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夜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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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无岁月，人间几轮回。
在灵渡山过了不可描述的一晚，第二日，倾霜海又是四肢散架地赖在床上。两人随便用了膳，就准备离开了。此次回来，时间有限，他没法列举自己生活在这里的十多年间的全部趣事。不过他已经很知足了，至少他把自己的意中人带回来过了。
出了荒漠，往北，很快抵达一处与大草原的交界地，是个颇为热闹的市集，名为易物集。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个地方的主要作用，是提供人们在此进行交易物品的场地。
术境物阜民丰，到了边缘地带，也稍显鞭长莫及，有心无力。似西来宗所在的荒漠，因恶劣的地理环境，直接被剔除在这片土地范围。其他居住在远离术境中心的人们，虽还没沦落到那种地步，也差不多两耳不闻窗外事，跟内部之人交集很少。
这种时候，易物集这样的地方就显得格外重要，不仅肩负加强内外联系的重任，还能满足双方需求，让在这里交易的人们都皆大欢喜。
倾霜海他们是要往草原去的。佐千秋的玉箫能感应到哪个地方即将有灵魂需要被引渡。他们就是跟着玉箫指引而来。经过易物集时，天色将晚。按照倾霜海的性子，往往都是事情大过自身。更何况还是佐千秋要做的事，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重要。所以，他想继续赶路。谁知，佐千秋没同意，态度强硬地牵着他找到集市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入住。
也是巧了，两人刚进客栈大堂，里面却是剑拔弩张，局面紧张。掌柜和店伙计在人群中劝了几句，眼看双方气势汹汹，当即小命要紧，躲进了柜台，半蹲着观察形势。见又来两位客人，那掌柜的好心道:“两位客官，今日恐不方便住宿，还是请回吧。”
店伙计快速打量二人，眼里流露出惊艳，补充道:“或者等他们打完了再来也行。”
倾霜海:“……”
掌柜猛拍了一下那店伙计脑袋:“就你话多。”
店伙计抱着脑袋调皮地眨眼。倾霜海对他们笑了笑，与佐千秋同时将目光转到堂内。不看还好，一看，倾霜海就觉着对峙的人群里，有好几个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盯着对方狠狠瞅了两眼，看到一方四五名弟子围绕着最大那个，都穿着同样的服饰，白衣为底，上面画着意境深远的山水墨图。
倾霜海轻声道:“是妖绘宗的人？”
佐千秋回答:“是。”
倾霜海还想问他为何会知道，转念一想，对方比他先来术境，三五不时就在到处渡魂，对术境修真界情况肯定比自己清楚。有了佐千秋的确认，倾霜海就深信不疑了。至于为何感觉那些人眼熟，他想起来了，在去幽梦城的路上，爬山时，就曾与那几个妖绘宗的弟子擦肩而过。那时他们在幽梦城闹过事，被赶出来了，正气急败坏地下山。
结合自己所知，他对妖绘宗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陌生。三大宗门，到他们这一代，上了年纪的宗主都不太爱管事，把权力交给了自己器重的弟子。妖绘双杰，风缥缈退出宗门后，就由陆见尘全权掌管宗门事务。而他座下，有八名徒弟。其中两名，在因师尊失踪之事与晚红宗发生争执，于互殴过程壮烈牺牲，剩下的六名，也可以说是他们宗门的独苗了。那个被簇拥着的少年，名字叫华空山，便是陆见尘的大徒弟。
与妖绘宗弟子针锋相对的，也是一群年轻人，穿着各不相同，高矮胖瘦加在一起，共有十来个。比起妖绘宗的团结，这些人就各有各的想法，貌合神离，谁都不服谁，都在暗戳戳计较着。能被华空山他们视作头等大敌，目眦欲裂盯着的，也只有晚红宗的梦修了。
倾霜海受双方紧逼的气氛影响，不禁聚精会神。佐千秋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众人，看向他，柔声道:“累不累？”
倾霜海摇头，还没说话，少年就将他带到一边空着的位置坐下。那幅旁若无人的模样，连掌柜二人都惊呆了，顾不得看好戏，双双盯向他们。
就在倾霜海他们落座时，那边华空山等人突然拔剑出鞘。刷刷声响成一片。大堂里烛光和剑光交织，耀人眼目。他们虽修画术，十八般武艺也没荒废。修士对阵，不一定上来就施展自己最厉害的招数。总要等着对方先抛砖，自己审时度势，看看是好是歹，再引玉。用兵家的话来说，这叫知己知彼。
华空山左边的师弟道:“你们不就仗着人多势众？以为我们就怕了？”
梦修那边有人跟着叫板:“不是你们先来招惹的？这会儿又来说人多势众？你们妖绘宗人人都这么不要脸？”
“你说什么！”
“说你们脸皮厚！”
“到底谁不要脸？敢做不敢当？你们晚红宗害我们师尊至今下落不明，还杀了我两名师弟，这笔账今日就跟你算清楚！”
“算就算，谁怕你？就你们那个废物师尊，谁乐意去害他，我猜他指不定是受不了被心爱之人抛弃，自己觉得没脸见人找个地方自我了断了。你们找不到尸体，就来晚红宗生事，想浑水摸鱼是吧。”
“你……嘴巴放干净点！”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还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我看，不光你们师尊是个废物，他教导的徒弟也是一群见人就乱咬的丧家之犬。”
他这段话可谓相当过分，不仅羞辱了人家师尊，还把这几名妖绘宗弟子看成过街老鼠，肆意嘲笑。华空山等人一直在寻找自家师尊，将怀疑的目标放在晚红宗。再加上前次两名师弟的血海深仇。眼下，听着这些侮辱性极强的言语，就连沉稳的华空山都忍不住了，眼睛气得通红，怒吼出声:“你算什么东西敢作贱我师尊？”
他说话时，袖风陡甩，锐利声响过，有细直的东西，从他袖口飞出，电光石火般砸中了那个说话之人胸口。那人大吃一惊，还以为是暗器，待要躲，然而对方动作太快，他没反应过来，胸口登时被戳中，一阵剧痛透过皮肤传来。他脸色大变，赶紧低头看去，受伤处没有出血，一支没有染墨的毛笔落地。
被击中者没有伤得多严重，但华空山此举，无疑宣告双方混战开始。
掌柜见自己的店免不了要被砸得稀烂，又是心痛又是无可奈何，却不敢多说一句话再劝。和店伙计一同缩到了柜台底下。
那边这时已是兵刃相接动起手了，桌子椅子都成了剑网下的牺牲品，乒乒乓乓乱糟糟。倾霜海没想到他们说动手就动手，明明上一刻还在争论，下一刻，就是你死我活。他总觉得两大宗门之间的矛盾没那么简单。符沉璧失踪的原因是弄清楚了的。军神附体的晚红宗宗主性情大变，作为首席大弟子，符沉璧不可能没有察觉。他应该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在调查期间，可能触犯到军神禁忌，就被丢进了梦墟。至于军神为何没有杀他，也许是晚红宗宗主灵魂左右的缘故。
符沉璧的失踪隐情是如此，那么陆见尘呢？话说回头，两人身份处境都挺相似，也是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接替师父，成为宗门新任掌事。
倾霜海回想从符仙鱼那儿得来的信息，陆见尘的失踪也疑点重重。之所以能与符沉璧扯上关系，一是因为，对方曾来过妖绘宗，起码名义上是来过的；二，晚红宗那边收到过一幅描绘符沉璧被断首的画，据业内人士判断，推测其出自陆见尘之手。由此，晚红宗之人认定，是陆见尘杀害了符沉璧。因为陆见尘的画具有预言功能，画面上符沉璧脑袋都搬家了，人自然不可能还活着。如此一来，凶手就明确了。
可事实是，符沉璧并未真的被杀害，他被困在了梦墟，是自由意志的沉沦，与他人无干。也就是说，所谓的陆见尘预言作画，暗害晚红宗少宗主这件事并不成立。那幅画多半是假的。可是消息又是从谁那里传出的？对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不管目的为何，倾霜海能想到的，就是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两宗之人，因为各自宗门重要人物的消失，被有心人挑拨离间，势不两立。所以，这才是幕后推手最终想要的结果，那就是让术境两大宗门厮杀，最好两败俱伤。
倾霜海进一步思考，这一切，难道都是军神的算计？不无可能。军神是个一生都在遭受背叛的可怜人，他不相信任何人。一方面，他建造魇城想吞噬现实世界，另一方面，就在外先制造混乱。这恐怕也是符沉璧被关进梦墟的主要原因。
繁若从陆见尘那里借了一只手，表明他是知道对方去处的。可惜，他们离开魇城时没有想起询问清楚。
想明白所有事情，倾霜海就坐不住了。他刚要起身去阻止打得不可开交的那群人。就被佐千秋按住手背，少年能看透他想法，凝视着他眼睛道:“你不用动，我来。”
倾霜海没拒绝，老老实实坐好了。佐千秋覆在他手背的手将他握了握，两人对视一眼。就见红衣少年缓缓起身，脚下未动，人影瞬移，宛如秋风中的一叶红枫，刹那间就来到华空山等人中间。他抬手，没用一点灵力，朝对战双方同时发出一掌。没有锁定目标，充其量作为警告。华空山几人也好，还是那十多名梦修也罢，骤然感到气息凝滞，一股强悍无匹的飓风扫过，众人连手中兵器都握不住，不由自主往后退了老远，被迫分开。
一时间，两边的人都定住了，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同一人。佐千秋长袖垂落，玉立在人群中，仿佛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容颜俊美，眼神清冷。他做完这件事，目光没往两边任何一人看去，转头，对上不远处倾霜海看过来的视线。四目相交，彼此心领神会。
众人还在惊骇和震撼之际，倾霜海起身，慢慢走了过来，边走边道:“诸君请勿恐慌。”
众人回过神，盯着他:“你是谁？”“他又是谁？”“你们到底是何人？”
他们进门时，华空山他们忙着解决对手，根本没注意。此时，他看清楚这个朝自己走近的青衣男子，忽然觉得眼熟。倾霜海见他认出自己，笑了笑，温声道:“诸位还记得与在下有过一面之缘么？”
华空山迟疑道:“在幽梦城山道上？”
倾霜海:“然也。壮士好记性。”
华空山皱眉:“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倾霜海道:“在下听诸位言谈之中好似对彼此都有误会，因此想帮忙消除，让双方重归于好。”
闻言，华空山沉吟不语。
梦修中有人不满道:“有个狗屁的误会，谁想跟这些废物重归于好？他们也配？”
听到他的话，华空山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的几名师弟也都愤怒不已。他们还没动作，出言不逊之人就“哎哟”一声，飞出去狠狠撞在墙板上晕过去了。其余同伴吓得不轻，都充满戒备地盯着佐千秋，对方实力不明，只知道很厉害，又不敢轻举妄动。
倾霜海忙道:“晚红宗的诸位壮士，你们可听闻，你们的少宗主人已经找到。”
梦修等人听他如此说，都感意外。他们的表情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刚从他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你说什么？少宗主找到了？是死是活？不会是尸体吧？是不是跟画上一样身首分离？”
倾霜海耐心道:“不是，他还活着。”
众梦修半信不信:“你说的是真的？不是骗人？”
倾霜海笑道:“在下与诸位素未谋面，有何理由欺骗？是真是假，诸位不妨回宗门一问。”
他们互相看着同门，低声交流。没有完全相信。倒是冷静许多，有佐千秋在，没敢再造次。领头那人道:“哼，这次算你们走运，下次再见到，嘴巴最好放干净点，否则……”
话是冲华空山他们说的。妖绘宗弟子冷声道:“否则什么？”
那人看了看佐千秋，没再多说，甩了甩袖子，扶着那个昏迷的弟子，带着十几人走出客栈。
华空山等人忍着没去追，等他们都离开了。华空山倒转剑柄，朝倾霜海拱手，不冷不淡道:“在下华空山，家师妖绘宗新任宗主陆见尘，敢问两位公子尊姓大名？”
倾霜海同样拱手回礼，说了两人姓名，并将关于魇城之事一并告知。自从陆见尘失踪，华空山带着师弟们就在到处寻找师尊。
倾霜海问他:“敢问华兄，令师尊失踪时，可有发生其他事？”
华空山道:“倾兄是指？”
倾霜海:“比如，你师尊有没有出现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再比如，你们宗门有没有发生怪事？”
他列举了好多，华空山都摇头否定了:“这些我事后都想过，确实没有，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那件事，修真界人士都清楚，就是关于风师叔与师尊的联姻一事。师尊确实受到打击不小，终日不见笑容。”
经他提醒，倾霜海忽然想起风缥缈。其子身亡后，她就带着孩子尸体不知去向。他心中一动，问道:“你那位风师叔她……可曾回过宗门？”
华空山想也没想，摇头:“没有。倾兄因何会这样问？”
倾霜海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风缥缈的经历。想着说了也没法改变事实，无非徒增伤感，就没说。他将自己分析的内容都告知了对方几人。之后又交流一会，双方能从彼此那里获知的都已知晓。当晚，众人就在客栈住下。
倾霜海和佐千秋只订了一间房。倾霜海心思都在别的地方，没有留意，等进门了才发现两人要住一起。他没争气，脸又偷偷红了。早上还没消失的后背酸软又隐隐出现。佐千秋搂住他腰，亲了亲他脸，在他耳边轻声道:“今晚先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夜奔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