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师尊指南》川上行舟

34、剑灵行朝

　　链锁高台，天洇血色。断裂的剑锋被埋葬在碎石间，发出宛若天泣般微弱的长鸣。

　　林清几乎在一刹那便认了出来。这几不可闻的、渐隐的、但急切的嗡鸣声，与第一层洞穴处听到的那声近乎求救的低鸣，几乎完美重叠。
　　“怎么是你？”他轻声问道。

　　那剑鸣似乎能听懂人话，仿佛将眼前的这位清瘦少年当成里能赎它的神明。悲鸣愈发紧了，抓得人心头悲切。

　　同为剑修的傅念听懂了断剑的求救，识海轰然炸裂出无数碎片。那些曾经可梦不可求的浮华此刻正飘在空中，无情地将他看着。

　　“原来只剩我没有机缘了吗？”他自语着，木然而立，疲惫如巨浪翻涌，几乎在一瞬间便将他淹没。命运颠簸在海里，将他带向无垠的远方，咸湿漫过眼帘，所有的光影层层叠起，如海市蜃楼的希冀，风一来，全都散了。

　　悲怆如昙花涌现，很快便和着未流出的泪水一并吞了下去。那双手自始至终都没抬起来，鼓起勇气试图去挽留一二。他走到林清身旁，嗓音依旧温和：“需要我帮忙吗？”

　　林清抬头，不经意间撞上了那双带了苦涩和释然的眼，不由叹息一声，道：“你也是剑修，此情此景，叫我如何喊得出口？”

　　“无碍。”傅念的声音轻得如稍纵即逝的风，“命运如此，早已改不了。你还年轻，人的机缘一生仅有几次，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林清欲言又止，看向高台束剑，说出了心中所想，“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

　　傅念不解：“何处此言？”

　　“若依冼峥的说法，上岳宗的弟子应当比我们更早抵达这里才是，可此处除了我们，怎么不见他人踪影？”

　　傅念一怔，不由自主看向旁边，只见沈音也站在冼峥面前，问着同样的问题：“能探得出来有其他人的灵力波动吗？”

　　法阵在二人脚下运转自如，亮光叫人看忽明忽暗此起彼伏，看得人提心吊胆。

　　冼峥皱眉道：“正西不止一个，正东也有人来。西南为开门，但白虎入局，谨防厮杀。我想，上岳宗的人或许会从此处进入。”

　　沈音说：“这里完全没有路，只有中间的剑台。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其他的幻境里？”

　　冼峥盯着法阵出神：“不是幻境，是......”

　　“是这些人还没到这个地方。”孟语宾在后方叉着腰道，“我放了几只小蛊虫，都跑到上层去了，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或许是整个秘境的最深处。”

　　沈音看向冼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你是怎么做到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来的？”

　　冼峥答不上来，冷毅的脸上划过一丝迷茫。

　　“且不管怎么说，我们抢先行动最好。”傅念见状，当机立断，“如果我没猜错，这柄剑应当是林清的机缘。你们且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破了这个锁链大阵，好让他进去。”

　　樊知越看了眼高台残剑，咂舌说：“这么大的一柄宝剑，即便解开了锁链，也拔不出来吧！”

　　“不，如果按照我们之前所见到的壁画推断，这柄剑或许只是剑灵投射出来的幻象。”傅念仰头看向前方，眸光微微失神，“真正的机缘，或许是要打破这座残剑才能真正触摸到。”

　　“剑灵？那是什么？”常少岩凑了上来，好奇问道。

　　傅念解释说：“是开了心智的剑，有自己的灵识。但我看如今这般光景，想必这剑灵的神识已经开始消亡了。若不抓紧，随时都有毁剑的风险。”

　　沈音以手扶额，太阳穴跳得突突疼：“照你的意思，这个秘境是剑灵创造的？”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冼峥沉默地听完了全程，突然结印扔到了阵眼中心。
　　“仰天息，饮川露。月落而化，循星所指，机缘，合！”

　　一道阵法在众人脚下现出，金光从背后山上传来，射在对面悬着吊桥的绳索上，烧得噼啪刺耳。只听“轰”地一声，吊桥跨越了高台与剑冢之间的深谷鸿渊，直直砸落在众人跟前。

　　“快！跑过去！”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七道身影齐齐而动，向着剑冢奔赴。

　　霎时间，天遮暮色，雷鸣震怒，数十道闪电急劈而下，将吊桥劈断了一截又一截。

　　“这个是......天劫！”傅念是最后跑到高台上的。他眼见着最后一段吊桥被雷霆击落，震怒的回声盘旋在众人头顶，仿佛酝酿着一场足以将万物挫骨扬灰的劫难。

　　“你是不是开错阵了！”沈音一巴掌拍在了冼峥的背上，声音都在抖，“我们只是找个机缘的入口，你怎么把雷劫也引过来了！”

　　冼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脚下升起金刚阵，说道：“为我护法。”
　　“不用！”

　　清冽的声音响起，林清手握秋泓，看向滚动的黑云。电光骤然闪落，照亮了他年轻的面庞，一双冷眸在霹雳雷霆下，灿若天光。

　　“若没有猜错，我们目前所处的高台自带天然屏障，连这等凶悍的雷劫都不敢靠近一步。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占先机，趁着他人还没到来之前，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说罢，他将剑在腕上一割，眉头皱也不皱，将血滴落埋葬了古剑的石块上。
　　“我来救你。”

　　血如脉络徐徐而走，半截剑石鸣声大震。一时间，山谷天崩地裂，众人稳住身形，眼瞧着高台中间出现了一个旋涡状的结界，将离得最近的林清猛地吸了进去。

　　——

　　漫天大火烧毁了整个枫林，朝着未亡人席卷而来。

　　林清手脚并用，连爬带跑，求生的本能驱动着脚步越来越快。大道两侧的草木伏在地面，很快被星火点燃，正以摧枯拉朽的架势向前燎动，火焰所过之处，寸草皆灰。

　　他的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金色的蛋，他并不知此物的来由，也无暇思考。杀机步步逼近，惊险之中由不得分神，此时唯一的念想就是护住这颗金蛋，即便舍了这条命，也万万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道路望不见尽头，回身看去，火焰已然逼近。掀起的热浪仿佛是苍天织下的无边幕布，在上面淋了厚厚的一层浓油，点了火，笑看人间生灵涂炭。

　　“逃出去！无论如何，一定要逃出去！”
　　林清的唇已经干裂，发丝被烧断不少，冷艳的面容被熏出片片黢黑，分明已经使不出半分力气，脚下的步伐却无法停歇。

　　他好想停下，好想休息，但身体却像不听使唤，径直超前狂奔而去。

　　忽然，趾头某处传来一阵巨痛，他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自己整个人朝前方飞了出去。

　　怀中金蛋骨碌碌地滚落在一边，很快便被火光照得通红。

　　“不！”林清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挣扎爬起将那物一把捞了回来，视若珍宝般死死地护在怀里。

　　滔天大火几乎在一瞬间吞噬了身躯，他只觉得自己像条落在油锅里的鱼，被炸得血肉横飞，四肢百骸的巨痛轰得意识全无，瞬间堕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喂！醒醒！”不知过了多久，林清听到了有人在高声呼喊着。

　　奇怪，自己不是魂飞魄散了吗？怎么还能听见有人说话？

　　眼皮像被人用针线缝了起来，顽力对扛着清醒的意识。他正疑惑，唇边忽然抵进了某个凉津津的物件，清甜，甘凉，好像是水，滚入喉间，滋润了灼痛的嗓子。

　　那场大火把神魂烧得支离破碎，连带着整个人都被烤得干涸。此时被甘泉灌溉之后，开裂的心田才慢慢恢复了熟悉的跳动，身体也明显从僵硬的紧绷状态逐渐恢复柔软。

　　再一次努力下，林清终于成功睁开了眼。

　　眼前的景色与想象中不同，不似地狱鬼火漫天，此间枫林正晚，有位白衣人正背对着自己，在他身旁堆砌了一座又一座枫叶小丘。

　　“你是谁？”林清看着那抹背影，莫名地，心中涌起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感，雀跃不停。
　　他认得这股冲动，在幻境里，曾驱使着这架躯壳奋不顾身地护住那枚金蛋。

　　“你醒了？”此人的声音听不出来是男是女，它转过身，顶着一张雌雄莫辩的容颜走到林清面前，道，“孩子，你终于来了。”

　　这个称呼让林清不由呼吸一滞，他看着眼前俯视自己的人，这才意识到还躺在地上。
　　他迅速翻身站起，做了个揖，问：“前辈如何称呼？”

　　白衣人展颜一笑，天地红枫都失去了颜色：“我叫行朝，是落霞剑的剑灵。”

　　“落霞剑？”林清在记忆力搜索几番，实在想不起来天下的藏剑里还有这样一号存在，摇头道，“没听说过。”

　　行朝掩唇笑了笑，目光带了慈爱和欣慰：“你不必想了，落霞剑本不是什么叱咤风云的宝剑，自然在人间也是无名无姓的。”
　　它温柔地将林清拉过，牵着人走到枫林深处。风吹起他的黑发，飘逸得如同晕在水里的飞墨。

　　“前辈为何困于此？”林清看得入神，讷讷问道。

　　“你受我的召唤而来，这个秘境也因你而生。”行朝将他拉到了一处空地，指着地上被枫叶堆出来的画，笑语晏晏地说，“你可认得此鸟？”

　　林清循它所指望去，只见枫叶在地面堆出了一只神禽模样，通体金红，头冠炽翎，红色的长尾如祥云流羽，拖曳出极其优雅的弧度，金色的鸟喙勾起优雅，展翅如风，仿佛下一刻便能腾飞而起，翱翔九天。

　　“这是......凤凰？”

　　与想象中激动欣喜的反映不同，行朝小心观察着林清的神色，试探道：“你没见过凤凰？”

　　林清抬起头来，神情满是疑惑：“这世上有凤凰吗？”

　　古老的剑灵张张嘴，仿佛被惊呆了，你你我我了好几声，才干巴巴道：“可是你的身上有凤凰气息。”

　　“不可能！”林清惊得向后退了一步，全身戒备，警惕地看着眼前不男不女之人，“你在胡说什么？我长于仙门世家，道侣也是天下第三宗门的长老。若这世上真有凤凰，他们怎么从未告知于我？”

　　说罢，一个无端的猜测从心底悄然浮现，炸得他汗毛倒立：“你莫不是哪里来的心魔，想把我诱哄进来此地，孤立无援，好一刀毙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