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明吾

38、第三十八章

　　借着外出，许长龄鼓劲儿给贺时与打了一通电话，然而手机无人接听，语音提示转入了留言信箱。许长龄只好默默地挂断了，把手机收进小包里，对镜拨了拨头发，又涂上了一点水晶唇釉抿了抿唇，才拎包关门离去。

　　夜色渐浓，精彩刺激的夜生活才刚开始。许长龄的车子一到地，在外面驻守多时的姚思琳就率先带笑上前帮她打开了车门，吩咐Valet帮许长龄泊车。

　　还来不及拍张照片给贺时与报告自己的位置，许长龄就被姚思琳连拉带扯弄下了车，随她走进一栋通体散发金光的大魔方建筑当中。穿过科技感十足的大厅，行走在彩雾弥漫、人工飞雪、激光四射的闪动舞池区，从一群穿着火辣的夜店女孩中间挤开一条道路，来到场中视野最佳的环绕式卡座。

　　卡座中央，被一群火辣华人少女围绕，展臂坐着的，是一名华人面孔的男性。除了他，一旁还有三个正端着一大排礼花香槟摇喷的小伙，其中两个看样子听口音还是本地人。

　　“你不是说只有你几个同乡姐妹？”许长龄有些诧异地向姚思琳耳边问。

　　“是啊——都是熟人，”姚思琳笑道，“我给你介绍——”

　　和姚思琳带着炫耀的热情与欢欣相比，一众女生都显得很骄矜。虽然面上无一不带笑，嘴里无一不久闻大名，称赞许长龄特别，有气质，心里莫不都觉得——比起自己，她也不过如此！这么一个夜场，许长龄这副文艺青年的妆容打扮——不过是种自以为特殊，并惯常以此自诩容貌气质脱俗的婊子心理——出于吸引男人。

　　姚思琳向一众女孩介绍过许长龄，待轮到中央坐着的男人时，姚思琳一拍许长龄笑道：“这个是同学，你不记得了？你们还见过呢！”

　　男人也不起身，笑着扬起头朝许长龄吆喝：“许长龄你不记得我了？游仲杰！怎么着，除了陆烨，别的人都不入法眼了？”

　　许长龄迟迟想起来，是和这人有过几面之缘。那还是刚入学时参加派对，这个男人家里是国内做快销的中头部，曾和她搭讪过几次。出于礼貌，许长龄跟他聊过几次天，后来就频频邀约不断。许长龄颇为讨厌这人倚仗着有那么几分财力，几分样貌，把身边每个女人当猎物，搅和得一众“名媛”为他争风吃醋，并以此为炫耀，趁早敬而远之了。似乎也是在他之后，她就得了个高傲，不容易追的名声。

　　“哦……是你。好久不见。”想不到兜兜转转，姚思琳竟和他成了朋友。

　　“坐啊，喝什么？”游仲杰招呼。

　　许长龄坐下来，“气泡水吧。”

　　“来这儿喝气泡水？！”游仲杰向一众人瞠目一笑，“怎么也得喝两杯啊……拿来！”

　　一群以他马首是瞻的附庸，就都附和着嘻嘻哈哈把一侧的冒着水雾的夜光冰酒桶击鼓传花似的递给上来。

　　“我坐一下就走，我还有事。”许长龄说。

　　“她还赶作业呢……”姚思琳在一旁帮腔，方才一众人激她把许长龄约出来时，游仲杰还带头说不逼人喝酒。

　　“说什么屁话呢！？”游仲杰带笑呵斥，“来了就好好玩，有什么改天做呗？”

　　“我真有事。”许长龄严肃地说。

　　“有事你就不会来了……”游仲杰径自给许长龄斟酒，“况且了，香槟不算酒——”

　　“她开车了，我代她吧……”姚思琳伸手去拾杯，许长龄是她唯一的稳定人脉，而她向许长龄承诺过不让她喝酒。

　　“滚一边儿去。”游仲杰懒洋洋道，“你代，你能代她姓许吗？”

　　一段话说得姚思琳脸上陡然青一阵红一阵，手也僵在了半空。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许长龄看不过眼，忍不住要发作。

　　姚思琳挽住了许长龄，尴尬笑道：“没事儿，没事儿……都是朋友，开玩笑。”

　　许长龄难以置信地望向姚思琳，几乎赤裸裸地在质问她“你这也能忍？”

　　“是朋友就不会一口也不喝……”游仲杰把斟满酒的杯子“砰”地放在许长龄面前，“喝了它，我们就是朋友。否则就是不给我面子……”

　　摆明就是因为许长龄看不上他，游仲杰才寻了机会连哄带骗，让姚思琳把许长龄约出来报复。

　　一桌子人，看戏的看戏，沉默的沉默，窃笑着咬耳朵的窃笑着咬耳朵。弧形大屏上，诡异的妖魔在震天的乐曲里伸出三头六臂狂舞。

　　“我要不给这个面子呢？”许长龄也不是那种被人随意拿捏的主儿。

　　“姚思琳，这就是你跟我说你跟她很熟？人家压根不买你账啊！”游仲杰抬高了眉毛望着许长龄向姚思琳问。

　　“你少拿她说事！你不就看她好欺负么？！”许长龄握紧了拳头。

　　游仲杰哈的一声扬起下巴笑道：“我欺负你了吗，姚思琳？”

　　“……没有。”姚思琳强撑起笑回答，“要不……”她为难转向许长龄，嗫嚅，“你喝一杯吧……”

　　“是不是人家不会喝酒啊……”一个女生假惺惺细声笑道。

　　另一个男人接话，“装的吧！谁不会喝酒啊这年头！山顶洞人？”

　　女人们叽叽咯咯笑成一团，男人愈发为自己的妙语连珠感到得意。

　　“行吧，”游仲杰轻飘飘道，“人家看不上我们，姚思琳喝！”

　　姚思琳如临大赦，正要去端酒，游仲杰笑道：“慢着——”

　　他眼神指了指桌面上的大半瓶威士忌，“这些，你一次性把它干了，就算她真的有事。”

　　“理他呢，你跟我一起走！”许长龄立起身，竖着眉对姚思琳说。

　　姚思琳还没说话，游仲杰高声道：“行啊——走吧，把钱还了再走！否则就别怪法律无情，捅到学校后……我就不能担保了。”

　　许长龄恨其不争地瞥了一眼垂头不语的姚思琳，回视游仲杰，“她欠你多少钱？借据呢？！”

　　“也不多。”男人示意旁人把平板上的照片给许长龄。

　　许长龄接过一瞧，登时变了颜色，“一百多万？！她怎么可能借你这么多钱？！”

　　就算她有心帮姚思琳还，但动这么多钱，肯定要惊动陈向真，到时候万一她妈妈一紧张，立时要过来，或者像她早年上学那会儿，找个生活助理看着她，岂不是自己和贺时与的事也瞒不住了。况且，贺时与最怕她妈妈了。

　　“她自己赌/博输了怪谁？”游仲杰歪头瘪瘪嘴道。

　　“你还赌/博？！”许长龄瞠目望向姚思琳。

　　“……他们说带我去casino一起玩……然后……就不知道怎么会欠了这么多……”姚思琳也知道自己理亏，要不是上次在游艇上尝到了甜头，她也没发现钱可以来得这样轻易。

　　许长龄明白了，姚思琳是被骗过去的。“你有这么多本吗你就去赌？”许长龄愤恨地别过头，“游仲杰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游仲杰很无辜地向众人笑了笑，“我干什么啦？是她自己愿意去的，她不愿意，我还能把她绑去？而且，我不就让你喝一杯嘛……？你说的我好像要‘干’——什么似的。”男人们心照地淫/笑起来。

　　“你说是不是姚思琳，我逼你了吗？”游仲杰很无赖地向她确认。

　　“是……没有。”姚思琳陪着艰涩地笑，“但是……大家跟陆烨都是朋友……就不必非让Yeelen喝酒了吧……”

　　“呵！拿陆烨压我——”游仲杰最听不得这话，尤其是在他恶意怂恿陆烨追许长龄，许长龄果然被陆烨追到手后。他倚靠在沙发靠背，把腿翘上茶几，“谁不知道詹长运搞的那个慈善基金是陆家的影子基金会，是怎么回事——自求多福吧！”

　　詹长运是陆烨的舅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姚思琳还想找补。

　　“不用说了。”许长龄按住了姚思琳，这人已是被周边的附庸捧得不知天高地厚，张狂得不知自己姓甚名谁，能够拿陆烨的家事当众威胁，自然也就不怕得罪自己。

　　“我记住你了。”许长龄俯身拾起酒杯。

　　“要不还是我……”姚思琳还想挣扎。

　　“你怎么喝？喝完那个你今晚还能走出这里？！”许长龄下定决心这次后一定要和姚思琳绝交，高高举起了杯，大口灌酒，一杯下肚，“啪”地将空瓶拍在桌面。“可以了吧！”

　　“……这不就对了……大家都是朋友，干嘛搞得这么剑拔弩张的对吧。”游仲杰含笑又为其斟满，“再来一杯。”

　　“我不喝了！”嘴里的苦涩让许长龄皱起眉。

　　“都喝了，一杯也是喝，两杯也是喝！”

　　“你刚才说让我喝一杯，现在又倒一杯？！我到底要喝多少杯？！是不是诚心找事？！”许长龄把手伸进裤口袋，预备掏手机给贺时与打电话。

　　“急什么，三杯，就三杯。哪有只喝一杯的道理。”游仲杰安抚。

　　黏黏扯扯喝完第二杯，许长龄已感到穹顶在头上微微地旋转，万道激光伴随节奏在忽明忽暗的大厅里交错纵横，一明一暗间，鬼影绰绰，世界断裂成了一帧一帧的图像。

　　“怎么样？很少喝酒吧……”游仲杰递来纸巾。

　　许长龄缓缓坐下来，在魔幻的乐曲里迟滞凝神。她看见游仲杰在笑，奇怪的是，这一会儿间，游仲杰的脸也仿佛也不那么可恶了，他的声音变得有磁性起来，举止也温柔。

　　“你没事吧……”是身旁的姚思琳在问。

　　“第三杯……”许长龄催促。

　　“急什么，吃点东西。”游仲杰用眼神支开了满脸忧心的姚思琳，和她调换座位，坐在了许长龄身侧。展臂半圈住许长龄，从果盘叉起一牙甜瓜递给许长龄，“吃片水果……”

　　许长龄迟疑地瞪着游仲杰手中的甜瓜不肯接，游仲杰干脆放进嘴，“怎么，你还怕有毒啊……尝尝……”

　　哄着许长龄吃了几牙甜瓜、又吃了些小吃，眼见许长龄已经晕晕乎乎倒靠在沙发上，游仲杰大模大样地圈住了许长龄，让她的头倒靠在肩上，凑近了她的唇轻声唤：“……龄龄？”

　　许长龄这一会儿直困得眼皮也睁不开了，只感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也不清楚是谁，含含糊糊地回应：“你去哪了……你怎么不理我……”

　　兜里的手机在震动，然而许长龄的意识已经不清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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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无人接听，贺时与怔忡地放下手。

　　韦宁凑过头来，“怎么样，她不听吗？”

　　刚才手机一直在外套口袋里，外套又一直在浴室。所以许长龄的电话贺时与没有第一时间接到。

　　心里莫名有些慌，贺时与道：“没有，可能没听见。”她并没有把两人闹不快的事告诉韦宁。

　　“那等会儿再打吧。你给她发个信息。”韦宁说。

　　贺时与满怀心事地点点头，不知为什么，大概是从未和许长龄闹过别扭，这一会儿简直有些心神不宁。

　　见贺时与坐立难安，考虑两人正在热恋中，或许许长龄也介意女友长时间在别人家。韦宁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现在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看着面前面色还有些苍白的韦宁，贺时与终于还是不放心把一个刚有过自杀念头的人搁下，“算了……”看了眼已在提示低电量手机，贺时与低头预备先给许长龄发一条交代消息。正在打字，一通电话拨过来，来电提醒是方适然，就是她，导致二人吵架的罪魁祸首！贺时与皱起眉，接听了，“喂，怎么了？”

　　那边劈头盖脸道：“许长龄跟你在一起吗？”

　　“你管太宽了吧！”贺时与下意识地不友好。

　　“你真欺负她啦？！——你知道她下午情绪多不好吗？”许长龄一份菜没放盐，另一份至少放了三遍，东西她没吃完，工作结束这会儿买饭才又想起来。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麻烦你搞清楚了，那是我的女朋友！这是我和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点边界感好吧！”

　　那边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是许长龄我还真不想管你的屁事，我刚打电话没人接，如果你现在没跟她在一起，我告诉你一声——”

　　又有电话接入，贺时与此刻已十分不耐烦，正要切出去看来电人是谁，手机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