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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碎片 ...

  •   李尧的荷包丢了。
      当他要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去摸荷包摸了个空时,好心的包子铺老板李老七瞅见他腰牌,说是请天策府将士随便吃,又给他拿了两个肉馅的,二人同姓李,指不定二百年前还是本家,都是自家人请自家人。
      “扬州的治安竟然这么差。”李尧叹了口气。
      “平时也不这样的,就是近来呀,城里头有个小贼,到处摸人荷包。”李老七一边理着案板,一边同他聊,“这城防巡卫忙活了这么久,还未抓到他一根毛呢,你说这事儿奇不奇怪!”
      “怎么会有贼抓不住呢,放任此人逍遥法外,不知道多少人家要丢了东西。”一旁的食客说道,“一定是那些人嫌油水少,懒得管罢了!”
      “就是就是!”李尧愤愤不平道,他刚被偷了钱包,眼下正在气头上,恨不得立马抓了这小贼送上衙门,要他把吃进去的子儿吐出来。
      李老七笑道:“小将军真是嫉恶如仇啊,先别生气了,尝尝我做的包子,现在正热乎,放一放凉了,味道可就不好了。”
      “是啊是啊,包子老七在扬州城也是有了名的,当年李太白初来扬州,也在这儿吃过肉包,还题了字呢。”
      李老七一被捧,脸上便花一般笑开,将卷在摊子上固定,一把油纸伞盖着的卷轴垂下。
      “臻味”二字,豪放不羁。见李尧瞪大了双目,李老七得意地叉着腰,“这可是太白吃了都赞不绝口的包子!”
      李尧咬下一口包子皮,给它浅浅开了个口,里面的热气和肉香迫不及待得涌了出来。他咽了口唾沫,吹了吹,挑了口有肉又有面的,香到眯起眼睛。皮薄馅大,第一口的包子皮也不是实面,早已被肉汁浸透。
      好吃……心要化了!
      手有些痛!
      正当他咬第二口时,滚烫的肉汁流到手上,李尧捧起包子一看,下方不知怎么,包子皮少了一小块,活像是被人咬了一小口。
      真是见了鬼了!
      吃完包子向北直走,南北酒楼请了杂技班子,李尧挤到人前去看,最热闹的吐火已经表演完了,场上的是一个偶戏班。
      扬州城没什么人爱看偶戏,台上的说是戏班,实际只有一位白发老妪,她手下的的不似寻常布偶,倒像是铁做的机甲小人,没有提拉着偶人做动作的线,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台上。那些机甲偶人偶尔滑稽地一动,引来观众的一片倒彩。
      她懒得为周遭的一切抬头,待到所谓的演出结束,李尧完全没看出来如何划分谢幕,总之那些天工偶人不再动了。李尧有些好奇,演出结束,她总要起身面对这些看客,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一方面为老妪担心,老人家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在外演出,反响不好怕是很伤人心,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演出实在没看头,这完全不是木偶戏班就算了,台上的偶人甚至都懒得多动几下。
      这天底下怪人真多。李尧大胆地猜想,也许这整个杂耍班子都是老妪开的,只为满足自己压轴来上那么一段。
      他又想,嘿,也不对啊,这偶人也不像是能登台的样子,真是奇怪得很!
      李尧转身欲走,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不太真切的呼唤。他回身看去,那老妪抬起了头,定定地盯着他。
      她的眼珠昏黄,蓄满泪水。
      “我丢了一只猫。”她请求道,“帮我找到我的猫。”
      轻纱如烟缥缈盖过他眼前,李尧愣神片刻,老妪,戏班,偶人,戏台,一切全都不见踪影。一旁的看客见李尧这么惊讶,笑着同他解释,“小兄弟,这家戏班最后的一出,实际上大变活人,整个戏班呀都一瞬间不见,第一次见被吓到了吧?”
      李尧摇了摇头,他脑袋里还想着那个演偶戏的老妪,想着她的白发,她的偶人,她说的话,他问身边的看客,“刚那老妪同我说话,我没听清,您还记得吗?”
      “哈?”那看客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你可别吓我啊,那老妪一直低头操纵偶人,哪有张嘴讲话过!”
      那看客的同伴笑着点评,“她那天工偶人真有意思,动起来活灵活现的,还能一个挂一个身上,好玩!”
      “这样吗……哈哈,兄台别介意,我开玩笑呢。”这话让李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的偶人如同将死之物,只偶尔动作一下。
      莫非是他的癔症还没好?李尧想,他回去了得让王郎中知会这件事。
      这里像是还未被北边的战争波及,仍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模样。
      李尧走过大街小巷,走过一座座桥,他不喜南食,就找了个卖毕罗的铺子,给王郎中跑了一趟城内的医馆,要了解药草的需求和近来的情况。
      他到的时候,琵琶郎中正为一位面色苍白却精神奕奕的船工把脉,眉毛皱成一团,面色越发凝重。李尧见过王郎中这幅表情,多数时候,是郎中诊出疑难杂症,还无法判断病症。
      不等诊脉结束,那位亢奋的船工就忍不住开口:“您看我说的对吧,那龙果是真的神物啊!您听听看,我的肺痨都好啦!都好啦!”
      他站起的力道幅度之大,带的凳子都向身后倒去,若不是一旁的医者早有准备护住郎中,他就要直接撞到琵琶郎中的脸上去。
      “哎——你干什么呢!”李尧见情况不对,赶忙上前用双手按住这船工的肩膀。
      琵琶郎中安抚了船工,和李尧诉苦道:“这几日我简直忙到不可开交,忙到脚底长泡口里生疮的。”
      “王郎中叫我来扬州玩一趟,我就顺便来您的医馆,省得药童明日再来。”李尧说明来意,好奇起琵琶郎中所忙之事,“什么事情让您忙成这样?”
      “刚刚的船工你也看见了,他身体消瘦了太多,人却亢奋的过分。”琵琶郎中一边同他说话,一边手里忙着翻药单,“他是周家货船上的船工,半年前,他的肺痨是我诊断的。他声称是吃了东海一种叫龙果的果子,能让人变得年轻,也能治身上的病。”
      “像他说的,他的肺痨真就完全好了吗?”李尧不敢相信有如此神奇之事。
      琵琶郎中苦笑,“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他脉象不浮不沉,和缓有力,也没有了先前肺痨的症状,除却身体异常的消瘦,他的心音可比平常人康健许多。”
      “货船上的其他工人呢?他们有吃龙果吗?”
      琵琶郎中点了点头,从身后木盒里取出几颗漆黑干瘪的果子,“他们都吃过了,陈大郎说,龙果不能离开岛,这几颗是陈大郎偷偷藏的,本来打算拿回来卖,我怕不对,先替他收着,想翻翻古籍有没有记载。”
      “这龙果确实瞧着普通,像是梅干。”李尧接过药单,问道,“既然船工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到底是什么事让您脚不沾地呢?”
      “这一周里,有三家……”
      “不好了!不好了!郎中——”
      还未等琵琶郎中继续说下去,外面就跑进来个跌跌撞撞的小药童,他还未来得及平复呼吸,大喘着气将自己所见告知师父:“陈大郎的儿子,死了!”
      死了?
      李尧还未反应过来琵琶郎中的脸色为何突然煞白,药童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师父,那陈家小儿几乎是成了一片儿,我前几日上他家送药时,他还不是这样的!”
      琵琶郎中赶忙收拾自己的药箱,他面色凝重,嘱咐李尧,“我为你包了颗龙果,你且拿去让王郎中一观。我已让扬州城的万花弟子传信去万花谷,他们的门人应该会尽快赶来。”
      他怕李尧这小子对龙果起了心思,补充道,“龙果定有异常!周家商船回来不过一周,已有四位船工的子女死于家中,皆是如此惨状。你如实告诉王郎中,请他近几日来一趟我的医馆。”
      李尧赶忙称是,接了包裹就出门寻马。当他在马上坐稳看向医馆时,那个药童还在一边哭一边抄着医术。
      等他快马加鞭赶回再来镇,王郎中正收拾了东西准备去蒋旭家家宴。他们医馆的三人将这龙果左看右看了半天,王郎中未曾见过的,两个小药童更是看不出这神果干有什么稀奇。既然看不出什么名堂,王郎中便先出门去了蒋旭家,给两位药童放了小假。
      这两位药童都是本地小孩,早早的拜入王郎中门下跟着学习医理,这假来得突然,两个小孩喜滋滋地回家吃饭,医馆里就剩下无所事事的李尧。
      他在扬州吃了太多零嘴,夜里倒是不饿,就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想着一个人没什么乐子,李尧坐在桌前,拿出白日里买的话本看。
      眼睛里虽然看到的是字,脑袋里却不知为何在想今日的见闻,他脑袋里全是药童说过的话,躺在床上的,枯瘦干瘪气若游丝的孩童,皮下清晰可见骨头的起伏,瘦得脸颊凹陷,眼睛几乎要脱出眼眶。
      李尧倒吸了一口气,他的想象力实在太过丰富,现在竟然开始自己吓自己。
      他回过神,向窗外看去,想要换换心情。
      医馆的位置不错,他这个房间推开窗,正能看到远方的水田。夕阳将一切都染成橙红色,将那些新长出的茬盖上一层暖黄的毯。一只黄牛慢悠悠的走过,在它身后跟这个农户,二人皆迈着悠闲轻松的步调。
      他这窗户能看见村口那棵高大银杏树,树下似乎站了个有点奇怪的人形。
      他看不真切,只觉得这人一只手臂粗大异常,对方应当是面向他的。
      不知为什么,李尧觉得对方一定正在与他对视。
      医馆的方向,也许是病人?李尧想,近日他从未见过这样身量的病人,也许是刚来到再来镇,再说,他看不真切,也无法确定对方就是看向这边。
      他收回视线,带着话本上床来看。看没几眼字,睡虫就从他脑袋里冒出头来,李尧的话本跌落床边,半个头歪着没沾上枕头。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个学堂的学生。夫子讲的东西晦涩难懂,他听不进去。他听得昏昏沉沉,浑浑噩噩,被夫子点了名,问题完全回答不上来。
      苍天可鉴,他都不知道夫子问的什么!
      眼见着夫子脸色越来越差,同桌站起身来替他回答了问题。夫子赞许的眼神落在他这位同窗身上,末了还说此番见解甚是新颖,接着又开始讲下一篇。
      什么为国为民的,他不感兴趣。一旁的同桌垂下眼帘,细密的睫毛在脸上盖出一道阴影。
      “哎。”李尧小声叫他,“多谢。”
      他们的关系相当不错,抬起头来的男孩儿朝他笑了笑,“一会儿去哪玩?”
      夏季湿热,李尧额头上冒了点汗。
      骆夫子还在讲什么“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德为乱。”
      “一会儿去捉青蛙。”李尧指了指学堂外的满园菡萏。
      书经是什么,算经又是什么,他懒得去想了,只等着和这位好朋友下学后抓青蛙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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