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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右转,上了一条半新不旧的双车道。香樟树影被太阳压成薄片,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幅晃动的剪纸。许辞月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车速稳定在二十码,比共享单车还温柔。
      谢鹤阳靠在副驾,左手肘抵着窗沿,右手虚虚搭在挡把旁边,掌心朝她。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在她大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放松,”他出声,“你握得那么紧,方向盘要哭了。”
      许辞月“哦”了一声,手指松了半度,背却依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前方斑马线,一个老大爷背着手晃悠。许辞月猛一脚刹车,黑色大众吱一声停得笔直,老大爷被惯性吓得一哆嗦,茶水洒了一地。
      谢鹤阳被安全带勒回椅背,低低闷哼。
      “对、对不起!”许辞月慌张去解安全带,想下车道歉。
      “别动。”谢鹤阳先她一步按下双闪,开门,下车,弯腰帮老大爷捡起搪瓷杯,又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大爷笑着摆手,背着手悠悠走远。
      他再回来,额前碎发被太阳烤得微卷,带着一股滚烫的风。
      “继续。”他扣好安全带,像什么都没发生。
      许辞月却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红得堪比路边消防栓。
      到第一个小路口,红灯七十二秒。
      许辞月悄悄吐出一口气,右手去摸档把,想挂空挡,结果摸到谢鹤阳的手背。
      他掌心干燥,骨节分明,温度比她低一度。
      “我挂空挡。”她小声解释,像做错事的孩子。
      谢鹤阳“嗯”了一声,手掌却没挪开,反而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往下一拨:“离合踩到底,再挂。”
      档位“咔哒”入位,许辞月心脏也跟着咔哒一声,像被什么扣牢。
      绿灯亮,她起步,离合抬太快,车身猛地一抖,熄火了。
      后面传来喇叭声,一声比一声急。许辞月越急越打不着火,钥匙拧得咔咔响。
      谢鹤阳侧身,右手包住她攥着钥匙的手,左手替她按下双闪:“深呼吸。”
      他的掌心贴着她手背,指尖有细小的伤痕——练车磨的。许辞月忽然就安静下来,顺着他的力道重新点火,离合慢慢抬,刹车松,车动了。
      后面一辆越野呼啸而过,车窗降下,司机骂了句“新手上路能不能别添堵”。
      许辞月被吼得肩膀一缩。
      谢鹤阳抬眼,眸色冷冽,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越野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新手标志贴这么大,你瞎?”
      越野一脚油门溜了。
      许辞月愣了半秒,噗嗤笑出声:“小阳阳,你骂人了。”
      “管他呢,骂人又不用负责。”他淡淡回。
      练车路线是谢鹤阳昨晚画在备忘录的:出小区→右转经次干道→掉头→上机场辅路→空载货车专用道→回。全程十公里,车少,路况简单。
      可许辞月还是开成了心电图。
      四十码,她嫌快;三十码,她嫌抖;二十五,她终于找到节奏,结果路边窜出一只流浪橘猫。
      “喵——”
      “啊——”
      一脚急刹,猫没事,双闪再亮。
      许辞月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一转头,看见谢鹤阳拎着矿泉水,食指抵在唇边,正似笑非笑看她。
      “第三次急刹了。”他陈述。
      许辞月叹气:“我果然是老杀手。”
      “是猫杀手。”他纠正,拧开瓶盖,递给她,“靠边吧,喝一口,压惊。”
      车子缓缓靠近路边,她接过,仰头灌,唇边沾着水珠。谢鹤阳视线掠过,很快移开,喉结却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这条路辅路笔直,双向四车道,中间隔离带种着紫色鸢尾。许辞月终于把车速提到五十,像一条滑进深水的鱼。
      谢鹤阳把车窗摇下一条缝,热风裹着鸢尾香灌进来,吹得她马尾轻晃。
      “感觉怎么样?”他问。
      “好像……找到点了。”她眼睛亮亮的,“油门再踩一点?”
      “敢不敢上六十?”
      “敢!”
      右脚刚要压,前方匝道突然并入一辆大货车,气浪震得车子晃了晃。许辞月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右猛打方向。
      谢鹤阳更快,左手覆在她握方向盘的右手上,右手帮她稳回方向,声音沉稳:“别躲,直线减速,先松油门,再点刹。”
      大货车呼啸而过,车速乖乖降回四十。
      许辞月手心全是汗,指尖在抖。
      谢鹤阳没松手,就势把她的右手包进掌心,轻轻捏了捏:“没事了,继续。”
      那一瞬,许辞月听见自己心脏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点火。
      掉头处是条断头路,尽头横着一排防撞桶。
      谢鹤阳教她“借一挡掉头”:先打左灯,减速,离合踩到底,方向打死,松离合到半联动,车头顶到桶前一脚刹车。
      许辞月第一把,刹车踩晚,“砰”——桶飞了,车子前唇留下一道白色划痕。
      她吓得呆住。
      谢鹤阳解安全带,下车查看,指尖掠过那道划痕,回头冲她笑:“新车第一伤,纪念。”
      许辞月愧疚:“只能对不起老爸了,这是他新买的车。”
      他重新上车,“没事,叔叔不会凶你的。”
      “……最好是。”
      第二把,她成功把车头稳稳停在离桶十厘米处,像完成某种仪式,兴奋得挥舞了一下,结果脑袋磕到车顶,“咚”一声。
      谢鹤阳伸手,掌心覆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疼不疼?”
      声音低而哑,带着热气。
      许辞月摇头,却不敢抬头,怕被他看见自己红到滴血的脸。
      回程换谢鹤阳开。
      他让她坐副驾,把座椅调到最后,半躺,像看电影。
      许辞月却睁大眼,看少年单手打方向,右手换挡,动作干净利落,像玩一场节奏游戏。
      阳光照在他小臂,青筋微凸,汗珠顺着肌肉线条滑到腕骨,被袖口截住。
      她忽然想起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自己也是被这样一只手握住方向盘,不同的是,那时她坐在教练车的副驾,心惊胆战;此刻,她满心都是安稳。
      到小区楼下,十一点四十,太阳正毒。
      谢鹤阳把车停进树荫,拉手刹,熄火,拔钥匙,侧头:“今天表现八十五分。”
      “才八十五?”许辞月不满,“我都敢上六十了!”
      “急刹三次,撞桶一次,”他一项项数,“剩下十五分,下次补。”
      许辞月撇嘴,却忍不住笑:“行,下次补。”
      她推门下车,绕到驾驶座窗外,弯腰,双手背在身后:“小谢教练,谢谢你。”
      谢鹤阳抬眼,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弯阴影。他想说“不谢”,出口却变成:“下午还来吗?”
      许辞月咬了咬唇:“来,不过我得先回家喂狗,两点行不?”
      “行。”他点头,手指在方向盘敲了一下,“两点,我等你。”
      下车后,他将车钥匙还给许辞月,她接过来车钥匙,脑子里思索该怎么委婉地和老爸说车子的事情。
      午后,小区静得只剩蝉鸣。
      谢鹤阳上楼,冲冷水澡,换T恤,站到冰箱前灌冰水,仍觉得热。
      他走到阳台,对面那扇窗紧闭,白色纱帘后,隐约可见许辞月和狗晃来晃去。
      狗是一只阿拉斯加,叫豆包,是她去年开始养的,今年一岁多,是她朋友圈常客。
      谢鹤阳擦着头发,忽然想起自己微信头像还是系统默认,于是点开相册,选中一张抓拍:练车场那片野生向日葵,花盘冲着烈日,背景虚化成金色雾海。
      换头像,保存。
      不到十秒,许辞月发来消息:【头像是你拍的?好看。】
      他回:【喜欢?下次带你去看。】
      那边正在输入,良久,蹦出一句:【好,拉钩。】
      谢鹤阳低头,拇指抵在屏幕,像真的钩到一根柔软小指。
      两点整,车子再次驶出小区。
      午后更热,地表温度逼近五十。许辞月戴了副墨镜,镜框是猫耳形状,可爱得过分。
      谢鹤阳多看了两眼,移开视线,从后座拎出一只小保温袋,递给她。
      “什么?”
      “绿豆汤,冰的。”他语气随意,“预防中暑。”
      许辞月捧着杯子,指尖被冰得发红,心里却升起一团火。
      今天练“侧方”。机场辅路尽头,有段废弃大巴停靠带,白线划得方方正正。
      谢鹤阳先示范:打右灯,贴库角,倒车,看点,回轮,一把进。
      下车,他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换你。”
      许辞月深吸一口气,系安全带,调整座椅——前后、高低、靠背,一丝不苟。
      谢鹤阳手搭在窗沿,目光随着她动作移动,忽然想起赵教练的话:车感好的学员,调座椅一次到位;车感差的,能调半天。
      而她,属于第三种——紧张得非要找点事做。
      他伸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轻轻压了压:“别调了,再调我方向盘都没了。”
      许辞月被逗笑,手指终于离开调节杆。
      第一把,压线;第二把,停歪;第三把,后轮离路缘三十厘米,完美。
      她兴奋得原地握拳:“九十度!九十度!”
      谢鹤阳靠在车门,阳光晒得他眯起眼,声音却带着笑:“嗯,直角战士。”
      许辞月摘了墨镜,冲他挑眉:“那是不是可以加分?”
      “加五分,目前总分九十。”
      “才九十?”
      “剩十分,”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沾着绿豆汤珠的唇角,“下次再补。”
      黄昏,练车结束。
      谢鹤阳把车开回小区,泊进地面车位。夕阳斜照,车身被镀上一层橘红。
      许辞月推门下车,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往上窜,露出一截细白腰肢。
      谢鹤阳移开目光,从后座拎出一只纸袋,递给她。
      “又是什么?”
      “豆包的小零食。”他语气轻描淡写,“上次看它在你朋友圈挑食,鸡胸肉干,低脂。”
      许辞月愣住,半秒,笑出声:“谢鹤阳,你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
      “……贴心。”她声音低下去,耳尖泛红。
      谢鹤阳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揉了揉后颈,目光落在自己鞋尖:“顺手。”
      两人并肩往楼道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条交汇的直线。
      到三楼,许辞月掏钥匙,回头冲他摆摆手:“明天见,小谢教练。”
      谢鹤阳“嗯”了一声,却在她即将推门时开口:“许辞月。”
      “嗯?”
      “下次——”他顿了顿,声音低却清晰,“下次练夜路,敢吗?”
      许辞月挑眉,眼尾被霞光映得发亮:“敢啊,我正好想看机场那边的路灯一排排亮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门“咔哒”合上,楼道陷入寂静。谢鹤阳在原地站了两秒,抬手,指腹掠过唇角,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一点绿豆汤的甜。
      他低头,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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