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补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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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老天不赏脸啊。
辛劳了好几日，柳枝在山上奔奔波波好不容易挖着了三大箩筐的蕨根，洗净了根上的泥正要磨了木槌开锤，结果天降暴雨。
明明晴空万里，晚霞满天，怎么就下起了大雨呢？
柳枝想不明白。
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她都把蕨根给洗净了之后才下。
这蕨根可不能潮了。
柳枝都来不及发愁，匆匆忙忙地将蕨根丢进烧得的草木灰里面裹着吸水，又将家中糊地窖要用的秸秆拿来在蕨根底下和面上铺了一层防潮。
雨下了三日，才等来了和煦的日头，但时候已经稍晚，白天的时辰慢慢变短了。
柳枝只得把山上的茂哥儿和小桃也叫下来了帮忙，将有点子发霉的蕨根掰掉霉坏的那一段，再捶打滤渣，又花了三日用山泉水将蕨粉沉出后，却迎来了大风天，呆在屋子里都听得见那张狂的风声。
晒不了，只能把蕨粉用盘装了，挂在厨房里，用灶火烘干。但需要人时时去翻动，不然就会外干内潮。
既费柴，又费力。
柳枝夜里躺在床上，心头冷不丁地冒出个念头来：
是不是老天爷在阻着他们晒蕨粉啊？
今年这蕨粉有毒吗？
还好后面几日都是艳阳高照，连着暴晒了五六日，蕨粉还是干透了，没有浪费。
柳枝思考良久，还是和了一勺蕨粉在鸡食里，亲眼看着鸡吃了下去后还能四处去干架，这才放下了心。
蕨粉滤出来的渣也被柳枝给用上了，拌上米曲、花椒、豆豉做了蕨米酱，一点甜，一点苦，一点麻，一点咸，一点酸，用来做蘸料或是做菜调味都好吃。
磕磕绊绊地制完了蕨粉，也获得了意外收获。
柳枝之后在山中寻野菜的时候找着了长满了一棵树的木耳，想必就是在下雨的那两天长出来的。
不客气地将一整棵木上的木耳都摘完了，就等着晒干来炖肉。
随意抖了抖了几个簸箕，又摸摸正在木架上晾着的菜干。
嗯，都好着呢。
柳枝这才擦擦手，背起了竹篓，和林更元一齐去了镇上赶集。
去集上除了要买自家的东西，还要买山上的东西。
当初秋水下山没买到南边的酥点，柳枝就打算这次去大集买，再帮她买点南边运过来的鱼干、虾干、虾酱这些海货。
秋水喜欢，这是她家乡的味道。
柳枝先去了卖棉花的档口。
这段日子，柳枝可算是体会到今年的雨水变多了，对林更元所说的下大雪也多了些忧虑，再加上她可是要带着家里人去山中住上几年的，好棉花可差不了。
按着人头算，每人都得备上一件新棉袄，还有新被褥。
但棉花占的位置大，就算是压实了也不小，买全的话实在太惹眼，柳枝就只先买了能做四件棉袄，四条棉裤的棉花量，叫商贩用布包好了放进背篓里。
买完棉花，柳枝去了卖皮毛的档口。
在雪中行走，草鞋是用不上的，还得是靴子。
但柳枝也不会做靴子，说实话，她们一家就没一个会女红的，柳枝只能先买了皮毛，再把皮毛和红玉闲时纳的鞋底一齐交给裁缝做靴，较起直接去成衣店买还能便宜几文钱。
有了靴子，得有鞋袜，还有手套、帽子这些，柳枝就交给裁缝一并做了，约好了在下次大集上去找她拿。
棉花铺子上买得的棉花也给了裁缝，让她帮着絮棉做袄子和棉裤。
其实成衣铺里也有做好的棉服卖，但柳枝还是喜欢自己选好了花纹，做好了搭配让裁缝做。
柳枝这就算是大客户了，裁缝常接她们家的生意，知道她们家还有红豆这个小娃，干脆就送了柳枝一套红豆这种小娃的棉服。
不要白不要，柳枝乐呵呵地接下了。她本是想着红豆第一年过冬，要精细些，去请杜婶子给红豆做两套细密的棉服，裁缝这送了一套也挺好，轮着穿。
家有稚子，路过一个卖炉子的摊时，柳枝犹豫再三，还是给红豆买了个小陶炉，套上层布，当手炉或当脚炉都可以。
集市大，价钱也便宜，柳枝又买了些盐，还买了些碎布头，自己也能干些缝补的小活。
逛到了南边来的商贩铺子上，商贩熟稔地柳枝打了个招呼。
作为老主顾，也不需要柳枝去选，商贩就帮她包起了海货，柳枝则在一旁挑起了酥点。
“前阵子没来，这酥点我给您算便宜些，只要八成价就好！”
柳枝点点头，心间一动，“你是才从南边那过来吗？倭寇这次打进来那边怎么样？”
如今都入冬了，柳枝还没找着什么好由头能叫家里进山建屋。再耽搁下去，进了隆冬，土被冻硬了，那就难办了。
柳枝心中也有些急，明知倭寇干不出什么大事，还是不死心地要问上一问。
“没呢，还是老样子，跑上门来挨打。”
商贩也没把倭寇当一回事，只当闲聊一般提起，“就是这次倭寇上岸时踩了狗屎运，刚好撞上换防的时候了，还是折了些好汉子。唉，这群烂泥巴子只会害人！”
为好汉子们悲哀，柳枝跟着商贩叹了几句“可惜”。
可毕竟这些人离柳枝还是太远，柳枝不久后就收拾好了心情。
没探得什么于她有用的消息，拿上商贩包好的包裹，柳枝又去别的铺子买了些零零碎碎的日用，看着日头差不多了，转头去朱家找亲家一起回村吃补冬饭去。
“亲家来啦！我家今日除了肉还专门留了块大筒骨，正好带回去吃！”
陈素英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
柳枝往朱三刀手上一瞧，果真是块大筒骨，比她小臂还长，上头的肉三分肥七分瘦，是块上好的肉，摆上了摊就留不了，想必两人是在卖肉之前就给留下了，哪里留得到现在！
“好！昨日我家也新晒好了一批菜干，今晚我就煲个菜干筒骨汤来大家一起喝！”
柳枝见了这筒骨，起意要煲汤，这菜干筒骨汤是柳枝从秋水手上学来的，绝对正宗。
四人有说有笑地回到村里时，还没到晚饭时辰，可家家的烟囱就已经都飘起了烟。
想必是在还没入冬时，户户就都在数着日子，盼着这顿补冬饭了。
入了冬，体内的气跑得快，在外走上几步就会觉得气短，使不上劲。
而补冬，就是要在冬日的开端就把这股劲给趁早补上。
在回家的路上，说笑几句，柳枝就把今晚补冬饭的菜给定了。
进到院里时，太阳才刚刚西斜，离平日里做饭的时辰还早，但顺哥儿和红玉已经在备着菜了。
今日补冬饭里的菜色不多，但都是大菜——菜干筒骨汤，羊肉钵和五色饭。
除了五色饭，都是些汤汤水水的菜，吃了暖胃。
羊肉钵交给常日和肉打交道的朱三刀和陈素英，菜干筒骨汤和五色饭则由兴致勃勃的柳枝掌勺，林更元在旁帮衬。
柳枝先掏出了煲汤专用的砂煲来刷洗干净准备飞水，将筒骨交给林更元，让他切断筒骨，再简单冲冲。
汤要煲得清，飞水是最重要的一步。
柳枝切下一块老姜，将皮用刀背一点点磨去，又绑好一个葱结，把它们和筒骨一起放进砂煲内，再去水缸里舀水。
水线要比筒骨还要高差不多一个巴掌，再围着砂煲边上点上一圈米酒，最后才去点火。
柳枝让林更元多添些柴，把火烧得旺一些，水也开得快，自己则转身去洗起了菜干。
菜干选的是阿翠之前拿来的芥菜晒成的菜干，芥菜干用来煲汤最好，耐炖有嚼劲。
芥菜即使晒成了干，也留着有自己的味道，清甜中带了几丝涩苦，用来煲汤更有风味。
将菜干洗净，放在水中泡着，砂锅里的水也沸了，血水从骨头中析出变成沫子浮在水面上，于是柳枝又拿起勺子过来撇沫。
飞水不需要把肉煮熟，重要的是要把骨头里面的那些腥气给逼出来。
所以煲汤煲出来的肉吃起来都甜甜的，带一些汤味。
柳枝拿着勺子，不停地将浮沫撇出，直到没有水面上没有浮沫后，才把筒骨捞出。
筒骨捞出后，还需要再洗一遍。
在飞水时，柳枝就另装了一小罐水放在灶台边暖着，此时这罐水已经变得温热。
用这温热的水将筒骨上还附着的沫子冲净，在后面煲汤的时肉才会更香更烂。
飞完水，就要起汤。
将之前用来飞水的水全都倒掉，再将砂煲洗一遍洗去腥气残留，倒入足够多的冷水，将灶火重新点燃。
在等着砂煲里的水冒泡的时候，柳枝将菜干切断。其实菜干应该要再泡多一会，泡到菜干全都展开。
但柳枝做这菜干筒骨汤也是临时起意，泡太久会耽误时间，干脆就小泡一会，直接放到汤里面去煮软。
又切了一段姜，划下一块陈皮，将它们和筒骨放到了一个盆里，柳枝点出两个蜜枣，炖烂后可以给红豆吃，再数出六个蚝豉，确保每个大人都能吃到一个。
蚝豉，通“好事”，这种好东西当然要每人一个了。
加上林更元在一旁切好的削了皮的红萝卜块，这汤料就算是齐了。
再翻了翻厨房里的东西，柳枝又添了几粒虾米，增鲜增咸。
这样的汤，炖好后也不用去加盐，蚝豉和虾米自有咸味，也不用去倒油，筒骨里的油脂满满。
等水开了，将汤料全丢里面，盖上砂煲盖，将大火改小，再炖上一个时辰，这菜干筒骨汤就好了。
当初柳枝和秋水学的时候就觉得煲汤适合她这样的手脚笨的人，轻松简单，现在亦然。
不用划花刀，不用切丁块，不用捏褶子，不用拉面条，什么手上功夫都不用，不必要什么火候功夫，也不需去调料，以是每次过节的时候，柳枝都乐意去干煲汤的活。
刷刷煲，飞飞水，挑挑料，切切块，然后就可以闲下来去玩了。
但现在闲不了，还有五色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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