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过悬崖 ...
-
沈音的符咒又像鬼打墙那般撞了回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冼峥那个挨千刀的自己进了石门,我们偏生在这里撞上了困人的结界,再这么下去,两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
傅念身为早入门百年的老人,心性早被磨得稳重,闻言没有惊诧,只是低头沉思道:“方才听他的话,七八个人中有男有女,想来应该是修云岭的人。”
樊知越在旁边探出头:“诶?我怎么记得修云岭好像和你们凌岩峰有仇?”
傅念被少女的话逗得忍俊不禁:“哪有的事,不过是人们的揣测罢了。我虽没亲眼所见,但总能听说修云岭的剑术和我们凌岩峰的很像,或许有人会因此猜测我们容不下对方。”
林清的眸光一闪,突然道:“冼师兄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确定?”沈音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人烧穿一个洞。
他沉默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修云岭是新出的门派,听说只有两个长老,一男一女。如今派出来的七八个弟子,应该就是他们全宗上下的人了。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宗门,定不会贸然与人为敌。毕竟他们不像其他老门派一样,有底蕴有实力,哪怕死一两个,都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清分析得有道理。”常少岩接话道,“而且冼峥是阵修,修云岭的人不懂隐匿之术,想必也无法发现他的踪迹。一时半会儿还是很安全的。”
傅念点头:“确实如此,当务之急我们应当先破了这个结界,找到那座石门才是。”
“符箓已经不管用了,都怪我学艺不精,寻找不到结界的破绽。”沈音颇觉歉疚地叹了口气。
樊知越看着四周一片红沙,也束手无策:“我是植修,樊家的飞花摘叶在这里也毫无用武之地,真是该死。”
傅念的剑被结界撞了回来,差点没削去常少岩半只耳朵。
吵闹了一路的孟语宾反常地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什么。
“你怎么看?”林清目光一瞬,移了过来。
孟语宾道:“没怎么看,不干不知道,干就是了。”
说罢,他从衣襟里掏出了刚才抓到的沙蝎,放在地上食指在上面轻点:“刚才蛰了我一口血,现在该是你好好回报的时候了。破阵,去!”
沙蝎在结界里打了几个圈,突然挥舞着双钳,朝某个方向耀武扬威地走去。
林清眼神一凝,当机立断拔出秋泓,剑意似水出鞘嗡鸣,在孟语宾慌乱不迭的一声声祈求中穿破了那层涌动的光影。
“你等我收回宝宝再出剑!”
结界瞬间碎裂,晶片薄如蝉翼,飘浮在半空之中。
“这是什么?”樊知越微微睁大眼睛,伸手就要去碰。
“住手!”
傅念的话还是喊晚了半分。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前的浮光逐渐消散,移形换影间,昼光照破长夜,灼得双眸发痛。待众人回过神来时,眼前不再是红沙无涯,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高山悬崖,壁立千仞。
“这里是?”沈音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山洞内侧?”
常少岩看了眼悬在头顶的岩层:“看起来应该是的,只是不确定跟冼峥进入的是不是同一个山洞。”
樊知越说:“洞底互通的可能性比较大,我在樊水时常喜欢跑到地下河道玩,有一次在里面迷了路,飞了大约四天的光景,走出来的地方竟然已是长溯地界。”
“那你怎么回的樊水?”孟语宾有些好奇。
“我可是白鹇,飞回去不就得了!”
孟语宾闻言不禁笑道:“你也不怕被人抓来炖汤。”
樊知越一扬下巴:“我们仙禽一族,凡人见到了拜一拜都来不及,怎么会抓?”
沈音不解:“那你是否可以不带户籍文书游走四方?”
“那不行。”提起这一点,樊知越扬起了皮笑肉不笑的嘴角,“住客栈还是要使的,没有通关行文,我是真的会被人抓了去炖汤。”
孟语宾哄孩子似地赏了沙蝎两口血喝,闻言扬眉问道:“既然是仙禽,睡树上不就得了?”
樊知越语焉不详地哼笑出声:“行啊!下次我先把你扔树上。”
傅念没有加入插科打诨,他看了一圈地形,指向对面的山崖道:“这里的岩石自然形成了一个个山台子,我们可能要抵达悬崖的那边才可继续行进。”
“这个简单!我飞过去就好啦!”樊知越话音刚落,瞬间化作灰扑扑的鸟,振翅飞了过去。
“她不是白鹇吗?怎么是灰色的?”孟语宾愣了愣。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白鹇鸟雌为灰,尾短。雄为白,尾长。”常少岩骑了个葫芦法器,拍了拍孟语宾的肩,“你知道的那种白鹇是雄鸟,改明儿哥带你去樊水抓几只回来玩玩。你先上来,我带你过去。”
孟语宾很是不情愿地跨坐在那滑溜溜的大葫芦上:“我才是哥!没大没小。”
沈音捏了道符咒化作纸鹤,看着两道流光直直从眼前划过,不由摇头笑叹:“剑修就是好啊!御剑飞行好不畅快。”
悬崖的另一侧也不见得有什么显眼的通道,最先到达的樊知越在附近转了两圈才回到众人面前:“山道和门都是没有的,只有这个地方有截断了的绳梯。”
众人被她带到了一处岩石断层前,常少岩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绳结的断口:“向下爬的?”
“这怎么看得出来?”沈音问道。
“你看这个断口斜着向下,明显是被利器切断的。”常少岩拿起那截绳索,“且看此处,如果这是向上攀爬的索梯,按照人的习惯,断口应该呈现平切或者略微斜上的走向。”
“除此之外,他们应该会留下锁梯垂到悬崖下方,而不是从崖边就被切断了。”阅历明显更充裕的傅念补充说道。
沈音凝眉:“如此说来,这里应当有人来过。”
樊知越听不懂:“可是,这条绳梯若是朝着崖地的方向去,他们是怎么在切断顶部之后还能爬下去的呢?”
“这个简单。”常少岩用手比划着说,“先把这节绳索切开大半,但不切断。待到他们所有人都顺利到达崖地的时,这个切口已经摇摇欲坠了,临门一脚最是方便,用力拉扯,绳梯不就能断了?”
“这群人看起来真是手段狠绝的货色,刚下去就要断了来人的后路。”沈音沉声道。
孟语宾看着黑乎乎的崖地,心头不由漫过一阵恐慌:“现在怎么办?没有绳梯该怎么下去?这里深不见底的,咱也不敢乘着法器直接向下落啊!”
“要是司楷师叔当年愿意收个徒弟就好了。”樊知越无不想念地感叹道。
“打住!”孟语宾道:“我可以死,林知均这种东西绝对不能进鸣山宗!”
“怪了,你不是对谁拜进鸣山宗都无所谓吗?这会子怎么开始挑三拣四的了?”樊知越的眼神像看见母猪上树,止不住啧啧称奇。
孟语宾闻言登时不爽了:“我也是有道德底线的人好吗!像他这种惯使阴招的,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在背后给我也烧出几个大窟窿。”
林清抬头,看向他的神色里带了探究,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出口。
崖底风声翻涌,像凶兽哭嚎,阴森诡异。他闭目细心去听,本想接着风声迅疾一探究竟,不料却听到了丝丝低吟。
很轻,很微弱,但带了急切的呼救意味。
“是兵刃?”他心神大震,来不及多想,终身一跃跳了下去。
“林清!!!”
坠落的速度很快,但没有想象中的可怖。在触及尽头的刹那,他骤然拔剑,在地面轻轻划了一道。那划痕不深不浅,刚好够他轻巧卸力。弧光闪过间,人在空中转了半圈,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
崖底有水,坑坑洼洼地像极了凌岩峰后山的岩泉。他向前走了几步,前方石壁上不知为何亮起了光。定睛一瞧,竟是几个大小不一的洞穴连在此处,外头蒙上里一层结界做门,光芒涌动,向里一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林清抬起手,指尖擦过藏于衣领内的传音符,道:“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一会儿,沈音的声音传来:“可以,你现在怎么样?可还好?”
“毫发无伤。崖底不深,你们可以下来,落地前记得使些巧劲儿。”林清说罢,不忘提醒一句,“对了,崖底下有很多水潭子,坑坑洼洼不知深浅。你们下来的时候注意些,别掉进水里了。”
“崖底有路吗?”傅念一贯温和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有,三个门洞连成结界,看起来应该藏了东西。”
“境中境?”沈音道,“你在崖地别动,等我们下去。”
林清只在附近徘徊,门洞外不知被谁燃起了火把,中间的那道门处,结界前好似有灰烬残余在地。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一把放在鼻尖嗅,忽地冷了一张秋月面。
“发现什么?”匆匆赶来的傅念看他蹲在地上出神,问道。
林清的指尖似白玉染灰,状似不经意地搓了把,将灰烬收起,抬头看向众人道:“这里有灵力残留,我闻了一下,大约是火木土三灵根。”
沈音听出来言下之意:“只有一个人?”
“对!”林清持剑站起身,看向眼前的门,道,“孤身前来,或是散修,不足为惧。”
他目似寒星,手指轻抬指向正中间的洞穴:“我选择这扇门。”
傅念一愣:“我们要分开行动吗?”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说话。
沈音思考半晌,带头做了决定:“分开吧!三扇门,三处机缘。我们僧多粥少,聚集在一起未必能将这处地方探索明白。”
傅念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清闻言,说道:“你们随意,我不改了。”
他垂了眼,盖住一闪而过的寒芒:“我断不会允许这个人将机缘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