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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狐狸 “…… ...
“……软乎乎毛绒绒的两只小狐狸到处寻找着归家的路,终于,回到了熟悉温暖的小窝,和一直在家里等待它们归来的狐狸兄长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就是故事的结尾。”
银丹扒下方寻真遮着眼睛的手臂,再一次完成了艰难的换药。
显然因为银丹一时兴起乱编的小故事,方寻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反倒是一步步被故事情节所吸引。
银丹有时候也觉得比她年长了好几岁的方寻真反倒更像个孩童,孩童一样赤忱。
不过方寻真还是反应了过来,不解道:“怎的你们二人只是出去散个步,一回来突然想起讲故事了?”
他又哭笑不得地强调:“我只是受伤了,不是倒退成了小孩儿。”
……哦?那方才听得这么起劲的是谁?
银丹倒是不怎么搭理他的“纠正”,依然自顾自处理小方桌上摊开的药物,并在心中诽谤着他的言行不一。
……
不过眨眼间,又是一个新的夜晚。
它与方寻真来到这个村寨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是近似的,但今夜最特殊的东西早已被他藏进记忆深处了。
梦中,方寻真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毛绒绒还在嘤嘤叫的狐狸……好吧,可能由于他更加厚实的健康体型,比起狐狸,反而会更加接近一条小白犬。
他和一只病殃殃但是毛色漂亮的狐狸弟弟、一只活泼灵动的小狐狸妹妹一起待在温暖的小毛窝里。
他们会挤在一起相互舔毛,若是没控制好力度,还要被狐狸妹妹蹬上一脚,而狐狸弟弟团在他们中间细细嘤两声,大小狐狸就不打架了,一起往中间拱他的毛。
有时他还会叼来柔软的毛絮枝叶为他们的小家添砖加瓦,三只小狐狸窝在一起打瞌睡玩闹,无论什么样的风雪都会被拒之门外。
还有春日的桃花枝,夏日的活泉鱼……
还有……
好痛。
方寻真皱着眉,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上泛起了细细密密的酥麻和疼痛,他的梦也被赶走了。
眼前模糊间晃过少女的身影,他刚想询问这骤然发作的痛意,定睛一看,才发现平日里爱穿一袭白衣倚在床上的祝长生今日却换上了身全然不同的装束。
一身景泰蓝对襟,边缘用宝蓝色布料包边,银线勾勒出贝壳与莲花的纹样,底部还镶了排水滴形银片坠子。
往常披散或者半束的头发更是用同纹样的发带妥善扎好,盘靓条顺,反倒多了几分洒脱少年气。
祝长生的眉眼完完全全露了出来,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少了发丝的掩映而衬得清冷不少。
方寻真没见过这般“正式”的祝长生,只感觉陌生又惊艳,不由在心中感叹——这样的好相貌,若是进了城镇,都可能被人围得走不动道了!
再看一旁陪着的银丹也穿了身同色的蓝染布裙,两个人站在一块好像那对异色版的年画娃娃。
别的不说,两兄妹的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哥哥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银丹迈着步子走到跟前来,轻拍了两下方寻真的肩膀嘱咐这位刚醒的病号:“小黑快吃饱了,它吃饱后就不管事,所以可能会突然觉得很疼,这就只能自己受着了,方少侠。”
“我和阿兄一会要出门,”银丹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为你能顺利留下来去做说客。”
银丹语焉不详,转头去扶祝长生起身。
“阿兄可几乎没做过这种事。”她笑了一声,好似嗔怪:“瞧,阿兄为你多费心。”
方寻真也无比认同,甚至很感动,叹道:“桩桩件件,真是有劳你们了,只希望我这伤能快写好,不让你们多费心。”
银丹哑然,又多睨了他一眼,溜圆的眼悠悠转儿,在心中升起了一种难言的疑惑:没听出来?也不像装的……难道单纯是因为心眼大?
她转头瘪了瘪嘴。
无趣,真是隔着棉花出针又扎在了棉花上。
“毕竟也算咱们有缘分,不是吗?”银丹随口接话,“鬼神啊,可最喜欢给人牵缘了。”
她将祝长生扶出房间,屋门口正停着一辆精巧的木轮椅,想来也是,祝长生那破烂纸糊身子可撑不住生生走过去。
银丹推动把手,木轮随之发出“吱呀”的声音,碾过微微湿润的草皮。
此行的终点是两人短暂童年居住的旧屋,也是寨子的管事人、祝长生的亲爹——祝丘目前的居住地。
祝长生此去正是为了说服自己的亲爹能松口允许方寻真这个“可疑的外来人”暂居养病。
当然好巧不巧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毕竟今日正逢本月十五。
银丹推着轮椅有些出神,木轮声伴着静谧压进尘土。
远处的木瓦屋逐渐清晰,不过一盏茶左右的步程就到了这个带院围栏的房子。
银丹瞟向祝长生的背影,有些恍惚。上一次陪阿兄来这里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记不清了罢。
围栏门看起来有些老旧,上面的仙鹤浮雕略显斑驳。
银丹走近才发现门上叠了两把锁,但都没扣上,心下了然,没等询问房屋主人的同意就径直开了门,推着轮椅进去。
这是她和祝伯定下的暗号,“门置两锁,全松”——意味着他这时已经有要事出门了,不必等候,直接进去便是。
“看来今日祝伯不在家,大概是有什么要事绊住了脚罢,不然也不会不在。”
银丹抿着嘴安慰了一番,把轮椅推进前厅,将祝长生扶到软椅上休息。
虽然他们两人搬离这个屋子已有两年多了,但很多专属于他们回忆中的老物件依然保留如初。
恍惚生起一种他们好似从未离开的错觉。
发现祝丘并不在,一直在做心理准备的祝长生不自在地揪了揪脖子上的宝瓶玉链,但仍决意要等,“我们在这等一会吧。”
银丹起身走向了唯一落锁的房间,从随身的香囊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咔哒”一声,锁开了。
入眼是一片昏暗,未知的黑影蛰伏其间,盯着少女的一举一动,但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却并不需要点灯。
木门右侧靠墙处有一把小孩坐的小板凳,板凳上的瓷瓶下垫着张小棉布,瓷瓶封了起来,估摸不出装的是何物。
银丹拿两个指头夹着瓶颈,动作轻巧,将瓷瓶拎起,又拿余光扫了扫漆黑一片的房间,好像在故作平常地探寻着什么。
离开之际,裙摆边的银染坠子撞上门框,她转手便将那瘆人的黑暗封锁在门内。
银丹保持着那个夹着瓷瓶颈口的轻佻动作,一圈圈晃动,里面不知名的液体也追逐重力开始激荡,直至完全摇匀、摇散。
觉得差不多了,银丹打开了瓶塞将它递给了祝长生,从瓶口望去也是黑压压的,一股难以言喻、混着血腥和药气的味道四散开来,恶心到让人想吐。
祝长生皱了皱眉,将鼻子一捏就利落地把小瓶药干完了。这模样过于爽快,甚至显得豪放起来,倒是和银丹喝药的样子很像。
银丹站于一旁,不同于以往喂药那般总是备着蜜饯,千哄万哄只望他能开心一些,这次,银丹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把药喝完。
她接过空瓶,随手放下,去旧房间里抱了床薄毯仔仔细细地掩在祝长生身上,自己则照常搬了把椅子挨着他坐。
若是往常,他们就该走了。
更别提若是往常,祝长生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显然这次的“任务”让他们无法就此离开,只能继续枯坐着,等祝丘回来。
……
与此同时,方寻真正在默默忍受疼痛的侵扰,无法休息。
突然,耳后传来木门轻微的吱呀声,他偏头看去,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莫约三四十岁,但头发间已见灰白。一双鹰目锐利如钩,眸中的阴鸷沉入眼下,化作一抹青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躺在床上的他,一言不发。
一副让人不适的审视神态,鼻子倒是和祝长生长得很像。
这来势汹汹的模样让方寻真不由紧张起来,更何况房屋的主人们都不在。还未询问这位的来意,对方就用冷峻的言语堵住了他的嘴:“伤好之后,马上自行离开。”
男人紧盯着他的眼睛,针刺一般,确认他明确听清了自己所说的话之后,才不咸不淡地补充信息:“我是这个村寨的寨长,也是祝长生的爹,祝丘。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管你想干什么,人要有感恩之心,外来人,养病就好好养病,别做什么不该做的……”
祝丘缓缓眯起冷得瘆人的眼,紧盯着他,仿佛在暗示些什么,“将来免不了后悔。”
祝丘又顿了顿,“其他的,你该怎么和他们相处还是照常相处,我不会干涉。有什么问题和需求都告诉银丹,她会解决。”
“最后重申一遍——别做你不该做的事。”
丢下意义不明的警告,祝丘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方寻真瘫在床上只觉得头大,像被枚响炮炸到了一样晕,一时之间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但他的身体本能却先他一步开始戒备。
过了一会后,方寻真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紧张的真正原因——那人的身上带着“血腥气”。
不是白刃见血残留下的具体气味,而是杀过人才会积攒起的戾气。
能常年走江湖生存下来的人身上都带着几分保命的直觉,方寻真被激起一阵恶寒,那人可真惹不起,身上的人命牵连绝对不少。
没想到看着病弱和善的祝长生,居然有个这样的爹。
方寻真无言地思索。
看来这里也不是真正的桃花源啊,祝长生知道自己的爹……沾过人命吗?
罢了,这也只是一种直觉,当不了定论。
方寻真的目光落在了对角处那张空荡的床,这个地方好像到处都藏了秘密,裹着一层迷云。
青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胸腔慢慢被气体挤涨,困兽般四处游走着,一遍遍重复鼓起又凹陷下去的过程,试图把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至少现下不该管的,自己什么都不了解,也没有能力做什么。
他在心里默念:方寻真,你得到的教训还不够惨烈吗?
……
半个时辰过去了,祝长生与银丹还是等不见屋主人回来,银丹只好把人劝了回来。
反正人是肯定不会回来了,心里不免讥讽祝丘自己都愈发不敢见祝长生了。
祝长生只好无功而返,回来后也显得闷闷不乐。
美人即使嗔怒皱眉也好看,抿着嘴看那本诗集,也不知看没看进去。祝长生看了没多久就委委屈屈地准备睡了,银丹自然乐见其成。
她照常为方寻真脑后的伤上药,不免要凑得比较近,快结束时,方寻真突然贴近了些,微不可察地耳语了一句:“你们要找的人,今天来找我了。”
方寻真盯着银丹的侧脸看,他只是直觉认为这件事应该先告诉银丹。
银丹还是继续换药,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正当方寻真还在内心风暴时,她突然压着声音说:“他说什么你就听着……听就好了,不必在意。还有,别向阿兄提起。”
在方寻真视线的盲区里,银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黝黑的眼珠缓慢游移,那双瞳思索般端详着他的神色。
方寻真郑重点头,没再言语。
很显然,银丹听完那几句话心情就变得不太好,没多久就安抚方寻真早点休息。
“安抚”——指一被子盖住了方寻真鼻子以下的所有部分,然后立马走人。
大概是生气了?方寻真看着少女步履匆匆的背影茫然推测着。
……
银丹一进房间就疲惫地把自己摔在床上,床板不堪重负地吱呀痛呼了两声,权当对少女泄愤的抱怨。
银丹不由抓着被子出气,那个老家伙就尽管逃避吧,他最好能找到保阿兄长生百岁的方法。
少女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拿手臂挡住眼睛,满嘴的泣声让声音听起来都变了形。
为什么总要抢走我的东西?
为什么要夺走我仅有的东西。
“他就不能……一直陪着我吗?”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出自《洛神赋》
感觉三个人单独的时候,银丹是鹿(或者蝶)塑,方寻真是犬塑,祝长生是桃花塑(?),但是三个人凑在一起我就喜欢统一用一窝小狐狸来写,萌……
一点点双线视角,要等的没等到,不该见的反而见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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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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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来简单说一下完结感言捏,其实我也没有想到正文结局会以这种方式与设置完结,实际上即使正文完结了,仍有一部分的信息藏在番外里,比如出逃的两人最后结局如何啦,村寨上一辈父母到底发生了什么啦……这些都属于不影响正文阅读,但也具有分量的故事 番外归期不定哦。 求收藏求评论捏pwp *本文所有节日与风俗大部分是我根据感觉瞎编的,主要参考了苗族文化,以湘西和黔东南为主。 完结后会猛猛修文!特别是三十章以前的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