炒熟的命。
只是她不愿错过任何一个机会，硬是拿来当由头罢了。
秋水听到这话更是忍不住开口了，“是嘛！我就觉得枝娘还是太闲了，闲人生闲事。”
柳枝本以为林更元开口会站在她这边，却不想一上来就被他彻底打倒了。
心中一口气上来，柳枝就想斜眼瞪他，但感受到林更元的指头不紧不慢地轻轻在她手背上一下下抚着，似在安抚，又将这口气忍了下来，等着他的下言。
“但我前日去二牛叔家送嫁妆时，看到他家院里晒的稻谷个头都不大，空谷子也不少，才发觉今年的雨水着实多了，稻谷都长不满。”
“那天苗丫头婆家那边也有人来，说他那块也是这样。他家里还有人是跑船的，说今年这大块地方雨水都多，下游还有洪涝，我才意识到事情严峻。”
林更元说这话时眉眼间满是凝重。
不管是朝堂上的紫衣官还是农田间的泥腿子，只要是天底下能明事的人都知晓，秋收收成不好，接下来的一年都会不好。
“我就想着，秋收好不了，新粮也少，粮价肯定要涨。倒不如挖个地窖，趁着今年秋收交粮，打个差价，去买些陈粮存进地窖里，后一年也能过得好些。”
“枝娘说的一句话还是有理，手里有粮，万事不慌。且挖个小地窖也只需不到两旬日的时间，快得很，但红豆还小，院里不好动土，秋收又急，我俩这才上山挖了地窖。”
柳枝听罢，恼意顿消，丢给林更元一个赞赏的眼神。
不错，这理由比她的倭寇袭来的理由可靠多了。
只是他之前怎么不跟她说呢？
跟着去送嫁妆的顺哥儿回来也没说。
不管了，先顺着说下去要紧。
心头急转间，柳枝又想到了另一个理由，连忙附和道：“是呀，今年雨水多，那山上的雪也不会少吧？山上封山的日子要是久了，我不好上山你们又不好下山的，还是得多买点粮囤着才好。”
“我记得，以前是不是有一年家里还只能把树皮切碎来煮粥水吃来着？”
“再说了，万一雪太大，等来年雪化了转洪，把春苗给淹了，那可是得熬整两年没粮的日子哩！”
“这没个地窖专门用来存粮，那可不行吧？”
“呸呸呸！”秋水在柳枝说完这些话后就紧跟着呸了几声，
“灶膛火都还没点呢，你就开始说房要烧塌了，少在这吓唬人！”
自打林更元说了雨水多了之后，一直觉得柳枝在胡闹的秋水听了这一番话反倒陷入了思索中，可听了柳枝的话后，又立即抬起头来瞪了她一眼。
秋水双手合十，阖上双眼，朝天拜了拜，“小女戏言，小女戏言，老天勿怪，老天勿怪。”
又压着柳枝往地上吐了两口口水，连呸三声才罢休。
柳枝这下也意识到了。
自己这，不能是乌鸦嘴吧？
要是开春雪水太猛，那还怎么在山里躲下去啊？
哎哟，老天爷，我刚刚真是嘴比脑子快了，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计较啊！
柳枝也跟着双手合十，诚恳地朝天拜了三拜。
秋水和柳枝在一旁抬头拜天，餐桌上的其他人则在各自低头思量。
一旁嫂子石夏至听了后，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赞同了林更元的说法，“今年的雨水确实比往年多些，药铺拿的解药和上一年比多了三分。”
雨水越多，蛇越爱往外跑，被蛇咬伤的人就越多，解药也会卖得好。
柳家训蛇，今年蛇好不好动，他们最是了解，柳青山听了后也微微点了点头。
“是呀！”一直忙着嗦兔头的小桃也腾出了嘴，“我去采药时也发现今年的铁皮和黄精长得好，铁皮长，黄精大。”
养蛇、采药，这是蛇户的两大进项。
小桃对养蛇不感兴趣，倒是对漫山遍野的草药兴致勃勃，家里采药的活七八成都被她包了，她说起自己的发现来也底气十足。
茂哥儿探出头来，好奇地看向柳枝，“大姑，真的会?……我都十五了，还没见过有呢！”
在秋水的威视下，茂哥儿不敢讲得分明，只能朝着柳枝挤眉弄眼，但最终还是难逃被秋水打头的命运，忙缩回脖子去老老实实地吃饭。
柳枝其实心里也有些虚。
前世里，明年一开年，连红豆的周岁宴还没办呢，自己家就被慕容策拉近他的大营里了。进了大营，耳边的事都是军事和天下大势，这一小村庄化雪后有没有洪水之事还真是不知道。
还是林更元撑了柳枝一把。
“有可能，我之前给隔壁大石头村一家人打八仙桌椅时就听过，前年他亲家的表亲那块就是这样，田被冲毁了，靠着县里开仓放粮才勉强撑了过去。”
柳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又担心起在山里建房的事来。
要是实在建不了屋子，那就找山洞吧！老山洞总不能被冲垮了吧！
一直在默默地听着的柳树此时也开口了，他看向柳青山，“确实，我也听药铺里的小药童说过他家那边也有过此祸事。”
“阿爹，得挖地窖囤粮。”
一人接着一人说，柳家人的面色也逐渐沉了。
缺粮，谁都怕。没有粮，那怎么活啊？
“好，那就定下来。”柳青山干脆地拍板了，“树哥儿，你和你媳妇这两天就下山去买粮，我就带着茂哥儿挖地窖，直接把炮兔子的那个土坑挖大。”
成了！
柳枝瞬时喜出望外。
虽然只是打算在家里挖个小地窖，但不管是在哪的地窖，不管是有多大的地窖，能开始挖了就是好事。
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嘛，如今算是迈出了第一步，那后面的几步还远吗？
柳枝都明白。
柳枝喜得向上一挥手，筷子里夹着的在混战中抢来的最后一块兔肉顺势飞出。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这块肉最终被眼疾手快的小桃给抄截了。
瞧着小桃夹着肉在她眼前晃了好几圈再得意洋洋地吃下，柳枝也不恼。
拿了大元宝，谁还在乎那几枚破铜钱呐？
柳枝眉眼弯弯，和石夏至笑道：“嫂子，你和大哥下山买粮时去我家找我，我们一块去镇上啊？”
“行，妹夫，秋收交粮是什么时候？”石夏至利落地应下，转头问向此处对秋收流程最了解的林更元。
“听二牛叔念叨的我们村就是三日后，离镇上更近的村可能还要早些。”
“收完粮再买新米不行？”柳树提出了他的想法，“陈米不好放啊，特别是山上水气重，怕发霉。”
“新米贵啊，今年收成还不好，更贵了！”秋水不赞成。
她是众人中唯一一个躲过灾的，觉得有的吃就不错了，怎么还来挑三拣四呢？
“粮价也是慢慢涨的，且刚收上新米，怎么说存粮也多了，一时半会不会贵到天上去。”柳树跟他娘讲道理，“村里的农户不会去买粮，镇上的人买粮都是按旬买。你看村里的人都觉得枝娘囤粮是在没事找事干，那大家应该都还没想到后面能有…会饿肚子。”
林更元出声赞同，“是，舅子说得有理，而且我们可以找个由头买的多些，指不定还能拿到折扣。”
“欸，这个我知道，话本子里写过！”石夏至眼睛一亮。
柳枝尚还在不可置信中，饭前她还因为挖地窖受了阿娘的白眼，现在没隔多久就已经讲到怎么买粮了？
说到话本子，柳枝亦是兴奋，“粮铺掌柜也看过话本子吧？我看，我们还得编排一下才好！”
“好，那我明日砍些竹子来多编些背篓，后日早晨就下山去镇上买粮！”石夏至眉飞色舞地答应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