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来临后，她不要当救世主》李文桢

90、柳暗花明 “

　　“车估计是报废了。”映真绕着诺亚方车的残骸转了一圈，深深叹了口气——她已经能根据现场的情况推断出意外发生的全过程。

　　车子像被人戏弄四脚朝天的甲虫一样，驾驶座侧向上，大块冻土都翻了起来，大概是轮胎打滑翻出公路后,又滑出了一段距离。

　　“车子有什么重要的，你人没有出事才重要。”绛曲拉着缰绳，安抚着不安的马匹。

　　映真身上穿的袍子是绛曲的某个姐姐留在家里的过节服装，撤掉了那些繁复的彩色珠子，浅青色的布料衬得她脸颊发白。

　　绛曲从马上取下那只巨大的羊皮包裹递给她：“那天救你的时候情况紧急，七姐没帮你收拾东西，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带走的，这次就一起收走吧。”

　　映真接过包裹，从玻璃碎开的窗口爬进车里。

　　绛曲相当贴心的没有跟进去，只留在车外等待。

　　车外风声呼啸，天边的云一丝一丝的浮着，绛曲疑心今晚会在再次降温后下雪。

　　映真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开车到了这里呢？其他人现在还安全的活着吗？她为什么不愿意和她们提起诺亚方车上的其他人呢？

　　绛曲好奇的问题很多，靠着马鞍挡风时，她的大脑便被这些问题统一侵占。

　　“嘭——”一声重物落地，那只包裹被抛出车外，绛曲这才清醒过来，几步上前，朝映真伸出手：“慢点。”

　　映真抬手抓住，借着绛曲的力气，从窗口爬了出来。

　　两人没有在继续降温的室外耽误时间，映真被绛曲带在身前。

　　马儿扬蹄，映真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诺亚方车像个笨重的铁疙瘩留在原地。

　　如果庄逢雁、成鹰或者安全区的任何一个人能路过它，大概就不会再继续想尽办法来找她了。

　　沙漠上风声呼啸，安全区却是另一个模样。

　　李杏林细致的借着显微镜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胞，一盘从中间看到边角，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结果。

　　她终于还是坐直了身体，将显微镜推远了一些。

　　日历上标着大大的“20”，映真离开安全区的第二十天，她离开前偷偷抽出的血液样本所剩不多，疫苗研究却依然毫无进展。

　　李杏林怀疑有人趁自己睡着割掉了头顶的皮肤，又悄悄缝合，所以脑袋才紧绷绷的痛。

　　“吃饭了。”

　　研究室的门被敲了敲，没有得到回应。

　　门外的人干脆利落的撸起袖子，单手端稳餐盘，另一只手在门侧的密码锁里输入密码。

　　“滴滴滴滴——”直到门打开，来人踢翻了垃圾桶，李杏林这才从椅子上抬起屁股。

　　“吃饭了。”从堆满资料数据的桌子上推出一小块空地，成鹰放下餐盘，这才看向李杏林，“没听到敲门吗？”

　　“最近睡太少了，耳鸣。”李杏林这样解释，走到成鹰安置的“餐桌”前坐下。

　　成鹰也不客气，收拾干净地面，自己找了一摞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箱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今天回来的？”李杏林夹了一口面塞进嘴里，有气无力，“受伤了吗？”

　　“没有。昨晚回来的，这次走一半车就满额了，只能先把幸存者带回来。”成鹰拾起地上的纸张，都无需开口询问，上面硕大的叉已经能看出结果了。

　　“不用看了，结果还是一样。”杏林捞起面汤里的菜梗放进口中，味同嚼蜡。

　　“要抽血吗？”抽血制成对比样本，成鹰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了。

　　李杏林放下筷子抹了把嘴，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抽血用品。

　　成鹰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血流出身体，流进采血管：“最近温度又在降，不知道她衣服带的够不够厚……”

　　草地上还留着血迹，映真路过时别着头匆匆走过，眨眼间又出现车祸前的那朵红花。

　　绛曲的六姐刚刚煮好肉汤——她们为了招待映真，宰掉了最肥的一只羊。

　　“回来啦，一会儿就开饭。”七姐笑眯眯的招呼，提过水壶往盆子里倒了热水，示意她们泡泡手，“映真头还痛吗？”

　　“不痛了，”绛曲的小妹妹们都围在炉子边，怯怯地看着她，映真错开视线望回七姐，“但车确实开不了了，这里工具不全，恐怕暂时也没办法修。”

　　“正好，那就先别急着走了，”绛曲乐呵呵地撩起水往映真手背上浇了几个来回，“你自己一个人，现在又没有车，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也没人能照顾你……”

　　绛曲话越说越急，终于被她最小的妹妹端来的热羊奶打断。

　　七姐拉过映真的手，替她擦干，将人带到炉子旁的桌边坐下，绛曲剩下的妹妹们立马像什么小动物一样热络地贴了过来。

　　“绛曲最近对谁都唠叨地不得了，你别放心上。”七姐掀开炉子上的锅盖，肉香气扑鼻，引得孩子们都止不住的流口水，“不过她说的也对，我们家里人都把你当作妹妹，你留下和我们一起生活也不错啊。”

　　映真看着她，手被其中一个小妹妹温乎的小手贴着，绛曲贴着她坐下，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看向她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笑，确实像是一家人，但是：

　　“你不问我其他人的事情吗？”

　　终于没忍住，映真先碰触了这个话题。

　　“你想说吗？”姐姐捞着肉，动作没停。

　　映真摇头，只要提起诺亚方车上的其他人，就势必要提到她的血液，她自私的不想让消息继续扩散：

　　“我只能说，她们都还活着，现在也很安全。”

　　“那就够了。”七姐把最先盛出的一碗递给映真，轻声细语的教育妹妹们，“映真和绛曲刚从外面回来，让姐姐们先吃，可以吧？”

　　小女孩们都乖乖点头，但眼睛一瞬不移的盯着那碗肉。

　　映真装作没看到那些眼巴巴的目光，将碗放在了桌上，推到这个家里最小的女孩子面前：“妹妹正在长身体呢，让给她先吃，可以吗？”

　　和刚才一样，女孩们没有任何异议，只是这次不再眼巴巴地盯着小妹妹，都乖乖捧着自己的碗等着分肉。

　　叫做阿花的小女孩抬头，相当崇拜的看着她：“谢谢姐姐。”

　　映真伸手摸了摸阿花的脑袋，没有接受，但也没有否决。

　　绛曲撑着桌子探身到阿花面前：“阿花，让映真姐姐留在我们家当姐姐你喜欢吗？”

　　阿花扒拉着万里的羊肉，用力点头：“好啊，我喜欢映真姐姐。”

　　“我也喜欢。”穿着湖蓝色袍子的妹妹也亲昵的端着一碗肉蹭过来，“映真姐姐留在我们家当姐姐吧，我的嘎拉哈都送给你。”

　　“嘎拉哈？”映真迎着小女孩的笑脸问不出问题，越过妹妹的头顶看向绛曲。

　　“羊拐，就是羊的膝盖骨。”绛曲帮忙解释，，“你看，我妹妹她们都没有在学校好好读过几天书，你留下教她们点东西也好。”

　　“映真，留下吧。”

　　绛曲最懂怎么让嘴硬心软的人妥协，扒着映真的肩膀软磨硬泡，“就留下教我妹妹她们认几个字就好，求你了。”

　　映真望着那双眼睛，只得点头应了下来。

　　李杏林仰面滴了眼药水，等着眼球湿润起来，这才起身回到试验台前。

　　贴着“成鹰”姓名贴的实验样本取出，放到观察台上，李杏林附身向前——

　　没有！

　　完全没有！

　　她不可置信的直起身再次确认姓名，确实是“成鹰”没错。

　　这是只在贴着映真姓名贴的样本中会出现的状况——人血细胞完好无损，同时加入的感染者血液消失殆尽——只有映真的血液才会产出这种结果。

　　杏林的呼吸开始错拍，从第一下屏住开始。

　　她飞快调整位置观察，重新开始呼吸，吸气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金……金莲你来看看。”

　　潘金莲忙着从一堆纸张翻出要入档保存的部分，闻言起身上前：“怎么了？”

　　她刚走到桌边，李杏林冰凉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你……成鹰的样本是你放进来的？”

　　“是，我培养的，”金莲覆上她的手背，“你没事吧？”

　　“你确定吗？血是成鹰的，也加了感染者的血液？”杏林努力调整着呼吸，让自己说的话还算清楚。

　　“怎么了？”潘金莲不明所以。

　　杏林抽回手，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起身，让出了位置，“你看一看吧。”

　　金莲还没搞清状况，人就已经坐到了椅子上。

　　一分钟后，狭小的空间里，拼命呼吸的人变成了两个。

　　金莲抓着杏林的的手，腿软到站不起来，但脚急得啪嗒啪嗒踩着地面：“是成鹰的样本没错，我确认过很多遍了……现在，现在怎么办……要，要先去告诉庄少校吗？”

　　“她回来了吗？”李杏林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记得庄逢雁可能尚未回来。

　　潘金莲手脚麻利的保存数据图片，打印机吐出第一张纸的时候，她离开了试验台：“今天下午回来，我去出入口等她。”

　　“你跑慢点。”李杏林叮嘱。

　　潘金莲连连应声，但速度一点没见减。

　　看着潘金莲开门跑出，杏林呆立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终于坐了下去——

　　日历上的数字已经从“20”涨到了“45”，她终于给了自己和映真一个交代。

　　“你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