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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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斜西山，树影重重。
柳树趴在树上，手上拿着树枝，借着山风的掩护，朝着不远处另一棵树上的柳青山挥了三下。
——一切正常，按计划行事。
柳青山无声地下树，带着蛇在周边侦查，柳树则继续在树上守着。
柳家父子已经守了这两人三天了，只看出一件事——这两人要么是真傻子，要么就是太傻了。
就两个人，穿着两件藤甲，拿着把铁长枪，就敢往深山里闯？
不会真觉得有枪在手，万事我有吧？
柳树看着树下疼得呲牙咧嘴的两人，心中嫌弃，要不是有责在身，更是连看都不想看了。
两个猪头有什么好看的。
今日正午的时候烈阳猛，晒在身上疼。
那时，刚走了一段路的这两人就熬不住了，往树多冠大的阴凉处去，许是没找到人心中烦闷，那大长脸莫名其妙地踹了几脚周遭的一棵树，发泄脾气。
把自己震到疼得跳脚不说，还把树上呆得好好的蜂群给震下来了，密密麻麻地追着人咬。
一旁被迫遭受这无妄之灾的父子两人万分嫌弃，只好把原本是用来装这两人的麻袋套在自己身上，才躲过了这一劫。
之前为了摸清这俩显然不是善茬的小人进山的目的，柳家父子还捏着鼻子救过他俩几回。
毕竟这两看起来只像是小喽喽，守个两天看看能不能把背后之人也引过来。
但这两人实在蠢，把走到他俩附近的带崽母熊引走了，让菜花把正准备伏击他俩的一条毒蛇吃了……
现在是真不想救了。
总归是自作孽，是不可活的。
待到蜂群离去，地上一片狼藉，两人不见踪迹，只闻惨叫余音。
将菜花放出，循着味把这两人找到了，才发现这两人还丢了把长枪，只剩大长脸手中的那一把。
那个肿泡眼则是崴了脚，本来还只肿得像鱼眼的双眼许是被蜂蛰了，如今肿成了两只发着乌的桃核。
没命了。
柳树冷漠地对他的性命下了定论。
撇开虚无缥缈的运气不说，活在山上，好身体是本钱。
没脑子要紧但不致命，没有好手好脚那就不要紧了，反正没命。
崴了脚在村里都活着难，何况山中？
柳树撇撇嘴，对他们身后势力的评价更低了些。
能派出这两人，又或是只能派出这两人的势力，柳树估摸着，他们的日子也快活到头了。
好歹是个什么“将军”了，总得有些任人之明吧？把对山里事一无所知的两人派进山来找人……
他觉得这名“将军”离死也不远了，尤其还是在如今乱世之中。
话又说回来，这“将军”的名号，不会是自封的吧？
就在柳树看着两个傻子颇感百无聊赖之际，下方声音传来。
“等我逮到柳家的那群畜生，看我怎么收拾他！”
“长…长史，将军不是说…不是说要将柳家人完好地送过去吗？”
“将军就要会使蛇的那两个，这战乱粮荒地，运过去少几人，难道还稀奇？”
“长史，会不会他们柳家人早就死绝了啊？”
“死绝了？那就死了呗！还得是要找柳家的那条蛇王，将军就是要蛇，他们训得，我也训得！”
“长史英明！长史英明！长史立了大功，可不要忘了小的啊！”
“哼！立功先不说，要是给本长史找着了柳家这群蠢贱人，我先宰了他们！”
柳树掏掏耳朵，要将他们的话听得更清晰一些。
如果说之前听到的“山里的烂泥巴”、“破烂户”、“无知蛮獠”还不能确定这两人是奔着柳家来的，那么如今却是清清楚楚了。
他们就是奔着柳家来的，且果然像枝娘说的那般，来者不善！
还想把菜花掳过去为他们所用？
哟，别是吃了菇子中毒了吧？
听着树下两人对自己家的谩骂，柳树决定提前送他俩一程。
骂他脏？
他还嫌沾上他们两人的血会脏了他的手！
柳树想到了南边那头带崽母熊。
母熊总会在黄昏时带着崽去山溪里玩水捉鱼，刚好就是此时。
带崽的母熊可不好惹，一点就着，只要把他俩赶到溪边去，回来的就只会是两个爪下亡魂。
最好还要引一头大猪炮过来堵上后路，再让蛇藏在沿路埋伏。
斩草除根。
既然做了，就要做绝，不能给敌方留下生路。
这是柳家几代人在山上生活的总结出的经验，是流淌在血液中的本能。
山下的村里还顾忌着老一辈的交情，小一辈的名声，自己的日后，总是念叨着“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山上可不会讲这些。
你给它留一线，它给你留骨头渣，甚至有时可能连骨头渣都没有了。
石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猎户本就是在舔着刀口过日子，如石夏至她爹那般被大虫咬死的不多，但像她奶她爷那般伤病缠身离世的绝对不少。
柳家能代代传至今，一是托了屋宅位置好的福，二就是人人身手都了得，硬是在山上打下了一块地盘。
柳树都数不清家里卖了多少张狼皮了，卖得这些年来的冬日再没有狼群敢来柳家这块地附近觅食。
模拟林中鸟雀叫了两声，柳树唤来了柳青山，与其商讨。
……
“欸！”两人中的肿泡眼突然叫了一声，又骤然降低了声音，怯怯地顶着大长脸的怒视，指向右前方，“长史，您看！那块方石有条大蛇盘着！”
被打断了畅想的大长脸顺着方向望过去，眼里兀地射出了精光，喜形于色，“白底黑斑，王字当头，身粗似椽，就是柳家那头蛇王！”
眼瞧着这蛇松散身躯将要离开，大长脸急地跺脚，忙挥手要跟上前去，“走走走！”
两人随着这大蛇逐渐走向了深山里的小溪处，心中一片热切，竟也未察觉到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的杂乱之声。
“水！这指定是这大蛇常栖息的地方！长史，柳家人定在附……”肿泡眼还没说完话，就被大长脸不客气地捂住了嘴巴。
“吃鸡蛋呢！”大长脸微抬下巴指向大蛇所在处，眼中尽是精明，“等这蛇吃完了蛋，身子重了，它就跑不快了。到时候就把这蛇抓了，还管什么柳家人！”
“他们一户大字不识的蛮人尚且能训得了蛇，我还训不成？”
肿泡眼谄媚一笑，佝偻着腰向大长脸连连拱手，马屁不要钱一般地奔涌而出。
大长脸受了肿泡眼的奉承，面上难掩得意之色。他压着肿泡眼的后颈走在前面，“一会你就上前去堵住它的去路，我从后来，直抓它的七寸！”
“长史、长史，还是…还是找根棍吧？我拿着棍在前，才能更好地挡住这蛇别乱跑嘛！”
一听到要他直面大蛇，肿泡眼脸上的笑登时就僵了，声音也虚了几分。
“嗯？”大长脸拿起了腔调，眯着眼将肿泡眼上下扫了一圈。
大长脸一手掂掂手上的长枪，一手掐住了肿泡眼的后颈皮，“你找棍？这溪边有棍吗？等你找来，错失良机，该怎么治你的罪才好？”
确实，此处的溪边，藤蔓灌木杂生，小枝遍地，却见不着长棍的影子。
“难道，这长枪还要给你拿着？”大长脸的声音猛地上扬。
“长史…嘿嘿…长史，您大人……”
两人这边还在这拉扯着如何抓蛇，但那边——
蛇已经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一小的两头熊。
它们被大蛇蹭在草条上的蜜给吸引了过来。
小熊自然是喜滋滋地一屁股坐下去，捧着草条舔蜜吃。
母熊四周察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了那条在太阳余晖笼罩下，正闪闪发光的长棍上。
当然，还有两个四足站立野兽。
母熊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她领地上的具有威胁的生物。
纵使她闻到了小溪里有那条蛇王存在，但蛇王在此生存多年，蛇与熊之间已有了一些生活默契。
而已经初步长成的小熊也不再惧怕大蛇的绞杀。
母熊锁定了拿着长棍的两只四肢野兽，目露凶光。
她仍然记得，她的上一个孩子就是被空中飞来的这种发着光的长棍扎死的。
后腿一跃，前掌一甩，一阵腥风之后，是血雨。
肿泡眼当场毙命，大长脸一惊，立即顺势趴在了地上装死。
母熊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四足野兽不跑，既然如此，她便享受了猎物的自投罗网。
一步迈出，在她的踩踏之下，大长脸追上了走在前面的肿泡眼，共赴忘川。
母熊回身，想要去解决竟然还没有离开的蛇王，不料，一头长着一对尖牙的大猪炮突然从林中冲出，直奔溪边。
“吭！——”母熊和大猪炮凶狠地撞在了一起，小熊被吓得噌噌噌爬到了树上。
不远处，柳树同此时的晚霞一般匍匐在树上，身上缠满了用来遮掩气味的蛇。
趁着母熊和大猪炮打架之际，柳树接回了从山溪中游出的菜花，与引来野猪的柳青山汇合，沿着风向远去。
“呼，终于能洗澡了，洗干净点，不然回去你阿娘又要骂了。”
在蛇窝旁的小潭中，辛苦了三天的父子俩终于能安下心来清洗身子了。
柳青山揉揉自己的腰，长出了一口气。
“应当还会有下次，这个夏日不好过。”相比于柳青山，柳树沉静许多，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来嘛！”柳青山花白的胡须被他的笑给撑开，拍拍自己尚还健壮的胸膛，“这可是老子的地盘！”
柳树低头，默默一笑，心中盘算起下次要准备的事物。
自己身手要再灵些，菜花的体格要精减些，匕首要再磨一磨……
还有那把落在溪边的长枪，找个机会要拾回来。
反正没人要，那就自家拿去。
好东西，都归自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