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针术 ...
-
说完，她赶紧捂住了自己不值钱的毛坯嘴，人家莫千雨解决的可是苗疆的十大蛊毒，各种秘辛定不可为外人道也。
见场面再次尴尬起来，风吻茗缩着身子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告诉我，我胡说的哈哈哈，哎呀已经这么晚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她一边胡言乱语一边低头找地缝......啊不是，是楼梯口，可那该死的楼梯口偏偏躲在莫千雨的身后，她想要上楼还必须得经过对方。
不——不要刺杀她，她这么年轻，这么美丽，死了那就是世界的损失啊，呜呜呜快救救我啊她来了她来了......
“你想知道，我可以教你。”
风吻茗眼睛瞪得溜圆，面前的莫千雨距离她不过三步远，可她却感觉出现了幻听，恍惚的指着自己，不确定的问：“教，教我.....蛊术？”
“不，是治疗腐骨蝇毒的方法。”莫千雨轻轻摇头，空洞的眼眸平静的落在她身上。
哦？展开说说。
风吻茗来了兴趣，拉着莫千雨回到她方才坐的角落里，示意闲杂人等请尽快回避。
闲杂人一号小二：“........”
他不满的转向闲杂人二号，想借老大的威风讨回一个公道，却发现二号哥已经泰然自若的跟那俩医师混到一桌上去了。
“你来干嘛？”风吻茗正要坐下，扭头便看见了比她动作还快的百里难弃。
“听学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也很想知道这蛊毒要怎么解决。”百里难弃无所谓的耸耸肩，歪头笑时露出一边尖尖的虎牙，浑身上下散发着松快自在的格调。
可恰是在这一刻，风吻茗确切的体会到了对方身为一国之将既不张扬也不收敛的气场，害怕的情绪从她心底发芽，让她忍不住想，对方为何要接近她呢。
莫千雨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坐下后便道：“你们在医圣庙的事，戾虎已经跟我说了。”
“等等等等，戾虎是谁啊？”第一句话风吻茗就已经听不懂了，抬手阻止住继续往下说的莫千雨，她转了一圈将罪名扣在了百里难弃头上，“是你！你是奸细，好好好，这么一想全都想通了。”
“我怎么会取这么难听的名字？”百里难弃目瞪口呆，再一次对风吻茗的脑回路有了实感，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她又想通了什么，但看对方指责他的模样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下意识解释到，说完便深觉自己这个角度有点不对头，又补了一句：“不是啊姑奶奶，从医圣庙回来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哪有时间跟她告密？”
一语惊醒梦中人，风吻茗瞬间愣在原地，用清澈的目光审视着对方，可惜啥也没让她看出来。
莫千雨闻言发出一声轻笑，转瞬即逝，在那两位转过注意力前便收了回去，“让戾虎出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在两位疑惑的目光下，莫千雨耳垂后的小虫跳到了桌子上，转着圈全方位展示自己，触须在空中畅快的挥舞着，光是看动作都能想到它有多高兴了。
风吻茗目光呆滞，和小虫的愉悦达到了翻天覆地的对比，她实在接受不了：“戾虎？就它？它有老虎的瞳仁大吗？”
百里难弃接受了这个设定后，歪到在桌子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好，好名字，跟它一模一样，哈哈哈没有瞳仁大。”
小虫似是不满某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嘲笑，发出“嗡嗡”的叫声警告对方，现在主人就在它身后，它可不用像先前那般谨小慎微了。
“戾虎很胆小，也很怕生人，我就想着可以取一个比较凶悍的名字，至少在这方面壮一壮它的胆。”莫千雨勾勾手指，戾虎“嗖”的飞到她的耳垂上，“不要害怕它，它是我的伴生蛊，拥有的我的血脉，不会像.....外面那些蛊虫一样胡乱咬人的。”
风吻茗心下了然，她就说这小虫怎么可能比她还聪明嘛，她都没领悟到母亲的真传，小虫一个光影就看出来了，好了好了都明白了，原来是只通人性的小虫啊。
莫千雨继续道：“戾虎在医圣庙中提醒你看的穴位，蛊术中也有，最简单的一点，引蛊入穴，锁脉控形：蛊虫以穴为‘巢’，如中脘穴藏食蛊，引脾胃运化紊乱；涌泉穴栖水蛊，致四肢水肿无力。但你母亲并没有将这些教给你，若你不介意的话，我会教你如何用中医控穴解毒——以银针通经活络，加固穴位屏障，逼退蛊虫赖以生存的气血，此乃为玄气通针。”
“玄气通针？”风吻茗听得有点耳熟，她似乎听母亲说起过，但是很模糊，这段记忆几乎约等于零，“你怎么.....您怎么知道的？她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不跟你说是应该的，玄气通针需借助内力，若修习年岁过小，可能会导致修习者经脉受损，更有甚者会成为痴呆儿。你现在这个年龄修习是正好的，她也是想等你长大了再教你吧，可惜......没关系，医术和蛊术至少在经脉穴位分布上是异曲同工，生前她也撰写了不少关于针术的书籍，应该不难学习，难的是如何将内力融合进针术中。”
莫千雨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我想她不教你的原因还有一个，应该是怕你运用过后为人诟病，因为在杏林垣手研究出玄气通针前，大陆从未有过以针封穴的医药研究，当她的研究摆在众人面前时，却被指责为荒谬之论，无一人敢承续。大陆对锋利的器具总是带着莫名的谨慎，认为银针不应该作为可以诊疗的凭借出现在中医术中，可玄气通针是直接作用于经络穴位之上，催动人体内经气运行，比单纯用药更迅速，更高效。他们明白这个道理却不运用，因为医药已经能解决他们身上大部分的病情了，何苦为了一项没有保障的研究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第一人呢。能留存下来的好东西，自是不缺传承者，可他们却忘了，传承者之所以有东西能赓续，是因为开创者换了无数个。自此，玄气通针不了了之。”
不急不缓的声音传入风吻茗的耳朵里，越往后听便越沉默，垂头无措的掰弄手指，仿佛很专心致志的样子，其实她每一个字都放在心里推敲了好久，这不仅是她第一次听见别人说关于母亲生前医术研究的事，还是首次让她意识到自己对于医术的研学有多贫瘠。
“国师既如此明了，为何自己不修习此针术呢？”百里难弃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问到。
小二烧了一壶热茶，端着杯子给这几位谈论的口干舌燥的客人们一一倒上，一边好学的伸着耳朵听莫千雨科普。
“蛊术最得意之处，莫过于以身存毒，修百毒不侵之体，再此方面上，恐连中医都稍逊一筹，这就会导致修习蛊术之人是以烈毒、剧毒的蛊虫精气为根基，阴寒驳杂，内力属阳，二者相冲，轻则会引发针道反噬，施针者自身内力紊乱暴走，重则经脉寸断，蛊虫亦会因正气相冲而失控噬主。”莫千雨接过小二递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风吻茗麻木的咬着杯沿，哆嗦的牙齿在杯沿如雨点般敲击，实在是不理解，“百毒不侵之体，这到底有什么用啊？”
莫千雨闻言抬起纤长的手指轻轻掩住唇角，忍俊不禁：“对你们来说可能没有什么，但对我们修蛊之人，那可是绝代奇珍。”
“哦。”风吻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太确定的问：“那我....那我现在开始学？”
“！”
她还未听到莫千雨的回复，余光便看见了百里难弃震惊的表情，她心中纳闷，缓缓转过头，虚心又真诚的发问：“咋了嘛？”
“你都没有问题的吗？”百里难弃被气笑了，眼眸甚至比她还真诚。
风吻茗不得其解，眼珠子转了好几圈都想不出来自己应该还有什么问题，“莫.....莫姐说的太多了，我已经很费解了，再让我制造个问题？我今天晚上不用睡了呀？”
百里难弃牙疼的盯了她片刻，转头向莫千雨招招手：“快快，莫姐快来看看，她是不是已经修出内力来了，这距离痴呆儿也没有很远了。”
这下隔空旁听的小二都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莫千雨偏过头，眼帘微垂，唇角极轻的勾起一抹弧度。
“什么？你有问题你就问嘛，你挖苦我干什么？”风吻茗站起来使劲儿推了百里难弃一把，差点把他从凳子上赶下去。
百里难弃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请听他慢慢道来：“这个问题实在不应该由我来问，但是由于.....嗯，我们都懂的原因，只能我来问：照国师方才所说，杏林垣手的研学最终不了了之，甚至可能无人所知，那身为万蛊无疆的您是怎么了解到玄气通针的？”
此话一出，风吻茗立刻想到了上次在那间竹舍里楚言一给她的分析，可这实在是太矛盾了，无论是她听到的，感受到的，还是她理出来的，这都太矛盾了，没错，是矛盾，在某一瞬间她感受到的某些人的状态非常的矛盾。
“我只能说，我与她母亲是旧识，剩下的，恕我无可奉告。”莫千雨直视着百里难弃的视线，神色未变。
百里难弃回之以笑，“好的，我的问题问完了，各位随意。”
“若你发现我对她不利，随时可以杀了我。”莫千雨继而转向趴在桌子上耷拉着眼皮的风吻茗：“吻茗，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起，我们正式开始。”
风吻茗点头附和，跟在莫千雨的身后上楼，走到二楼转角处时，对方忽然在她身上乱点了几下，“今夜睡前，可试着静坐调息，感受体内是否有暖流流动，百毒不侵之体可抵万毒淬炼，经络本就通透无杂质，这是你的优势，既是优势就要牢牢把握住。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荒谬之论。”
莫千雨处在背光处，她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通过声音来辨别出她在哪个方向，在听到最后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莫千雨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明所以，但对方已经拍拍她的肩膀离去了。
回到房间后，风吻茗按照莫千雨的吩咐，盘膝坐在床榻上凝神静气。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辉，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起初她只觉得浑身燥热，百毒不侵的体质让她对周遭气息格外敏感，时刻紧绷着神经，可渐渐的，在她刻意放松之下，丹田处竟真的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流，顺着脉络缓缓流淌。
她又惊又喜，正想凝神再感受一下，那股暖流却倏地消散了，身体里只留下若有若无的余温。
风吻茗睁开眼睛，有些懊恼的抓抓头发，“啊——太着急了，再来。”
她这么说着，身体却诚实的倒在了被褥上，四肢摊开成个“大”字，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枕芯里，目光定定望向头顶的雕花床板，那些捋不清的想法，解不开的疑窦，像走马观花似的在脑海里不停闪烁着，缠缠绕绕拧成一团，越想越烦躁。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想，因为她身边能信任的人只有她自己了，她不可能每一件事都去跟别人商量，每一个想法都要跟着别人的思路走，她总要有自己的判断。
她总要有自己的判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也要有小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