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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喝酒 江湖上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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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这个奚连脸上有些不易察觉的晦气和烦恼,他含糊地点点头,“算是吧,刚才入宫见了皇上。唉,不提这事……我怎么闻到了药香,好像是你房间飘出来的。你换了一种安神香?”
奚连一边说一边嗅了嗅。顾暄道:“是啊,是别人送的生辰礼。”
奚连点头,无意间瞥见礼盒里的墨玉佩,那是谢居和送顾暄的生辰贺礼,他还没来得及放好。奚连的视线凝在上边,惊讶之色在脸上一晃而过,不知为何还混着些复杂。
“这是太上皇送你的?”
顾暄点点头,惊讶于他一猜即中。奚连看了他一眼,道:“行吧,给了你就收好。等下记得吃食盒里的点心,后面几天我可能没什么空,你好好练功,得空跟你小师兄过几招。”
奚连还是说少了,他一忙起来就是十来天不见人影,压根不止“几天”。
后面果然如他所言,只是忙的人不止是奚连,还有谢予。师徒二人出没时间诡异,有时候一连几天没在云庄,有时又在一个下午坐在迎客亭里喝茶。
秀格他们还没回来,那两人又神出鬼没,于是顾暄除了自己修炼就是跟着柳无喧练武。他现在到了二重境下境,说来奇怪,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他由未开脉变成二重境下境,真不知是走了狗屎运还是真的天赋异禀。
柳无喧下手不像奚连那么重,也不像其他两位师兄那么温和有礼,而是介于两者中间。要说哪一个弟子跟奚连最像,其他人一定会说是柳无喧,无论是性情上还是练功上。
比如现在,柳无喧一招偷袭得手,直接杀死了比赛。顾暄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吃了一嘴灰尘,他躺着抗议道:“师兄你怎么来阴的?”
柳无喧一把把他拉起来,挑眉道:“江湖上还有更不要脸的,你以为出去打架人人都恪守君子之风?别什么都学你那两位师兄的,他们修为高,一般的阴招阴不到他们。你不同,得提防着点。”
尽管柳无喧并无恶意,顾暄还是听出了一点自己菜的意味,“好吧,师兄真是实战经验丰富啊。”
柳无喧挽起两边袖子,露出劲瘦有力的小臂,他一边找准角度和顾暄打架,一边道:“我八岁那年被送到赤城习武,使刀的打架时不讲究风花雪月,我的经验都是被坑多了来的。”
顾暄听着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心酸。
起码在这十天半个月里,顾暄在柳无喧手下摸爬滚打,最后学到了不少真东西。每天练完武回来洗个澡,点上安神香看会书,一天就这么过去了。顾暄觉得这安神香不错,心想哪天得知这香是谁送的得问个渠道。
和王府的书信未中断,在随城受伤那一段省略了不少,只说手受了点小伤。刚好上次谢承礼送来的涂脸的芙蓉膏还没用完,涂在手上等个几天,那道可怖的疤痕就慢慢淡去了。
五月初,听闻醉华亭来了一位新舞娘,江南的吴侬软语被搬上舞台,一舞下来醉华亭座无虚席、满堂喝彩。谢承礼向来喜爱诗词文赋之类的风雅活动,赶忙约了几个人出来,其中就有顾暄。
到场的基本上是熟人,谢承礼,林炀,还有两位他不认识的但又和谢承礼关系不错的人,一个青年斯文俊秀,名姜朗,是姜贵妃的侄子。另一人和谢承礼年纪差不多,只不过比谢承礼胖一圈,那是文信侯。
几人一番寒暄后,那舞娘的表演便开场了。他们这个包间视野不错,台上舞娘的舞姿飘逸灵动,宛若游龙,到最后竟是踏着漫天花瓣缓步上升,就像壁画里的神女飞天一般。
除去掌声,直接扔钱太俗了,这还是醉华亭亭主谢承礼定下的规矩。亭主还是顾暄入门半年后才知道的,谢承礼这人藏得太深了,顾暄一度以为他是醉华亭的常客,没想到是幕后老板。
不能扔钱,人们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扔花。要问京城里哪里看的花多,除去皇宫和公卿王侯的后院,还有一个地方应是醉华亭。献给舞娘的花因时节不同而变,每日更换,算得上京城一道美景。
文信侯和谢承礼就舞娘唱的某一句有了歧义,一个说舞娘唱对了,另一个说唱错了。林炀在歌赋上没他们造诣那么深,便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引经据典地争起来了。
林炀嫌他们吵,出去大厅透气,那两人还在就着酒争论。顾暄斟了杯醉华亭春末酿的桃花酒,对着姜朗举了举杯,悄声道:“我看两位大人得争到散场了。”
姜朗自坐下来后除了看表演和吃饭,很少说话。谢承礼在开宴前跟顾暄透露过,说姜朗这家伙很容易害羞,特别是面对女子时。谢承礼见了几次觉得好玩,于是他赶在姜朗参军入伍前拉他过来看一场戏。
害羞倒还看不出,怕女子是真的。侍女端着酒菜进来时,姜朗抱臂往后靠,那上半身跟下半身都快离了二里地,就怕碰到侍女的手。
姜朗听了他的话微微一笑,客气地附和了一声:“是啊。”
舞娘中场休息时,两人一时间有些无言,姜朗主动打破这种尴尬,道:“二公子的眼睛真是美,刚才见面时在下都看呆了。”
顾暄默认这是实话了,从小到大他听到过很多类似的话。那双眼睛确实漂亮,眼尾天生微微上挑,却无凌人之意;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无端让人想起宣纸上那点墨,纯粹到极致;眼珠轻轻转动时如湖面上那点浅浅的涟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水是眼波横”。
他笑起来时,眼尾往上的弧度更大,眼睛像被扰了清净的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也泛着细碎的光。
顾暄闻言,那双眼睛弯了弯,毫不谦虚道:“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这么说。”
姜朗看着他的笑容愣神了片刻,旋即轻咳一声,移开了些视线,道:“他们所言不假。”
一场戏看下来,大家都醉得差不多。桃花酒一开始喝没感觉,甚至产生了一种“不过如此”的错觉。等一群人喝了几壶后,酒意慢慢沿着四肢散开,整个人就像泡在酒水里一般慵懒。
文信侯的家仆得了夫人的命令早早候在外边,待宴会散了之后进来说了几句吉祥话,接着要把醉过去的文信侯扶出去。
谢承礼不像文信侯一样醉倒,虽然他看东西都是重影的,一个顾暄看成两个,连姜朗也变成了五只手的奇人,但他自诩比需要人扶着出去的文信侯酒量好。
看到文信侯被扶出去,他哈哈大笑,指了指文信侯,道:“出息啊。”
以为进入梦乡的文信侯听了这句居然还能凭借本能地反驳:“我有夫人关心,你有吗?”
谢承礼目瞪口呆,“我靠。”
林炀早不知道跑哪个旮旯去了,姜朗也起身告辞了。原先他想问顾暄等下的安排如何,见顾暄半支着脑袋还算清醒,怕他跟谢承礼还有话说,便不打扰了。
谢承礼等着醉华亭的人给他送醒酒汤,在等待过程中提议要不要来一局。顾暄侧头看了看都快睡过去的信王,“别了王爷,你现在分得清一和二吗?”
“呵呵,那是自然。”谢承礼直着眼睛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还记得你生日我送你那张票子吗?以后你就是醉华亭的贵客了。那张票子老有用了,比如现在天色很晚了,你就可以留宿醉华亭,还是最好的房间,天字号房……”
说着说着,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睡过去了。顾暄托着自己那张发烫的脸蛋,哭笑不得:“我的天,王爷您出手也太阔绰了……还醒着吗?”
谢承礼没有应声,趴在紫檀桌上,一动不动,看来是醉过去了。望江楼那个看着精明的望江楼萧代理掌柜变成了醉华亭的萧掌柜,听说是谢承礼挖望江楼主的墙角。
萧掌柜叫人端来醒酒汤,见到房中的顾暄,恭敬行礼:“二公子。”
顾暄看完侍女将醒酒汤喂给谢承礼,这才准备起身。没想到那酒的后劲十足,他一个没站稳差点扑地。
萧掌柜担忧道:“二公子是王爷吩咐的贵客,王爷嘱咐我们好生招待二公子。天色已晚,行路也要一段时间,二公子不如留宿醉华亭?”
这桃花酒的威力比顾暄想象中还要大,他揉了揉眉心,想起谢承礼给他那张透着金钱味道的票子,心想来都来了,不如享受一下再回去,便欣然应允。
只是没想到不走运,栽阴沟里了。
萧掌柜果然给他挑了一间上等客房,醉华亭原本不是旅馆,鉴于信王和友人有时醉酒会留宿于此,慢慢的醉华亭也就可以过夜。
顾暄想洗个澡再睡,奈何往床上一躺,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有人轻轻敲门,一道年轻男音响起:“二公子,萧掌柜让我给您送茶。”
敲了几声都没人应,那人大着胆子推门而入,看见顾暄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那人放下茶盏,往他那边凑了凑。灯光暖意下,顾暄的脸如白玉一般干净、不谙世事。
他轻声叫了几声顾暄的名字,顾暄没有应答。那人返回去锁好门,又回到床边,哆嗦着伸手去碰顾暄的腰带,他一边做着这个动作一边道歉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了……要怨你就怨……去吧。”
那个人名在他的口里滚了一圈,含糊得很,很快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