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红烛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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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过好几次“神山”字样，还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在此之前，倾霜海都以为所谓的神山，定然巍峨雄壮，五彩祥云笼罩，给人高不可攀的神圣之感。
然而，事实完全相反，山就是一座小到几乎不能算是山的土包，外观上看，还显得有些臃肿。
暗界虽经他一手开辟，数十年前，他与暗界之主佐摘进行交接之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没机会好好观赏过此地，自然没有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
山地周围，星罗棋布散落着成千上万的民居，都是简易的木屋，有的屋顶甚至都是用茅草搭建的，直观上看，朴素又简约。佐氏虽自命皇族，在这里，其实根本没有三六九等之分。重生的亡魂，都过着欣欣向荣的生活。
众人群居所在，别名仙市。二人刚落地，就吸引了一大堆人，恨不得生出七手八脚，齐刷刷跑过来向佐千秋问候行礼:“山主你回来啦？”“山主你还带人回来啦？”“山主你这次出去的时间可有点久了。”“山主，你要不要尝尝我新做的烤豆干？”
人们七嘴八舌，热情洋溢，如同激流般，纷纷捧着自家得意的物品，递给佐千秋。那场面，堪比掷果盈车。
倾霜海和佐千秋被挤得紧紧依靠在一起。耳边嗡嗡嗡全是人声，他都听不清大家具体在说什么。只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殷勤的笑容。那不是刻意的谄媚，而是发自内心的诚意。
倾霜海扭头去看佐千秋，就见少年神色一如既往平静，唯有眼里有几分波动，好似碧绿湖水上泛起的涟漪。感受到他视线，佐千秋也转头看他。容颜清冷俊秀，眼神却说不出的温柔，见他左支右绌，伸手，将他揽到自己身边护着。
众人都十分有眼力见，对他们来说，山主第一次带人回来，已经是一件破天荒的稀罕事。当佐千秋作出这般护人举动。有些机灵的立马往后退，给二人腾出空间。
“山主，这位是你的朋友么？”
众人一时忘记推销，都不由得对倾霜海产生好奇，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
倾霜海也在看他们，他温和地笑着，迎接每一道目光。
一人盯着他道:“我在想，这位不会就是牡丹仙子吧？”
没等倾霜海反应过来，另一人紧接着道:“什么？牡丹仙子？那不就是山主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么？”
倾霜海:“……”
他脸上的红晕直接蔓延至耳根，瞬间觉得无法面对众人。但他没有扭扭捏捏躲避，而是镇定自若地长身玉立着，他也没敢去看佐千秋。
“除了牡丹仙子，我再想不出第二人。这么多年，山主何时主动带过人回来？”
“就是就是。”
众人说着，眼底的热切愈发难以抑制。
等他们都说完了，一直保持沉默的佐千秋才道:“你们所言都对。”
众人:“……”
当他说话时，众人都自觉安静下来，听到这句话，登时一片哗然。
“山主，你真会挑好日子，是不是知道今日正好是牡丹节，所以干脆把牡丹仙子本人带回来了？”
倾霜海:“牡丹节？”
他这才注意到，这些围观自己的人，胸口或腰间，都插着一束牡丹花。有的人则拿在手里。
他和佐千秋距离最近，他说话声音不大，依旧一字不差落入对方耳朵。
佐千秋跟他说明了。倾霜海才清楚，牡丹节，类似于术境的百花节。不过前者，是以牡丹为主，进行庆祝的节日。这个节日的由来，倾霜海听着四周东一嘴西一嘴的补充方知，起因是，一名仙市居民，前往神山之顶的暮雪殿找佐千秋。无意间看到了在殿内悬挂的一幅画，上面内容是一位身穿白衣，宛若天神的男子，站在牡丹花丛中微笑的样子。
可能是那人看得着急，也没仔细辨认清楚，画中之人是男是女。下山后就迫不及待传播，说他们的山主心悦牡丹仙子。所有暗界的居民，都是佐千秋一个个亲自引渡进来的。众人都将他当作自己的恩人，死心塌地臣服和信奉。
众人心想:“山主的心上人，也该得到大家同样的尊敬。”
他们深知山主性格，向来不轻言开口。尽管不知道那位牡丹仙子乃何方人士，竟然俘获了山主芳心，他们也都祈愿，山主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于是，带着如此这般纯粹的想法，家家户户都养起了牡丹。每年于特定的日子，举办牡丹花节。
倾霜海都听得不好意思了。不知何时，佐千秋牵起了他的手。两人并肩行于街道上，好似一对养眼的璧人。背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两边都是贩卖各种商品的摊子。其中就有一家在卖牡丹花。说是卖，其实也不是以金钱交换，都是以物易物。
那卖花的少女，眼角有块乌黑的胎记。但她并无任何遮掩之态，大大方方招呼着来往之人。一看到佐千秋，少女也同其他人一样，立即行礼。同时，挑选了最好看的一束花，捧着送给了佐千秋。少女送花时，冲他眨了眨眼，一边后退，一边笑着看向倾霜海。
佐千秋明白她用意，随即，转手便将那束有着两朵花蕊的魏紫千层送给了倾霜海。
倾霜海下意识接过，仿佛抱着烫手山芋，放眼看去，周围人都在笑。他羞得无地自容。
就这样，他们每往前走一段路，就会惊起一圈惊涛骇浪，身后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多。倾霜海表面泰然自若，实际内心已经快要撑不住。他只能尽量转移注意力，东张西望，看看当地的民风民俗。
临近神山山脚，众人忽然都默契十足地停了下来。倾霜海略觉奇怪，回头看着他们。
“山主，祝你和牡丹仙子百年好合。”
“山主，祝你二人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山主，祝你们比翼双飞，天长地久。”
“……”
倾霜海:“……”
贺词都有了，就差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送他二人进洞房。他想要解释一下。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歹应该说点才行。不过，佐千秋没给他这个机会，仍然是等众人都说完了，他清泠泠的声音，缓缓道:“多谢你们。”
倾霜海:“……”
众人都笑得合不拢嘴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都作鸟兽散去，剩下两人。
倾霜海手里拿着牡丹花，干咳一声:“千秋，我觉得吧，他们好像是误会了。”
佐千秋望着他:“误会？”
倾霜海:“对。”
佐千秋:“误会什么？”
倾霜海没敢跟他对视，假装抚着手里的花，低声道:“误会我跟你……”
佐千秋朝他走近一步:“是误会么？”
倾霜海一只手被他抓着，感觉力道有些紧。他不得不抬头，就看到对方眼里慌乱的自己。
佐千秋为了验证，一字一句重复道:“是、误、会、么？”
倾霜海耳根都红透了，反手握住对方，当即摇头:“不是。”
佐千秋居然笑了。
神山从山顶到山脚，有大片花树林，一年四季都不会凋谢。二人说着话，沿着小路走进了树林。头顶全是姹紫嫣红，鼻息间闻到的也都是芬芳馥郁的香味。每当风吹过，都会有五颜六色的花朵飘下，落到倾霜海头上，佐千秋就动作轻柔地帮他处理。
两人还没走多远，一团火红的身影就蹦蹦跳跳跑了过来。述儿绕着自家山主转了好几圈，嘟着嘴道:“山主，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说罢，就去看倾霜海:“肯定是因为你。”
被他气鼓鼓看着，倾霜海想起在鬼道上的事，貌似也不好反驳。他脾气很好，笑着俯身，捏了捏述儿肉肉的脸蛋，亲切道:“我向你道歉如何？”
述儿已经不抗拒他的抚摸，抱着手臂，学大人的样子，佯装生气道:“好吧，既然你肯认错，那我就原谅你，谁叫你是牡丹仙子。但是你要记住，不能因为山主看重你，你就可以一个人霸占他。”
倾霜海笑了笑:“好的，我记住了。对了，你不是和那位五皇子一起，他人呢？”
述儿指着前方:“在那边看花农浇水。”
倾霜海道:“花农？”
述儿以为他不知道何为花农，解释道:“花农就是照看山脚的花林的人。”
说话间，他们往前走了片刻，就见佐越陵抱着双手，吊儿郎当靠着一株花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面前一人。那是一名行动不便的男子，走路时脚微微有点跛。手里提着个大水壶，正在往一棵树的树根浇灌。他显然是被佐越陵盯得恼火了，粗暴地猛灌着。灌到一半，突然把水壶砸在地上，转身朝佐越陵怒火冲冲道:“你看够没有？”
佐越陵不为所动，还在不怀好意笑道:“大皇兄冷静，你对我发火也没用啊，又不是我让你干这种粗活的。”
倾霜海闻言，心里一惊，大皇兄？
男子被他这句话气得快要七窍流血，握拳的双手都在颤抖，额头青筋一根根迸出，咬牙切齿道:“所以你是在幸灾乐祸？”
佐越陵:“大皇兄要这么理解心胸未免狭隘了。有没有可能弟弟是在提前学习？没准哪一天，弟弟也步皇兄后尘了不是吗？”
听出他在调侃，男子勃然大怒:“佐越陵！你别得意！你以为佐千秋能奈我何？”
佐越陵:“能不能奈你何我不清楚，我只看到曾经风光无限高高在上的大皇兄，如今卑微得只能当一名低贱的花农。这还是四皇兄格外开恩的结果。你不知道吧，要不是父王曾让四皇兄承诺不会对兄弟下手，你与二哥三哥恐怕连做花农的机会都没有。人呢，要懂得感恩，我说的对吧，四哥？”
听到他喊四哥，男子蓦地转头，就看到了倾霜海他们。
他死死盯着佐千秋，眼里血丝和恨意一起涌现。
男子五官端正，浓眉俊目，不过分霸气，也不失斯文。就是满脸狰狞的戾气，教人看着不舒服。他视佐千秋等同仇寇，明明是兄弟，却比仇人还恶劣。
他紧咬牙关，话语从齿缝中挤出来一般，字字浸血道:“你终于回来了！”
面对他之敌视，佐千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淡声道:“嗯。”
男子名为佐藏渊，乃佐摘嫡子，暗界大皇子。其人野心勃勃，早就将王位视为己有。对竞争对手从小就在竭力打压。
倾霜海看到过佐千秋的童年，有一幕就是他被几个孩子欺负。其中为首者，想必就是眼前之人。
佐藏渊悲愤填膺道:“自古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我无话可说。但你……你想报复对不对？要我等生不如死，所以用这种方式折辱我等。好手段！”
佐千秋不语。
佐越陵似笑非笑道:“大皇兄，我都说你误会了，刚才也跟你解释过，为何你就是固执己见不肯听呢？四哥是不会对兄弟下手的。”
佐藏渊更气，怒吼道:“我宁愿他杀了我！”
他的功体似乎被封锁住了，只能正常行动，无法做过于极端的事。此等奇耻大辱，对于一个曾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皇子来说，确实难以忍受。
佐越陵就喜欢看他无能反抗的模样，轻轻笑了两声，语气说不出的讽刺。
佐千秋停了停，没听出对方有何要紧之事，遂牵着倾霜海的手，旁若无人地越过了两人。
任凭佐藏渊在身后如何怒骂，他都充耳不闻。等声音远去，两人已经到了半山腰。述儿不知道又去哪儿玩了。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红烛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