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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我不要做救世主 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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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逢雁是第一个从乱梦中醒来的人。
她鲜少睡得这么沉,睁眼的瞬间,甚至怀疑过是安全区的灯光出了问题。
昨晚她是为数不多没有喝酒的人,可坐起身的时候仍旧头晕眼花。
房间里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所有人都安稳的被安排在床上或者地上,身上妥贴的盖着毯子被子,睡得沉沉。
“几点了?”睡在映真床上的李杏林跟着醒来,也是满脸苦痛的样子。
“刚六点。”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针停在“六”的边缘,庄逢雁抬头看表,起身往卫生间去,“你昨晚没喝酒吧?”
“伤口还在修养,当然没喝。”李杏林捂住眉间,“怎么回事,你头也痛吗?”
庄逢雁的回答被水声淹没。
五分钟后,逢雁挤着发梢的水滴出来,从衣柜里拿衣服的时候顺手提起毯子的边角,给睡在地上的高树搭住了肚子。
掀起身上的短袖套上干净的长袖,脑袋从衣服里钻出来的时候,庄逢雁鬼使神差的再次抬眼看表——
时针仍旧停在“六”边缘,似乎纹丝未动。
然而更大的问题是,秒针也没有一丝移动。
庄逢雁暗骂见鬼,一把把身上的衣服拉好,抬手把表取了下来,果不其然,表盘后原本安装电池的位置空空如也。
“怎么了?”重新歪回床上的李杏林因为她的动作又坐了起身。
庄逢雁健步流星,一路吵醒一堆人,直到站在门边,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里亮如白昼。
安全区的六点还是日出之前的时间,现在的照明亮度,起码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逢雁?怎么了?”曲柳睡在门边,被光一晃也睡眼惺忪地醒来。
庄逢雁僵在门边,从睡醒睁眼开始那一刻开始的诡异感觉终于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没事没事,大家收拾收拾也该起床了,”李杏林安抚着还没搞清状况的醉鬼们,走到了庄逢雁身边,“怎么了?”
“这段时间有人找你开过安眠药吗?”庄逢雁迅速将所有人的昏睡锁定到昨晚味道古怪的巧克力上。
李杏林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是开过,项湘,还有洗衣房的其他几个阿姨说是更年期睡不好,我给她们开了些调理激素的药和安眠药,但药量都控制在……”
“柳姨,车钥匙在你那儿吗?”庄逢雁打断了她的补充。
睡在门边的曲柳闻言伸手往腰间抹去——诺亚方车的钥匙她一直随身带着,从来没有放下过。
但和电池一样,此刻那里也空空如也。
“没有。”她一骨碌站起身,全身摸了个遍,拽着毯子角落用力抖动,“我一直是把钥匙放在身上的,昨晚睡觉前还在,怎么会……”
满屋子的人都彻底清醒,王茜茜安慰着在通铺里帮忙翻找,只有庄逢雁和成鹰立在原地。
即便她们再不想要承认,但映真说的相当有道理——她们性格相似,思维相似,处事相似。
被子、毯子、垫子掀了个底朝天,仍旧没有钥匙的踪迹。
“我…我去找找看,说不定是落在房间或者其他地方了。”曲柳随便从地上捡起外套就要出门。
但庄逢雁抬手按住了门把:“不用去了。”
“怎么……”
“是映真拿走的。”庄逢雁抓着门把的手越收越紧,直到指节泛白。
“映真姐?”成雀像是没能理解她的意思,回头看向不动如山立着的成鹰,“姐?说什么呢?”
十几个人此刻才发现,这个所有人都刚刚醒来的房间里,少了个人。
前一晚陷入昏睡前的记忆轻轻缓缓地浮到眼前来——
郑映真笑着和她一起靠着墙坐在走廊里。
屋子里猛女和宋临临在唱歌,不知道是哪首歌的腔调,拐了十万八千里,几乎盘成了盘山公路。
“真热闹啊。”映真轻声感慨,声音像雾一样化开。
口腔里巧克力的苦味久久不散,庄逢雁尽力集中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对话上:“这歌比《月光》热闹的多。”
映真短促地笑出了声,但很快,双膝曲起把脑袋埋了进去:“我都记不起上次看月亮是什么时候了。”
逢雁有些发困,只当她喝多了,轻声细语地安抚:“等这一切结束,结束之后,生活会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的。”
“还会结束吗?”
郑映真抬起脸来看她,那一眼里不知道载着多少,但是最后一眼。
迷蒙里的最后一眼,庄逢雁失去意识,昏睡过去前的最后一眼。
庄逢雁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其实她比谁都清楚。
郑映真在心里为自己、郑敬真和芬雅流了无数次泪;
郑映真是真的不想做救世主,可她又心软的一塌糊涂;
郑敬真心里有数不清的话无处倾倒……
庄逢雁都清楚。
可她总想着等一等,再等一等,事情总会出现转机,当转机来临时她会一次性听完映真想说的所有话,替她擦完所有泪。
“逢雁姐?”高树比成鹰更急迫,“怎么回事?”
“对啊逢雁,怎么回事?”
“映真走了。”可其他人不清楚,她也不再有机会。
庄逢雁抵着把手,没有伤感的时间:“昨晚的巧克力大家都吃了吧,里面应该加了安眠药。”
“映真把表里的电池取走,拿了曲柳的钥匙。她走了。”
“你……”
“你胡说!”成雀刚从齿缝里磨出一个单音节,身前的高树已经风一样蹿了起来,“映真姐答应过我会和我在一起,会一直陪着我的!”
“高树,说话不能没礼貌。”王密抽空教育了孩子一句,但也跟着转向庄逢雁,“但高树说的对啊,逢雁,映真她不是会
不说一句就走的人。”
尚任思路分岔,发散出一个恐怖的可能:“不会是那些人把映真绑走了吧?!”
“绑架!”王望花手势打的又狠又急,几乎再空气中快出残影,“赶紧去把人找回来啊,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王密第一个起身,左手被洁柔牵着,右手被高树拉着,三人统一战线,带着其他人往门外去。
但门前横着的是庄逢雁,她不让步,谁都出不去。
“映真离开的事情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出去找人,只会把让她推到更危险的处境。”
“不管好事坏事,总得让我们确定她是安全的。”成雀站在庄逢雁面前矮了一截,身体紧绷,但还是鼓着一口气开口,“让我们出去。”
潘金莲拉着成雀的衣角,防止她一个激动扑上去。
庄逢雁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消失一整天,大家冷静下来之后,再出去。”
她其实远没有看起来冷静,说出的话也完全是在单线程处理。
所以当成鹰终于从人群中站出来,庄逢雁变得和成雀一样紧绷。
成鹰在安全区多受照顾,因为辛苦的救援工作,回来时总能在食堂开小灶,肉食没少吃,人悄无声息的长高了不少。
“让她们出去。”成鹰站在最边缘,没有上前,但气氛已经剑拔弩张起来。
逢雁摇头。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大家上一秒还抗议,这一秒也开始在两人中间斡旋。
“说到底大家都只是想确认映真的安全,”潘金莲已经把成雀拽回可控范围,“我们自己人到底在这里吵什么?”
其他人也连声劝慰。
庄逢雁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终于,在目光触到李猛女时突然想到——监控。
她完全忘了这一点。
“监控室的钥匙在你那儿吧?”逢雁平视成鹰,语调平直。
成鹰摸了摸口袋,点头,这把钥匙没有失踪。
“车库和地上出口都有监控,成鹰会分组带大家到监控室,你们亲眼确认,映真是自己离开,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逢雁学着映真的样子和每一双眼睛对视,试图让她们最快理解自己的想法。
“确认之后,大家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庄逢雁顿了顿,“映真自己一个人离开这件事,如果被安全区其他人察觉,她就是站在狼口前的羊。”
所有人都渐渐冷静下来,迷茫茫听着,无意识地点头。
即便再不想承认,离开了映真,庄逢雁就是所有人最信任的第二颗大脑。
逢雁长舒一口气:“我知道很难接受,但现在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任务了。控制情绪,保守秘密,关于映真的事情,不要透漏给任何人。”
她是在说给所有人,也像是在说给自己。
成鹰没有反对意见,她攥紧手里的钥匙,拉着成雀第一个走出房间;
高树被猛女背起,为了掩饰红红的眼睛和绵延不绝的泪水;
所有人都将迈出去……
所有人都互相扶持着走出这扇房门,她们的生活中“映真”即将变成一个禁词,或者虚构词。
直到房间里再无旁人。
庄逢雁鬼使神差的走向卫生间——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还搭在洗手台上,庄逢雁伸手拾起。
口袋里的巧克力已经开始融化,捏在指尖,形状随意变化。
庄逢雁拆开外层的锡箔纸,把那块即将融化的巧克力塞进嘴里。
纸张包装间的小纸条透着墨迹,甜味在口腔里扩散开的同时,庄逢雁展开纸条:
“我不要做救世主,不用担心,会活下去的。”
她笑着,巧克力的味道不断变化,最后变得又咸又苦。
“骗子,第二颗也没好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