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窖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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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手，柳枝正要准备去做五色饭时，一阵羊香飘入厨房。
羊肉钵由朱三刀掌勺，它肉多料杂味大，厨房里施展不开，顺哥儿就在院子里搭了个土灶，专门来煨羊。
细细闻闻这味道，柳枝还嗅到了里面混着的一点稻谷香，应该是刚用稻草把羊肉燎好了，准备下锅。
冬日煨羊，啖肉吃肠，大好时光。
好久没吃过羊肉了，一想起羊肉钵那辛鲜浓润的滋味，柳枝就口舌生津。
咽下口水，柳枝开始忙活淘米蒸饭。
五色饭，也叫五色粮。
是将红薯、玉米、糯米、绿豆、芋头这五种颜色的粮食放在一起蒸熟，再将它们搅和均匀，搅成泥伴着米，米拉着丝的状态。
一口下去，又甜又粉又糯，吃得人都美了。
朱红玉已经在柳枝去赶集的时候把要用的绿豆和糯米泡好了，玉米粒也剥好了装在了碗里，红薯也削好皮切块了，还剩芋头没处理。
林更元自觉地拿去了大半芋头，给柳枝留了小半。
这是阿翠家种了拿过来的芋头，个头还挺大，柳枝一手握不稳，要将它按在地上，转着圈来削。
芋头个头比红薯大，手感还比红薯扎，柳枝把它留给自己，就是因为它的肉好看。
白肉里面含着斑斑点点的淡紫色，比喇叭花要浅，又比白菊花要深，比布铺里打招牌的布料花纹还要漂亮，柳枝很喜欢。
将削好的芋头乱刀切块，反正到时吃的时候都煮烂了，搅在一起都是红薯泥和芋头泥，也看不出刀工，柳枝切得随心所欲，想剁哪就剁哪。
只是累了林更元，满厨房跑帮柳枝捡着被切飞出来的碎块。
切好后拿出一个扁扁的大竹盘，在里边垫一块薄薄的布，柳枝将五种粮食洗好后分门别类地摆到布上，五把小扇子凑成一个圆。
这五种粮食每一个都是足够顶饱的，为了能多留些肚子吃羊肉，柳枝只铺了浅浅的一层就盖上了竹盖。
林更元把两根绳子甩到了厨房大梁上，将绳子两头绑好，将竹盘吊起，柳枝将它挪动着悬在了煲汤的砂煲上方，对准砂煲边上先前留出的一道口，用从中冒出的热气气来将五色饭蒸熟。
到时，汤煲好了，五色饭也蒸好了。
柳枝弄好后，洗手出去院中，看见土灶上的大锅也盖上了盖子，就知道这道羊肉钵也只缺时间了。
但在等菜好的这空出的一个时辰，是闲不下来的。
抓住这一个时辰的时间，留下红玉和红豆守家，几人背上朱三刀和陈素英这些日子从镇上慢慢移到村里的粮食，将它们运到顺哥儿之前就挖好的没那么高的地窖里去。
过冬的几道大菜里，除了菜干筒骨汤红豆能喝上几口，剩下的两个羊肉钵和五色饭都吃不了。
一个太燥，一个不好化食。
刚好这席面上也缺了个青菜，要么就做个鱼汤黄芽白吧。
汤里面再煮些白米，红豆能吃，他们大人也能吃。
山里的鱼，不能提前抓，不然鲜味就没有了，必须得现抓现做。
柳枝的主意是搬粮上山时顺道把渔笼放进山溪里，下山的时候再去收笼子，能抓几条就几条。
本只是想抓小白条或是小鲫鱼，没想到撞了好运，抓了条黄鸭叫，还有些杂鱼。
在看清了鱼笼内的鱼后，柳枝就给它们安排好了去处。
黄鸭叫做鱼汤，大一点的杂鱼晒鱼干，小一点的鱼干剁碎了去做鸡食。
厨房里有只有一个灶，不过是个大灶，分里外灶，之前的砂煲都放在里灶上，现在汤也炖了近三刻钟了，就可以将它挪到火力小的外灶来，将里灶空出来做鱼汤。
这鱼汤是红豆也要喝的，不能煎，只能煮。而且尽管黄鸭叫只有一条大骨，也得防着骨渣子。
柳枝还是找了一块布，跟之前垫在五色粮下的布一样材质，就是稍小块一些。
再将已经开膛破肚清脏完的黄鸭叫整个包进去再打个结，黄鸭叫的肚子里被塞了些姜末，除腥御寒。
将鱼冷水下锅，大火猛煮，等到水开后，将淘好的大白米倒进去，这时，汤就慢慢变白了，黄鸭叫皮下的肥脂也散在了汤中，这时再把大火转为中小火去熬。
水多米少，大白米都被沉在了锅底下，柳枝等了一刻钟多点的时间，舀起米来，看到都开花了，就把洗摘好的黄芽白和做羊肉钵时切剩的豆腐放进去。
柳枝将菜和豆腐放下去后也没管，直接就招呼林更元和顺哥儿进厨房来端菜拿碗开饭。
点齐碗筷，把菜干筒骨汤捧出去，把五色饭盖着盖子端出去，干完这些活再回过身来，鱼汤黄芽白就好了，汤白米白菜也白，应了冬日的景。
将灶里的火灭掉，给汤里撒进一点点盐，出锅。
这时候，日头也暗了，黄黄的日光铺在院子里只是好看，寒意飕飕地往身上钻。
冬日里吃饭一般都在厨房，可厨房里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好在院子里还有个土灶，饭桌就搭在土灶旁，一边吃饭，一边取暖。
羊肉钵不用端出锅来，用盘子盛出要吃的，其他留在锅里继续咕嘟咕嘟地煮着。
五色饭的竹盘也放在了土灶旁烘着，到喝完汤舀饭或是后面吃完了饭要加饭的时候，饭都还是暖和的。
裹紧袄子在桌边坐下，柳枝忙不迭地喝了一口汤，顿觉全身妥帖，头脑一清。
红豆在一旁被各种香味馋得嗷嗷叫，柳枝也馋，不过是在心里嗷嗷叫。
柳枝比红豆好，她馋了就能吃，红豆是馋了也不能吃。
小口小口地嗦着汤，把不爱吃的胡萝卜偷偷在桌下夹给林更元，柳枝把碗里的汤料吃完后，也不去装饭，先从羊肉钵里夹了一块羊肉。
羊肉钵里放了点蕨粉，用来勾芡，羊肉钵里浓浓的汁就扒在了肉块上，但仍有些汁往下掉，柳枝连忙把碗也伸了出去，挡在了肉下方。
朱三刀拿来的羊肉好，是羊腩，有筋，虽已经炖了一个时辰，肉块也没被炖散，只是有些松垮，但这恰恰就给了汤汁闯进去的门道，把味给入足了。
柳枝将肉放进嘴里，烫得都没敢去咬，一块肉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到左边，硬是没舍得给吐出来。
好不容易觉得可以了，嘴巴合上一咬，肉里面蕴着的汁就溢出来了，霸道地充斥满了整个口腔。
这羊肉，朱三刀和陈素英是处理得真周到，不腥不膻，筋韧肉烂，咸辣双全。
接过林更元递过来的一碗已经拌好的五色饭，柳枝一口羊肉一口饭，一口咸一口甜，吃到腻了的时候，再夹条清淡的黄芽白净净口，吃到后头，差点就要和红豆抢菜吃。
补冬补冬，这次可算给她补够了！柳枝摸摸藏着袄子下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心中舒畅。
就是，嗝，胃里有些不舒畅。
……
立冬后，各家各户都猫在家里了，村子里反倒是热闹了不少，常听见老人大笑，大人吵叫，孩儿哭闹。
秋水说得果然对，闲人生闲事。
林家在其中就显得格外安静一些，因为柳枝带着林更元和顺哥儿每天都上山下山，清早雾散了就出门，日落西山了才回来，家里只有红玉和红豆。
村里头别人问起来，就说是在镇上找了个短工。
反正也是冬天了，木匠也没有什么大活，小活零零碎碎的养不活一家，找工也正常。
到了十月十五，山上的六个地窖都挖好存好了，三人才呆在家歇息了一天，等十月十七的时候再去赶镇上的大集，把上次叫裁缝做的那些靴子、手套、脚袜、帽子给拿回来。
山上的六个地窖，一个是给朱家的，两个是给杜家的，余下三个都是自家的。
领着阿翠和大虎把杜家的两个地窖都认了后，柳枝就没再管那两个了，让杜家自己操心，朱家的地窖则是被陈素英交到了柳枝的手上。
既然如此，柳枝也不客气。
她在运粮时将朱家送过来的粮和自家买的粮并到了一起，平分成了四份，如今四个地窖中都有足够让七口人用上三个月左右的粮和日用。
这样一来，若是其中的一个地窖被野兽掘了或是被歹人劫了，还有另外的地窖能用。
四个地窖目前都只填满了七成多不足八成，柳枝打算在今年往后的几个大集上再买些日用，陆陆续续地放进去。起码这四个地窖要到填到九成满了，她才安心。
自从九月份决定要囤粮后到如今，这一个半月里，柳枝是把家里能用得上的劳力全都用上了，还常常把茂哥儿和小桃都扒拉过来，每日里每个人是要干活还是能歇息都被她安排得清清楚楚。
一家人就像是盘中被抽动的陀螺一样，不停地转着，只是转得快还是转得快由握着鞭子的柳枝决定。
有柳枝在一旁，林更元干什么活都无所谓，顺哥儿就不是了，他此时颇有些伤心。
红豆都不吃他喂的鸡蛋羹了！
林长顺每天在红豆还没醒时就出门去干活了，回来后也就和红豆吃餐晚饭，红豆就得睡觉了，两父女一日里能见着的时间都不知晓有没有一个时辰。
在歇息的日子里呢，往前一日林长顺都是干了重活累活，在床上一睡到正午，下午要跟着爹一起做些木活给家里赚些银钱，又是只有午饭和晚饭时才能跟红豆玩一玩。
这段时日，顺哥儿和茂哥儿哥俩一日里呆在一起的时辰，怕是比一旬里顺哥儿和红豆两父女一起玩的时辰还长！
久而久之，到了今日，活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后头在建房之前就没什么重活了。
正好今日朱家夫妻俩下午时送了一块好肉来，红玉就打算做顿好的给柳枝她们补补，还在厨房里收拾，让顺哥儿先给红豆喂饭。
顺哥儿舀一勺鸡蛋羹递到红豆嘴前，红豆打量她爹两眼后，低下了头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指，对着顺哥儿凑上来的勺子别开了头，不肯张嘴。
换成朱红玉来喂后，还是那碗鸡蛋羹，还是那个勺子，红豆却一口接一口地吃得很香。
顺哥儿一片热乎的慈父之心就这样被泼了一大桶冷水，双眼泪汪汪。
柳枝都没眼看顺哥儿那衰样，都多大人了还在那遇到事就哭的，有这力气怎么不去想几个能和红豆玩的小把戏？
全然是忘了自己在牌桌上大输一场后把被窝都哭湿了，林更元都哄不过来的丢脸样子。
“这几日就让顺哥儿留在家和红豆处处？十七那日就我跟你两人去镇上吧？”
林更元给菜地浇完水回来，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傻儿子，俯下身朝坐在桌边以手支额的柳枝柔声问道。
柳枝撤去手，看向立在红豆身边眼巴巴瞧着自己的顺哥儿，皱皱鼻子，嫌弃地摆摆手，免去了顺哥儿十七那日跟着去镇上提东西的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