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师尊指南》川上行舟

23、小红死了

　　符箓与法阵，是仙门中用于堪舆之术的两大功法。两者最大的不同在于，法阵前摇虽长，但施用甚广，常用于凭空引路辨明方向。而符箓速度虽快，但勘测范围狭隘，更适合在确定的地域中快速辨明方位。

　　入口就藏在附近，适才生成于冼峥脚下的八门阵法作用已经不大了。沈音捏了道符，涂涂画画往前一送，那明黄的符纸宛若游灯，朝着一个方向飘飘忽忽地飞将过去，其速度之缓，让傅念再次惊叹于师徒之间的差距。

　　他不是没有见过宋不归和楚念安的符箓，一个过境如风一个穿透似剑，速度都是一等一的飞快，追上去都得御剑而行。沈音修为毕竟有限，众人只需稍稍用两条腿，将步子走得大一些，都能比那符纸快。

　　不过，才到金丹后期就能将符箓运用在堪舆之术上，沈音也算仙门翘楚了。相比之下，傅念反倒觉得自己最没有资格对他人评头论足。

　　他是年轻一辈的弟子里进门最早的，甚至比到达化神初期的时舒还要早上个二三十年。虽然身怀天赋单灵根，但努力了一百来年，也只堪堪修到元婴期。

　　师尊江知白常年忙着打卦问天，沉溺往事的楚栖只把教学当例行公事，余长缈久居长溯经久不归，再加上早年几乎半文盲的自己，组成了一个看似温馨但支离破碎的凌岩峰。

　　他叹了口气，看向林清的目光里携了羡慕。
　　如果自己也能有一个指导剑术修行的道侣就好了。

　　这般想着，差点撞上了前面的人。

　　“小心！”樊知越躲得快，急声提醒，但还是晚了一步。

　　前面无人挡着，傅念直接一头撞上了冰壁。他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血从指间渗出，眼中不可避免地泛起泪花。

　　“想什么呢！”沈音捏住符箓，凉凉地瞥了一眼冒冒失失的人，“该不会是想着哪家姑娘，少年怀春吧？”

　　樊知越从纳戒里掏出棉花给傅念止血，听见沈音张口就来，忍不住道：“沈师兄，嘴下留情。万一傅师兄只是在思考修行上的问题，你这么说，岂不是侮辱了人家？”

　　傅念仰着头摆摆手，根本不敢说话。

　　沈音别过视线，看着符箓停在某个地方原地打圈，陷入沉思：“看样子应该就是这里了，可这四周都是冰层，入口究竟会在何处？”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皆找不到一丝半点儿冰层松动的痕迹。

　　冼峥沉默良久，突然掐诀，在脚下凝出了一个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圈，适才没用出来的奇门法阵再次升起，将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重现跟前。

　　“开门方向。”话音刚落，捂着鼻子的傅念突然抬手，一剑穿透了西北冰层。

　　“有结界！”樊知越惊喜拍手，“看来就是这里了。”

　　“可是应该怎么打开呢？”只会炼丹的常少岩犯了难，“咱们中间没有法修，破界无门啊！”

　　樊知越闻言也有些泄气：“要是时舒师兄在就好了。”

　　冼峥不语，看着如漩涡般转动的结界出了神。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抬脚向前，直接撞了进去。

　　“这……这也行？”孟语宾惊呆了。

　　看出门道的林清跟随在众人身后，进了秘境才开口说：“方才我仔细看了几眼，结界转动之时，似乎吸取了傅师兄落下的血迹，想来应当是要以血为媒才能破局。”

　　孟语宾奇道：“这么说来，我们也是误打误撞，竟还要感谢傅念的走神了？”

　　樊知越掩唇一笑，调侃说：“可不是，若没有他，我们估计还困在冰川里徘徊呢！”

　　傅念此前已被林清的一声师兄喊得浑身不自在，而今再被樊知越这个女娃娃开玩笑调侃，向来温和的面容上浮着非一般的尴尬：“我辈份小，还是称呼我的名字好了。”

　　“不碍事。”樊知越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真要让你按辈分喊，倒感觉哪里怪怪的，不如还是以同辈相称好了。”

　　这说法换来的应和声不少，大家都是些青春年少之人，自然不愿意被人喊老里去。傅念年级最大，架在其中更不像话，于是别过头去，颇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了话题说：“天意眷顾，这秘境里果然暖和。”

　　经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秘境里头竟与外界截然相反。烧黑的山体、红到发紫的草木、赤热的焦土，无一不在彰显此处层被火焚烧，万物凋零。

　　“这地方比我的炼丹炉还热。”常少岩将斗篷团起塞进纳戒里，用手掌扇风，吞了一颗避暑丸，“都烧成这样了，还能留下什么啊？”

　　“再怎么说也是个新生秘境，不至于空手白来，且走走看罢。”沈音难得没呛声，走在前方带路。

　　傅念自请断后，走了一段路，发现此处热得不像话，于是温声提醒道：“少岩带了多少避暑丸？够的话给大家分一些罢！”

　　常少岩这才一敲脑袋，恍然大悟：“我险些把这件事给忘了！来来来，把避暑丸分一分，分一分啊！”

　　樊知越看了眼那拇指大的丹药瓶子，不由问道：“常师兄，你这瓶子看起来不大，应该装不了多少吧！秘境里这些天也不知道要待多久，这么点避暑丸够用吗？”

　　“够用够用！”常少岩嘿嘿一笑，“我这避暑丸一颗顶一天呢！再不济，纳戒里还带了师尊送的六阶炼丹炉，你看这里的植被如此特别，就地取材说不定还能练出高品避暑丸呢！”

　　“哈哈！这个就不用了。”主修灵植的樊知越看着那些不知道有毒没毒的草木，干笑两声以示婉拒。

　　孟语宾拒绝了避暑丸的分配，身上清凉的装束在此处得到完美适应。他轻快地在主道两侧的植被里这挑挑那捡捡的，动作幅度之大好不痛快。

　　“唉！还是被他寻了得意。”向来和孟语宾不对付的樊知越满脸写着无奈。

　　林清看着前方那人一步三扭腰的步伐，忍笑忍得艰辛，半晌才很客气地评价了几个字：“孟师兄真乃妙人也。”
　　“呸！什么妙人！”樊知越嫌弃地啐了一口：“我看就是骚！”

　　“诶？我就是骚啊！”孟语宾闻言，一跳三步蹦到面前，搔首弄姿，“怎么，我不美吗？”

　　樊知越差点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傅念和林清走在队伍最后，正聊着纪翩云没来参与秘境历练的原因：“人间繁华，加上他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万一哪里磕了碰了，也会影响人间百年气运。”

　　林清说：“如此说来，他是定要接手这个皇位了？”
　　傅念点头：“人间嫡嫡道道甚是讲究，如今皇后就生了他一个嫡出子嗣，自然位高权重。”

　　前方热闹，很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孟语宾不是个省心的，三言两语就让樊知越轻易炸了毛。林清见状，忍不住感叹两句：“怪不得闻峰主不肯放他放出来。”

　　“其实是觉得丢脸。”傅念向来淡然从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嬉笑打闹间，领队的沈音突然停了下来。他环顾四周，指间亮起一枚寻踪符：“这里有人来过。”

　　“什么？”常少岩回头，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大道，说，“这里只有一条路，也没有分岔口，怎会有人来？除非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从山顶飘落下来。”

　　一向不爱说话的冼峥扶正斗笠，摇头沉声道：“没有痕迹，应当不是。”

　　“你们别动！以免打草惊蛇。”孟语宾说罢，取下别在腰间的草笼，掏出一只叫不出名的虫子放在地上，“寻踪，去！”

　　“这是你养的蛊虫？”常少岩探过好奇的目光，“和我练驱瘴丸的红虫有点像。”

　　“嗯，这种虫有辨识气息的能力。”孟语宾眼神追着蛊虫而去，若有所思，“我怀疑，这里还藏着另外一层结界。”

　　沈音此前在冰川上损耗精元，此时冻得只能靠抖，闻言震惊回头：“你的蛊虫既然能寻得结界，为什么不早说！”

　　“兄台，冷静！”孟语宾举起手掌，“我这蛊虫只能追踪人的气息，对结界这种死物没用。”

　　樊知越在旁边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应该换条路子，上面的冰川实在太冷了。”

　　“怎么样，有回应吗？”傅念走上前，温声道。

　　话音刚落，只听得蛊虫消失的地方忽地传来“滋滋”两声。紧接着，一团红色的烟雾在不远处炸起，把众人吓了一跳。

　　“我的小红！”孟语宾惊叫，眼神瞬间破碎。

　　“小红？”常少岩捂耳，侧目到，“你怎么还给蛊虫起名字？”

　　林清看着那团血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悄悄召了秋泓剑藏在袖中，冷声道：“那里有人。”

　　一道扩音符飞了出去，如游魂般悄无声息地藏了形状。不一会儿，就听见那块巨石背后，传来了几道微弱的声音。

　　“怎么样师妹！有没有被咬到？”是一道男声，听起来有些耳熟。

　　娃娃音的女孩儿哭了起来：“这里怎么还会有虫子啊！”

　　“荒郊野岭的有虫子再正常不过了，师姐已经帮你杀了，不用怕。”又一道女声响起，明显比方才的哭声克制了许多。

　　脚步哒哒走进，傅念轻声道：“他们来了。”
　　沈音当机立断，带着众人借岩石掩护身形，蹲在阴影处仔细观望着。

　　从蛊虫消失的方向，缓慢走出几道人影，远远看着瞧不真切，只依稀分辨出对方穿了蓝白相间的弟子服饰。

　　“这不是穷到只能缝几块破布当弟子服的晗光宗吗？”见多识广的樊家大小姐忍不住低呼，“他们是怎么千里迢迢跑过来长风道的啊？”

　　——

　　鸣山宗，破云峰

　　“这次林家人也去了，不止一个。”明惊风将本次打听道的各宗门历练名单递给了来人。

　　“林知均去了晗光宗？”楚栖一目十行读完，眼神微凝，“怎么进去的？”

　　明惊风轻笑了声：“林家那两个嫡子如今可算坏了名声。林知均还好，蛊符的事情咱们没有证据，自然拦不住林德荫那个老头子花钱找个小宗门把人塞进去。不过好在林知衡不争气，把自家庶弟打伤的事在仙门里传得沸沸扬扬，估摸着是没人敢收他了。”

　　楚栖将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却始终找不到第二个槐阳道林家的人。不禁疑惑：“宗主师叔，您不是说林家这次派去的不止一个吗？”

　　“是不止一个。”明惊风用手指点了点椅子的扶手，道，“林知衡应该是独自去的，不在这份宗门弟子的名单上。但林家也不只有嫡子。全府上下一百多号人，找几个三灵根的下人打点关系，伺机安插人手不在话下。”

　　他说着，拿了一根没了桃花的桃花枝，点在晗光宗下紧挨着林知均的那个名字，“例如这个女修，木水金三灵根，听说还是林知均的贴身丫鬟，你懂的。”

　　楚栖有些犯恶心，忍不住皱起了眉：“林家到底给了晗光宗多少？才能让人拖家带口地去投奔。”

　　“谁知道呢！”明惊风笑容懒懒，“反正林府家大业大，多资助几个小宗小派不成问题。”

　　“除了晗光宗，还有哪些？”楚栖沉声问道。

　　明惊风将名单拿了过来，一边看着一边掰手指数：“扼仙宗，扶嶷山宗，摘星门，宝相门……哦！还有最新出来的那个修云岭！”

　　楚栖的五指骤然捏成拳：“师叔您昨日怎么不把这份名单给我，但凡早一天，林清都不会面临而今四面楚歌的情境。”

　　明惊风倒是不以为意：“你要相信他，当年境界大跌尚能以一敌百支撑到最后。如今身康体健的，且有傅念沈音他们同行，区区低阶秘境，遇不到什么大危险。”

　　他说罢，忽然直起懒散的身子，难得正经地补充一句：“师侄难道就不想看看，你家师尊如今是怎么扮猪吃老虎，在秘境中大杀四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