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提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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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的想法和棉花铺子里的伙计不太一致。
“你说这消息假吧，那确实镇上人人都这么说，连那些秋收时跟着工头去做短工割谷子的人回来也这么说。”
“你说这消息真吧，那怎么粮店里的伙计都还能安安稳稳地干活呢？难道东家这么好心把他们的粮都给留出来了？我不信。”
“大娘镇上的什么事都知道，你别不信，我家男人是镇上的巡隶呢！”大娘看着柳枝浅浅皱着的眉头，生怕她不信自己的话，还搬出了自己家男人。
“小娘子，你就瞧着吧，这苏杭的粮啊，指定是比往年的要少了！是少得多呢，还是少得少呢，我猜，应当是少得多了。”
“这商贩骗人还不简单，王家之前就骗过他家伙计去云蒙那边进粮，结果王家没粮引，那伙计被官府以私自买卖的名义给抓了！”
“总之，”大娘一挥手，下了定论，“早买粮早安心，晚买粮用命搏，管他是真是假，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好！那我去大集上看看，这么高的粮价，应该会有种田的上来卖粮，去找他们买点。”
柳枝得了想要的讯息，扯了个由头就要离开，却不料衣角被大娘给拉住了。
“小娘子，要是找到了干净的粮，记得大娘啊！就是前面前边那棵大槐树往右走三条街的头一户！”
……
回到大集上买完了要买的东西，柳枝和林更元没赶着回家，留在了镇上，找了家店吃了碗馄饨当午食。
粮价涨了，吃食生意也不好做，柳枝两人从入座到离席的这段时间里，这家往日里还挺多顾客的店都没顾客上门，街上也冷清许多，最热闹的店铺竟是那家小小的当铺。
但路上走着的人却不见多少愁色，仿若早晨排队抢粮不过只是戏剧一场。
光看早晨粮店前的大娘就能明了，都这个时候了，大娘还是不愿意主动到大集上去买村里人没筛过的粮。
好像大家都认为不过是今年老天爷不给面子收成不好罢了，熬过这一年，明年又是寻常的一年。
不过柳枝不这么认为，林更元也不这么认为。
柳枝是有着前世的经历，林更元则是因着年少时挨饿的经历。
回家的路上，柳枝就领着林更元商量好了计策。
到了村里，柳枝将买来的日用放进杂屋后，带上一把木耳干就往杜家去了。
刚进门就瞧见和杜书两兄弟正蔫头巴脑地各顶着一本书靠墙站着，见了柳枝进门后有气无力地叫了她一声“舅娘”。
这哥俩必定又是因为四处胡闹不好好读书给杜婶子罚了。
柳枝见怪不怪，笑眯眯地问了句：“又在这给蚂蚁守洞呢？这回要守多久啊？”
这两男娃到了好面子的年纪，说什么也不肯在亲戚面前承认自己被罚了，硬着头皮也要扯出个好听的缘由来。
柳枝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帮蚂蚁守洞的缘由，好玩。
哥俩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彼此，就是不看柳枝，想必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杜婶子已经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露出头来一看。是柳枝，笑着迎上前来。
“枝娘来啦！大虎和阿翠都去搬粮上山了，不在家，你去堂屋里坐着，我给你倒杯水来！”
白花生是长辈，但柳枝抵不过她的盛情，最后两人一起去了厨房里，坐在炉灶旁聊起天来。
“杜婶，我才听你说大虎和阿翠运粮上山去了？我当时还跟顺哥儿说了给你家的地窖要挖得靠近山脚，这些日子去运粮都没遇上什么事吧？”
“好得很，好得很，两个地窖都快装满啦！你放心，我都跟大虎说好了，没人知道！红豆的喜衣裳和棉服我也快缝完了，再过一旬，你们就来拿，保准漂漂亮亮的，一个针脚你都找不到！”
“那就好，我家最近也要把地窖填完了，你家青壮劳力少，要是要帮忙，你就尽管说！”
白花生闻言，抓紧了膝上的衣裙，搓了搓，才开口：“枝娘，我也不藏着，你有去镇上吗？现在这粮价可不得了，后头肯定要乱！错不了！要死人！”
白花生的反应不出柳枝所料。
当年杜叔死在了沙场上，死讯传回来后，一向性格爽朗，做事干练的白花生就换了个性子，跟鸟雀一般，一惊一乍的。
这么多年过来，每逢大事小事，有点风吹草动，她就嚷着要打仗了，要死人了。
村里人听得多了，就没当回事。
白花生还在继续说。
“我想着，想让你家领着大虎往山上高一点的地方去再挖个地窖，现下这两个地窖有些低，我心里总有些不安。也不能让你家吃亏，我家今年的粮一粒没卖，也种了红薯和芋头，我用粮来跟你们换！”
柳枝来这一趟，就等着这句话呢。
她当即探过身去，沉声附和。
“我这不就刚从镇上回来呢，我看好多人去排队买粮都买不到！”
柳枝将镇上见闻一一说给了白花生听，最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提议道：
“杜婶，我想啊，光有粮——也不稳当，是吧？”
“干脆直接建个屋子，我们躲进山里过活去吧！”
柳枝才刚吐露出来意，白花生就当即应下了。
“好！”
“我家对山上不熟悉，但我家能出力！”
“尽管使唤大虎别客气，要是缺人，杜文杜书这两小子你也尽管用！”
“建屋时得要吃些好的，我这去给你拿钱来，给你去买肉用！”
说罢，白花生就急着站起身来要走，要拿钱给柳枝。
柳枝连忙按住了她，“婶子放心，我家上山去建房，那当然是少不了你家的。买肉的事也不用你操心，我家亲家朱屠户就是卖肉的啊！”
“今日来就是来先跟婶子问一嘴想建屋子的事，问问婶子怎么想。”
“这事我还没跟我爹娘说呢，还得上山跟他们商量商量才开始建房。”
白花生昔日也是在村中婆娘里混过的，一下就明白了柳枝话语下藏着没说的难处。
谁家会因为一年收成不好就进山去盖房啊？还是在大冬天里，真是闲出屁来自找苦吃。
“嗐，想要说服你爹和你娘不容易吧？”
“你就说是我请你家盖的！”白花生给柳枝出起了主意。
“入冬了，你娘家也没进项开始猫冬了吧？这样，就说婶子家要建，婶子出钱，让你家建，有钱赚，你娘家定不会拒绝。”
“然后再说我家事多，要盖书房、茅房、文书哥俩又各一间房什么的，把屋子建多些！等后头世道乱了跑进山，再按家按户地来分房！”
“还得是要钱，婶子去给你拿钱！”
白花生想出了办法，又要去拿钱。
柳枝又摁住了急忙要起身的白花生，脸上哭笑不得。
“婶子这是什么话，怎么又绕回到你家钱去了？”
“就算是要用婶子你这个法子，到头来我家人多住的屋子也多，那也是我家垫钱呐，哪有用婶子家钱的道理？”
“婶子安心，”柳枝握住了白花生的双手，对上她有些慌乱的双眼，“我既然来了这趟，必不会留婶子一家在山下的！”
柳枝说到这还开起了玩笑，“光是大虎那一身疙瘩肉就能在建房时起到大用处，我哪能不用他啊！”
杜大虎长得和杜叔一样，是个壮汉，人高马大，身板结实，一看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杜叔当初是独子都没逃过征兵，硬是被拉去当了兵。
白花生经历过丧夫之痛后，是一听“兵”字就怕，在杜叔头七时，狠下心肠，打折了杜大虎的一只手。
到现在杜大虎的这只手还使不上多大的劲，帮他躲过了征兵。
杜文杜书这兄弟俩的名字也是白花生给起的，就是要让杜家人再不去当兵。
读书，都去读书！
读老了也不会丢命！
若是天下大乱，四处都会征兵，如杜大虎一般的不完之人也不会被放过。
现在谈起进山躲灾的事，白花生比柳枝还要急！
柳枝来这一趟的目的也达成了，好生将白花生安抚住了，赶在饭点前回了家。
柳青山和秋水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跟他们说明白了事实也会去建房子。
只是心中定还是会有犹疑，建起房屋来就难以全心全力干活，这样建屋的时日就会花得久。
可现在已经十月中旬了，建屋子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有了白花生的这个委托，有钱能拿，还有一层半生不熟的亲戚关系，为了面子，也为了钱，家里面建起屋子来定是又好又快。
柳枝和林更元在从镇里回家的路上商量好的对策就是颠倒因果。
先跟家里说白花生请他们帮忙建屋子，再讲讲镇上的见闻提议自家也建房子，还有个杜家对山上不熟要有人护着不能让他们白给野兽吃了的由头候着。
柳枝不信她家不动心思去建屋。
得了白花生亲口说出过的主意，柳枝底气十足，就等着明早上山去催着家里人即时动工建屋子了。
但在此之前，柳枝还有笔账要跟林更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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