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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痴缠 一重接一重 ...
屋内烛火被风吹灭,光线昏暗,看不清人影。
萧珩单膝跪在门前,没有起身。身后翎月卫就在雨里静静候着。
许久,宿云微极轻地笑了一声:“你倒是忠心。”
萧珩垂下眼眸,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臣只是在尽本分。”
周遭再次寂静下来。穆舟不知所措地看看他,又看看她,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宿云微起身走向萧珩,被穆舟一把拉住。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阿云,你……”
宿云微回过头朝他安抚地笑了笑,一寸寸掰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她走到萧珩面前,面容出奇平静,声音冷淡疏离:“真是巧啊,萧珩。”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日来。知道的明白他来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抢婚。
萧珩低着头不吭声。
宿云微蹙眉,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烦躁。也懒得再掩饰什么,抬脚踹了过去。
……没踹动。
萧珩似乎笑了一声,仰头看她,眉眼疏寒,放轻了声音:“殿下,小心伤了自己。”
宿云微面无表情地问:“……你非要今日来寻我么?”
萧珩笑意愈深:“殿下说笑了,只是凑巧而已。”
……
萧珩第一次见到宿云微,同样也是雨夜。
雨水敲遍琉璃瓦,宫墙如墨,白玉栏杆被浸得透亮。惊雷乍破,连绵雨声不绝。
萧珩当职,带着翎月卫在宫殿外巡视,途经帝王寝宫,骤然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响。
片刻后,又见殿宇间窜出火光。
一众翎月卫惊呼着,慌忙赶了过去,却苦于无诏,不敢擅闯。
萧珩咬牙,猛地推开殿门。被飞来的茶盏砸在了额角,立时鲜血直流。
宿景渊站在阴影里,向他呵斥道:“滚出去!”
萧珩愣了愣,跪在地上,道,陛下恕罪。
他垂下眼眸,瞧见了面前倾倒的银烛架。再往前,是一双踩在地上,女子赤裸的足。
视线再向上一点,便是绑了银铃的脚踝,与修长笔直的双腿。
那女子走到他面前,笑着问,看够了么?
萧珩鬼使神差地抬头,瞧见了宿云微的脸。
三千青丝垂落至腰际,眼尾薄红未褪,睫羽湿润纤长,瞳仁清亮。清风霁月的容貌。
可惜唇瓣红肿不堪,一重接一重的吻痕与咬痕从脖颈一路向下,埋没至胸前半开的素白衣袍里。
想来再往下,也是同样的痕迹。
他忘却身份尊卑,看得痴迷。隔日就被打断了一条腿,绑在浮木上,丢进了湖里。
翎月卫中无人敢施以援手。
最后,是宿云微经过,让人将他从湖里捞了出来。
萧珩跪在地上,面容冻得青白,声音颤抖着,向她磕头谢恩。
宿云微就笑了,对他道,不必谢她,只是凑巧而已。
就像此刻,他奉旨来寻,碰到她成亲,凑巧而已。
真是一条好狗,宿云微烦躁地想。
指尖忽而传来温热触感,她被人握住了手。
宿云微错愕回神,穆舟清秀的脸上满是焦急,眼眸睁大了些,低声道:“阿云,他们是来抓你么……”
宿云微回握住他的手,微微拧眉,正想回话。萧珩站起身,上前一步,长剑出鞘,血溅了一地。
穆舟的身躯轰然瘫软,双目圆睁,唇角溢出血沫,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萧珩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随口吩咐道:“将人葬了吧。”
而后看向宿云微,轻声道:“真可惜啊,殿下。你看,又有人为你而死了。”
宿云微沉默着,睫羽簌簌颤动,颊边被溅上了血,唇上胭脂刹时褪了颜色。
萧珩叹了口气,将人扛回了驻地。
案摆舆图,烛燃幽光,兵器列于两侧。是萧珩自己的营帐。
“殿下好好歇着,别随意乱动。”
“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南楚。”
宿云微没有答话,她摸了摸颊边已干涸的血迹,薄唇微抿,瞧着萧珩。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杀人?”
萧珩嗤笑一声,俯身压近:“殿下觉得呢?”
“难道陛下会允许那种人碰到殿下么?属下不过是先帮他解脱了而已。”
宿云微脸色不怎么好看:“你这般忠心,宿景渊答应了你什么?”
“没什么。” 萧珩目光幽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唇,“不过是许臣称心如意一朝。”
宿云微猛地推开萧珩,耳朵里充斥的全是嗡鸣,死死咬着唇,冷汗涔涔。
“殿下放宽心,” 萧珩直起身,眉眼舒朗,轻笑道,“臣所求的,是钟鼎玉帛,簪缨世禄。并不是别的什么。”
“是以,臣会好好守着殿下的。”
然而宿云微攥紧了手,对这些话恍若未闻,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眼尾红得像在滴血,胸口剧烈起伏,唇间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幻觉与苦痛潮水般涌现出来。
宿云微捂住胸口,痛得发抖,喉咙腥甜,生生呛出一口血。
萧珩赶忙上前扶住她,歪了歪头,试探唤道:“殿下?”
宿云微拽住他的衣襟,猛地拔下发间金簪,狠狠扎进他的胸口里。
一刺一拧,再拔再捅,一下比一下狠厉,血溅到了地上。
萧珩眸色骤沉,压下喉间闷哼,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生生将金簪夺掷在地。
宿云微徒劳挣扎了几下,腕间受制,力道耗尽。许久,眸中翻涌的血色渐渐褪去。
她平静下来,缓缓垂眼,视线落在萧珩胸口。
伤口正汩汩往外流着血,殷红的血珠顺着衣襟往下淌,濡湿了大片衣料,触目惊心。
萧珩拧着眉,身上衣物被冷汗浸湿,强忍着痛,出声唤她:“殿下,您好些了吗?”
宿云微没有答话。
沉默许久,她忽而笑了:“你现在还拽着我做什么?有用么?”
萧珩放开了禁锢她的手,捂着胸口,松了口气,坦然道:“因为臣还不想现在就死。”
“不想死就去找个医师看看。” 宿云微转身走到榻边,冷声道,“你可以滚了。”
萧珩道了声是,退出了营帐。
夜雨初歇,营帐内灯火幽咽。地上被投下斑驳暗影,凭添寂寥。
宿云微疲惫地合上眼。
有昙华蛊在,也许她终有一天会变成像月嫔一样的疯子,癫乱狂悖,浑噩度日。
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萧珩受伤的缘故,原定的启程时间往后延了几日。
宿云微偶尔会去看他,问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萧珩权当她在打探消息,吩咐翎月卫严加看顾,每日汇报她的行踪。
然而在旁人眼中,这么做实在是多此一举。因为宿云微除了每日领膳食,什么地方也没去。
三日后,萧珩伤势已愈大半。晨起天光微熹,宿云微被请上了马车。
马车是翎月卫特意备下的,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角落摆着暖炉,烟气袅袅,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宿云微双目微阖,倚在车厢内,指尖摩挲着袖中的药粉包。
“殿下,山路崎岖,还请坐稳些。”萧珩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宿云微没有理他。
山路蜿蜒盘旋于群山之间,两侧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将日光遮得只剩零星碎影。
行至一处悬崖路段,山路愈发狭窄,仅容一车一骑并行。
外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藤蔓攀附,云雾翻腾,令人望而生畏。
车夫拉紧缰绳,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匹。
山风骤起,拉车的两匹骏马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扬起前蹄,疯狂地扭动着身躯,缰绳瞬间被挣断!
“不好!马惊了!”
车夫惊呼一声,试图稳住马匹,却被马身甩得一个趔趄,滚落车下,幸而被身旁的翎月卫及时拉住。
马匹疯了一般往前冲,车轮在狭窄的山路上打滑,车厢剧烈摇晃,几欲倾覆。
宿云微稳稳地坐在软垫上,唇角微扬。她指尖微动,将最后一点药粉撒了出去。
“殿下!”萧珩猛地纵身上前,伸手想要去抓住缰绳,却被马匹的冲劲甩开。
马匹带着车厢冲到了悬崖边,前蹄已然悬空。车厢后侧重重撞击在山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冲击力太大,宿云微从车厢中坠了下去。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发丝狂舞。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崖壁。就在身体即将撞上岩石的瞬间,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几根垂落的粗壮藤蔓。
藤蔓经不起这般冲力,“咔嚓”一声,应声断裂。下坠之势稍稍减缓,但宿云微的手臂被勒得生疼,骨头似要错位。
她借着这短暂的缓冲,又拽住了另一丛更粗壮的藤蔓。身体在崖壁上荡了半圈,重重撞在岩石上,胸口一阵闷痛。
宿云微不敢松手,咬紧牙关,任由藤蔓将掌心磨得鲜血淋漓,一点点顺着崖壁往下滑。
不知滑了多久,下方的云雾渐渐稀薄。她估计了下距离,松开手,身体重重砸进泥沼之中。
“咳……”宿云微呛了几口泥水,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剧痛难忍。
右腿传来钻心的痛感,显然是断了。左臂也抬不起来,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泥水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悬崖陡峭,云雾缭绕,翎月卫若想要下来寻人,绝非一时半刻能办到。
她低低喘了几口气,指尖抚上心口,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没什么事,只要她不死,有昙华蛊在,不过半日,这些伤便能痊愈。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体内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她撑着泥地坐起身,擦了擦身上的泥水,目光扫过四周。
崖底甚是荒凉,杂草丛生,怪石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烂气息。
宿云微扶着身旁的一块巨石,慢慢站起身,行走已然无碍。
她正准备找个干燥的地方稍作歇息,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声。
那犬吠声由远及近,宿云微心头一紧。她此时伤势并未痊愈,若是遇到危险,处境堪忧。
“汪!汪!汪!”
“小海,怎么了?前面有什么?”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
宿云微屏住呼吸,躲在巨石后,透过林木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几条通体黝黑,体型健硕的猎犬正围着不远处的一片草丛狂吠,猎犬身后跟着几个身着赤色铠甲的人。
是大雍的军士。
宿云微的心沉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条猎犬猛地挣脱了主人的牵引,朝着宿云微藏身的地方冲了过来,狂吠不止。
“有情况!”领头的军士大喝一声,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带着其余几人快步围了过来。
宿云微的面容和衣衫上沾满泥水,头发散乱,模样甚是狼狈。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地?”
开文日期3.26。
这篇文风与之前几篇不太一样,泼天狗血,三个男人都会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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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痴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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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隔日。 预收和完结文在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