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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祈福,赐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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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离的出现,是个变数。
沐檐将来人审视了一番,总觉得与传闻不符,兀自孤疑:“何兖平首徒的性子最是温软害羞,怎么会是你这副八卦模样?”
她说的是在幻境里的那番对话,此时除了自请回宗的闻莘外,众人一概不知,纷纷好奇:“八卦?”
“他可自来熟,拉着我和闻莘谈天说地,还有神秘兮兮地说有三桩大事。”
要离哭笑两声,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形象的落差,只能说:“我有腰佩为证。”
“不用!”几道声音齐齐说出。
明惊风牙关在抖,牵起一个勉为其难的笑容:“我没兴趣。”
传闻上岳宗的宗主道侣有块独一无二的腰佩,传闻是何兖平专门为了这个徒儿去莫家千机堂拍了块上古寒冰玉,雕刻仙禽交尾的纹样赠送。
更有传闻说,这个玉佩纹样,是要离要求的。
葛逢不方便询问真假,只能客气颔首:“那个玉佩有伤风化,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些都不重要。”宋不归翘着手,“关键是,你说你是凤凰左使?”
司楷向来硬邦邦的,说出来的话也像质问:“哪里都不像凤凰。”
要离倒也坦然,面对众人的猜疑,只用手指了指楚栖,道:“我自然不是凤凰,殿下才是。”
众人。
“有何问题?”
“有问题。”楚栖说,“你指我做什么?”
要离笑了:“哎哟,凤凰殿下,您当年以金蛋降生的时候,臣还抱过您呢!”
这声带了古韵的“哎哟”,让沐檐愈发确定,此人就是幻境里主动找上门来细说凤王寿宴来历的那位。
只是这左一口凤凰殿下,右一口金蛋降生的,实在诡异极了。
霍相隐盯他许久,冷不丁问:“你原身是什么?”
要离似乎对自己的身份多有龃龉,犹豫半晌,才说:“我来自樊水樊家,原叫樊离。”
樊这个姓,承载了多少往事。
“樊家长公子?”霍相隐一愣,“我在樊水时怎么没见过你?”
“早死了。”要离道,“不然赴宴的事,也轮不到二公子不是?”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明惊风身上。
明惊风倒退两步,脸色苍白遮也遮不住:“胡说八道什么?我可不是白鹇。”
“你当然不是。”要离说,“只是在幻境里,你顶了我二弟的身份前去赴宴,难道就不好奇他大哥去了哪里?”
明惊风背过手,暗中亮起法诀:“我怎么可能知道!”
要离却笑得轻松:“他大哥啊……可是死了呢!”
那道还未使出的法诀瞬间憋了回去。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和你有仇?”葛逢瞪着眼,恨不得抓把瓜子助兴。
要离笑着,也不着急解释,兀自慢悠悠地捧出一柄剑,来到楚栖身前,跪下说:“也不知道是哪位殿下的配剑被人一巴掌拍了下来,若是被有心之人拿走,岂不为祸?”
楚栖这时才发现自己识海里少了柄剑。
他伸手接过,掂量了两下,道:“如此机缘,你怎么不偷了去,反倒还给我?”
要离掩唇而笑:“哎哟!瞧殿下这话,我是疯了吗?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夺取凤王配剑呐。”
“什么凤王配剑?”楚栖皱眉,刚想细问一二,却见白徵横握落霞,默不作声走上前来。
“昭阳与落霞,名字听上去就相似,怪不得你在亘洲秘境会有此机缘。”
要离说:“这柄昭阳剑,本就是凤王禾澈的佩剑,许是感应到了殿下的身份,才主动打开机缘让您寻见的。”
“你认得这柄剑?”楚栖问道。
“自然认得。殿下难道不好奇,昭阳剑为何会出现在亘洲地界吗?”
楚栖自然好奇。
只是他也不用主动问,只需眼神一扫,便能让对方如实说出来龙去脉。
“当年,凤王被天火困于王座之上,我欲相救,却被二弟故意拖住了脚步,赶回来时凤王凤后均已陨落,就连佩剑也着了火。”
他说着,目光落在白徵腰间的那抹颜色:“长宥仙尊或许好奇过红绸的来历。”
“嗯。”
“其实也没什么,原先的穗子烧了,剑柄发烫握不上手,我便随意扯了祭祀用的红绸绑上,才带离了太墟地。”
要离说起那段往事时,眼中无悲无喜,只有说不尽道不完的惆怅。
“我二弟觊觎这把剑多年他见我带剑跑了,便缠着追了上来。我当时飞得急,寻常人根本留心不到。只有他,与我血脉相亲,走到哪里都能感应彼此,我甩不掉他。”
明惊风忽然想起来王座旁一闪而过的火光。
“原来是你!”他惊讶道。
要离眼中也闪过一丝怔忪:“怪哉,你怎能发现我?”
明惊风不知,只说:“或许是我套了你二弟的壳子吧?只是为何偏偏选中了我?”
“你们都是水灵根法修。”
眀惊风一指时舒:“我徒弟也是。”
要离垂眸,摇头说:“他修为不到。”
这话听得众人心底微惊。
大乘期大圆满,放眼天下都寻不出来几个,千年前居然遍地都是么?
楚栖不语,只是凝眉将人望着。
千年前便已经大乘期大圆满,如今此人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为何迟迟没有飞升?
“我修为被毁,重新练上来的,做不得数。”对方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解释道,“那时候世间灵力充沛,修道飞升的机缘也不像如今这般凭天打赏。他当年修至大乘大圆满,手上还掌管着凤后的落霞神剑,距离渡劫仅一步之遥。”
半步渡劫,渡劫后便是飞升。那时候昭阳剑已经生出剑灵,任何手握此等天缘之人,都巴不得借此机会一举踏入天门大道。
白徵将落霞握在手上,甩了两甩,将剑灵唤了出来。
行朝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搂上去哇哇大哭,涕泪滂沱的模样,将好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破得干净。
“主人,定墟他好苦!”
“定墟?”众人齐齐愣住,“定墟又是谁?”
要离叹了一口气:“定墟是昭阳剑生出的剑灵。”
白徵忽地想起来与行朝初见时,他已化成地坤男儿模样。
如今看来,或许正与昭阳剑灵有关。
他沉声道:“继续说。”
往事不堪回首,要离闭上眼,声音如玄铁沉湖:“凤后殉葬,二弟抢剑,落霞便落入了他的手中。两柄神剑本就相生,剑灵的神识也在暗中定下了某中契约。因而他一路追来,难免引起林许两家的关注。”
楚栖握着昭阳剑的手一紧:“所以,落霞遗失了?”
要离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许家那时还没练出来灵傀,手上掌控的是御兽的本事。兽么,弱肉强食,我们白鹇一族不过是那群畜生的眼中餐。二弟飞得不快,没有许正屏的凶兽快,一追上来便撕了个稀碎,落霞剑从此落入了许家人手中。”
明惊风忽然浑身一颤,险些作呕。
霍相隐急忙护住,问道:“那你呢?昭阳剑为何会遗落在亘洲?”
要离垂眸,掩住了一闪而过的愤恨:“许正屏驱使那些畜生追杀我,也不知道是为了昭阳剑,还是因着我顶了凤凰左使的身份要赶尽杀绝。我趁着他捡落霞的空档,绕了个弯,去到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亘洲,散尽修为造了亘洲秘境,将剑埋在了青山脚下,自己也隐姓埋名,换了如今这个身份。”
事已至此,一切也都明了。
后来的事情便是,许正屏驯化不了落霞剑,只能将其封印在长风道山口;林许两家不知何时发现了凤凰金蛋的踪迹,追杀之下一人身陨一人遭了天罚;而许家家主之位,则被后来的许舀继承在册。
“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左使解惑。”白徵道.
要离的态度很是恭敬:“仙者请讲。”
“千年前,许家的看门绝招是御兽一术,怎么后来反倒被身为法修的长阳宗宗主掌握?而许家则练成了灵傀?”
要离活得久,有些秘辛若是连他都未曾听闻,别人更是无从知晓了。
白徵在赌,赌对方眼观六路。
只听要离果然解释:“长阳宗善法,但面对不受牵制的御兽来说还是会吃亏。霍宗主当年绑了他们的手下,将秘术学去也无可厚非,至于许家……”
他顿了一顿,摇头说:“灵傀与御兽本就异曲同工之妙,长阳宗学了御兽,他们自然也要练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绝招。”
沐檐忽然想到了某个最不愿提及的名字。
“许舀确实能操纵动物,我原本以为那是用来练手的,不曾想……”
“不曾想,却是他们最原本的绝技。”司楷补充道。
沐檐点点头,忽然浑身一滞,在遥远的记忆里牵出了一段淹没于亘古岁月中的对话。
“你驯鹰如此娴熟,怎么不用鹰,反而更喜欢操纵纸人?”
“因为纸人无神识,操控起来才可全心全意归属于我。”
当年只道是寻常,而今细想起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千丝万缕的线紧密交织着,字字句句如同蚂蚁噬咬在背,遍体生麻。
“这天底下,论起飞升成神的修士寥寥无几,而这位凤凰神君,可是第一个飞升大能呢!”
“这千百年来,人们都在神君像前祈福,希望她能降下祥瑞,让众生沐其恩泽,早日参得大道。”
“凤凰占尽天灵根,不肯泽福人间,抢夺世间灵气,致后世之人再无法窥见大道,他们不是懦夫?”
“凤凰现世,天降灾殃,生灵涂炭,不入轮回!”
“凤凰一族,从来就不是凶兽,更枉提天降灾殃危害人间!当年分明是你们许家心怀妒忌,觊觎百年气运未果,才对其赶尽杀绝。”
沐檐咽了唾沫,哑声道:“凤凰飞升了世间第一个神,人人都要向其祈福,试图求神赐下大道机缘。”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白徵忽然明白了许晏栀生前最后的那番话。
“一群靠着掠夺人间气运为己用才能飞升上神的凶兽,凭什么杀不得?”
“他们,就是万千修士的绊脚石!是蚕食世间灵气的祸害!”
“只要凤凰存活一天,这世间纵使修途漫漫,也无人再可得到天赐机缘,窥一眼云上风光!”
更久远的记忆中,林知衡奄奄一息的皮囊下,眸中仍挂着向往的光。
“你......灾星......”
“我要飞升......成神......”
祈福,赐道。
飞升,成神。
他沉声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