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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月上柳梢头 ...

  •   林清握着木牌,站在云雾缭绕的山脚下。

      依稀记得三个月前曾在这座牌坊下惊鸿一瞥,那时他还不是鸣山宗的挂名弟子,初入山门,满心都是好奇与忐忑。如今时过境迁事,再登门时,心境早已大不相同。当初的仓惶与恐惧在一声声温柔安抚下被山风卷走,而对命运的不忿与自怨自艾也在不算清净的修炼中如烟云散去。

      出发前,楚栖曾珍重地捧起他的脸,眉心相对贴了好一阵儿。
      额间滚烫令人战栗,林清五指虚握成拳,抵在对方的胸口处,那里有灵力迂回流转,不断加固生死契的印记,直至灵力溢出。

      “我不方便跟着你下山,要保护好自己。”楚栖殷殷叮嘱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关切。
      林清抱上脖子,抬眼间,眸光有些颤:“林家这一次会有人来吗?”

      提起这个姓,那张芙蓉脸忽地暗了。楚栖抬起手,给了他安抚的轻拍道:“会,但卿卿不怕,不是么?”

      林清沉默了下,说了实话:“不是。”

      那双漂亮的眼中澄净坦然,看得楚栖心内发酸,忍不住低下头温声哄道:“我们卿卿也是三灵根的人了,和他们打个平起平坐还是可以的。”

      林清不置可否,但总觉得心中怪异,只能无声垂眸。

      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并没能给他带来直视楚栖的能力,每一次被那双明亮如星的凤眸凝望时,心上悸动颤若蝶震,依附在失控的悬崖边缘,仿佛随时都能掉下去,粉身碎骨。
      林清不想在这里哭。

      “我不知道。”他低头,似厌倦了自己的懦弱,“只要提起他们,我就会想起来过往所有挨打的日子。被践踏在尘里的生活太苦,闭上眼都能看见那些狰狞可怖的表情,我不想再过了。”

      十六年来落在脊柱上的鞭痕无数,承载了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即便结痂,仍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印子。人都会趋利避害,那些遗留在人生中消失不散的印记累累叠加了一身,痛如昨日,怎么可能不怕!

      楚栖陷入沉默,无言良久,才将一块木牌塞进了林清手里:“虽然我不主张人有仇恨。但既然化解不了惧怕,那就恨他们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会成为最优秀的剑修,会让他们为自己曾经的不可一世低下头颅,让小人为自己的残忍付出代价。”
      “有时候,恨比怕更能让人坚韧地活下去。”

      不着痕迹地,他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恨比怕更能让人坚韧地活着,因为它会给人带来永不回头的冲劲儿。当你真正登上了山巅,拥有了凌驾于罪恶的实力后,再回首看看吧!或许那时,早已不在乎怕或者是恨了。
      因为他们不值得,而你超越了自我。

      林清的眼里迸出点点感激,他碰了碰楚栖的嘴角,无声地道着谢。

      鸣山宗五十年一遇的开山大会是虞都乃至整个仙门的大事。林清今日起得晚,又被楚栖千叮咛万嘱咐耽搁了时辰,等真正走到山门报名处时,人群早已排起长龙。

      前来参加大会的人里,有真正寻仙问道的,也有赌个运气沾点荣光的,当然也不乏来凑个热闹的。若干人头熙熙攘攘往那一挤,堪称水泄不通。

      早春的阳光不算猛烈,穿透层云洒在才刚复苏的大地上。林清满脸麻木,被人潮挤着向前,两个时辰来没有一个脚步挪得是心甘情愿的。

      直到晌午,他才终于见到了木桌,正要向前走去,却不料被后方的人绊了一脚,猝不及防趔趄扑倒向前,将木牌拍在了登记人的桌案上。

      “叫什么?”执笔人头也不抬问道。
      “林清,双木林,清水的清。”
      “好了,拿着你的木牌去辛组吧!”

      那是一位女子,字迹疏阔婉若游龙,与严肃的神情格格不入。她例行公事地抬头确认来人相貌,却在看到林清那张脸时忽地怔住,张大了嘴,惊愕不已。
      “师尊……”

      声音很小,后面那个字甚至因为惊吓过度湮没在了山间。林清听不见,只当是过了,便自去报道。独留女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出了神,良久,泪水“唰”地一下流了出来。

      “师姐,怎么了?”来人面容秾丽,细看去和楚栖竟有些许相似。端了两壶春花饮来,看到女子的眼泪,手不由抖了一下
      被喊师姐的人飞快拭了泪,强颜欢笑道:“没事,许是我眼花看错了吧!”

      ——

      林清被分到了辛字组。

      头顶烈阳如火,两个时辰的长龙让他腰酸腿麻,刚想歇息片刻,迎面撞上了引路的弟子,告知他要在这厢挤了三四十号人的小院里再等三四个时辰。

      纵使林清心态再好,此时也觉得险些要被榨干了去。他将院内的人看了一圈,确定全部都是生面孔后才稍稍放下了心,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席地一坐,兀自运转周天调息。

      不得不承认的是,楚栖确实教得好,一番大道理讲得深入透彻,并不会因诘屈聱牙而造成步步维艰的局面。三个月下来,林清早已熟练掌握了周天运转的要诀,入定的时辰刚好,再睁眼时,院落里的人正蜂拥着要逃离出去。

      林清疑惑起身,刚要探头,便被一股力量拉去了旁边。

      “请问你是林清道友吗?”声音很是声音,带着朝阳般的活力,林清站稳脚跟一看,认出来此人乃是早上带他来辛字组厢房的引路弟子。

      “在下林清,请问道友如何称呼?”

      只见那弟子笑着摆摆手道:“在下纪翩云,破云峰唯一的外门弟子,年纪约莫比你大一些,喊我纪兄便可。”

      “纪……鸡兄?”林清磕磕绊绊地喊了一声,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只见纪翩云俊朗高贵的面容忽地扭曲了下:“那个,你还是喊我翩云兄好了,没想到这个姓氏居然如此难听。”

      林清不礼貌地笑出声,努力住着嘴角,中规中矩喊了一句:“太子殿下。”

      “不不不!我不是!”
      像是接了烫手的山芋那般,纪翩云着急忙慌地一叠声否认:“你可千万别这么喊,说的好像我明儿就得回去登基一样,我巴不得父皇能在位个几百年。”

      林清看了眼院中状况。只见几个同样挂了辛字组木牌的弟子被有序叫走,估摸不多时便能轮到自己。
      “继承皇位不好吗?”他问道。

      “谁稀罕上朝啊!”纪翩云脸色瞬间不愉快了,“难道你喜欢上学?”

      眼前不合时宜地蹦出来楚栖的脸,林清咳嗽了下,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纪翩云忽地肃然起敬。
      “兄弟,听哥一句劝,别那么卷。”他拍了拍林清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道,“这日子呢!能快乐一天是一天,能逍遥一日是一日,太卷了以至于错过世间万般美好,日后老了回想起来,不值当啊!”

      林清听得似懂非懂:“什么是卷?”

      “哦!是闻峰主发明的新词,意思是太过努力不给人留活路的意思。”纪翩云忙道,“我不是说你不给人留活路啊!没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林清:“......”
      懂了,又是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

      二人沉默着,彼此都有些尴尬。前方的人散了不少,纪翩云抬眼望去,忽地拍了拍林清的肩:“到你了,测完灵根后,记得去破云峰的偏殿找我,我给你安排明日试炼。”

      “试炼还要安排?”林清讶异。

      “是师尊的……”不等纪翩云解释清楚,前方忽地传来一道声音,“第叁佰壹拾陆号,林清!请前往破云峰测试灵根!”

      纪翩云拍了拍衣服,嘱咐道:“你去到涑玉台前就看到测灵根的大球了,到时候直接把手按上去就行。”

      “左右手都可以吗?”林清问道。

      “都可以都可以!”纪翩云飞一般地跑了出去,“记得来找我啊!”

      太子殿下离开的背影冒冒失失,姿势也颇为滑稽,林清握着木牌,眼底浮出一丝笑意。

      高耸入云的破云峰共有四百多级阶梯,若要一步步登上去怕是得到天亮。时舒守在山脚下,见他走来,便领着到了一处法阵前。
      眼前忽地一花,还没等林清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站在了涑玉台前。

      “林道友,请按揭。”时舒抬手示意。

      大殿空无一人,并没有那抹红色的身影。林清敛起眉眼,按下心底划过的失落,将手覆在了涑玉台殿前的那颗巨大的晶球之上。

      掌下传来丝丝凉意,灵气在四肢百骸里飞速窜跑。他忍着不适,眼见着五光十色交相辉映,不一会儿,灰色的晶球表明慢慢浮现了金、红、黄三种颜色。

      三灵根视为通过初试,时舒没有多说什么话,只将他引到了一座大殿前,做了个揖便兀自离开。

      林清被留在原地,不知道去往何方。面前这座琼楼恢宏阔达,气势完全不亚于涑玉台,很难想象这仅是一座偏殿。
      鸣山宗不是穷破出名的吗?缘何此间如此华贵?

      正忖度间,旁边忽然窜出一道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你来了!”纪翩云看上去很是热情,“你应该是最后一个登记试炼的人了,我给你安排一下明天的试炼组别。”

      林清快速扫了一眼殿外,果见时舒将那灰扑扑的晶球收了起来,不由问道:“后面不是还有壬癸两组吗?我怎会是最后一个?”

      纪翩云耸了耸肩:“没有壬癸二组,你来的太晚了。”

      “可是我排队的时候,身后还有很多人呢!”
      “哦!那些是凑热闹的。”
      “.......”

      纪翩云顿时乐了,看了一眼被迫沉默的林清,很有耐心地解释道:“鸣山宗开山大会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除了凡间的百姓会来围观之外,还有不少别的宗门子弟混进来玩的呢!”

      “既如此,你们怎么分辨来人的身份?”林清甚是不解。

      “这个简单!”纪翩云用笔杆子在纸上敲了敲,“我师尊列了份名单,若发现有混入其中者,不予登记便是了。”
      说罢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悄声透露:“听说你们鸣山宗的那位师姐余长缈,今天就抓到了几个修云岭的弟子。”

      “修云岭?”林清没听说过这个门派。

      “几个月前横空出世的,据说是在长溯地界,和你们一样也是剑修。”纪翩云说这话时,不忘察言观色,“对了,还有人说修云岭的招式跟你们凌岩峰有些像,有抄袭之嫌,你们现在应该算是对家吧!”

      “抄袭是何意?”林清又学到了一个新词。

      “就是……”纪翩云挠挠头想了半天,忽地灵光乍现,拍手道,“剽窃的意思!”

      “不会又是闻峰主创造的新词吧?”
      “你真聪明!”
      “......”

      本就不太聪明的太子殿下傻笑了好一阵,忽地回过神来,将名单扒拉了几下,放在林清面前一字排开:“对了,你看看这里有没有认识的人?”

      “?”林清用眼神表示疑惑。
      纪翩云解释:“我师尊说了要给你排到一个安全的组别,里头只要有你认识的人,一概避开。”

      林清了然,目光在名单上仔细地略过,最终指尖点上某处:“这个吧!人少,也都不认得。”

      “好嘞!”龙飞凤舞的大字填上了纸张空白,纪翩云将笔迅速在水中一搅斜飞入筒,伸了个懒腰揽过林清的肩,“走!跟我一起去山下新开的怡兴楼吃点儿。”

      “不了!”林清婉拒,“我要回凌岩峰,晚上有功课呢!”

      “嚯!楚师叔原来这么严厉!”纪翩云夸张地感叹了一声,“月上柳梢头了还要人约晚修后,林清,你的命可真是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月上柳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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