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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逢一线牵 节日前 ...
节日前夕的这几日,方寻真一直在银丹家和杨飞歌家两个地方来回辗转,一时间搞得方寻真自己都对银玉节好奇不已。
方寻真去杨飞歌那儿的次数多了,倒也渐渐就学会了更多的银丝彩缎编织手法,越干越上手。
杨飞歌都惊于他的耐性,看着一副抑不住性子的模样,学起这些精细的手艺活却毫不逊色,真是让她另眼相待,对方寻真的态度也就缓和熟络了不少。
而且杨家阿娘还会在他们休息的时候送些点心茶水什么的,口味独特,但都很好吃。方寻真对于“吃”这一方面接受度也无比之高,很好养活。
回来了,就继续和往常一样高高兴兴地与银丹、祝长生分享在外的经历和感想,比如今天学了什么,吃了什么好吃点心,路上什么人和他打招呼……
尽是些流水账的事儿,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给了兄妹俩一种别样的陌生感。
这个他们生活了十多年的村寨,原以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但方寻真一个初来乍到的,竟总能挖到那些被忽略的东西。
明明只是短短一个月的相处,却好似他们三人是十几年朝暮与共的亲人。
方寻真的存在并没有打破两人兄妹的羁绊,而是奇异的,在这条关系链之上添了新的一环。
祝长生总是会带着笑恬静地听着。方寻真是个很风趣幽默的人,他感觉无论什么小事,到了方寻真的嘴里都会莫名变得很有意思,或许他真的很适合去做他曾提过的那个——“说书先生”。
潜移默化里,祝长生平淡无奇的日常也逐渐填入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似叶、似花、似风、似土壤,闪着如整片草地一般的生机。
它们都来源于这个“稀奇古怪”的人,方寻真。
他好像活得不像他了,不像过去任何一个时期的祝长生。
不过,谁又能界定这样的祝长生不该是现在的他呢?
至少,现在的“祝长生”很幸福。
这座封闭的静室实在太渴望一场穿堂风了,滚走旧日的尘土,席卷零散的落叶。
银丹也觉得很满足,不仅是因为阿兄答应了要参加这次的银玉节,还因为方寻真的存在让她多了一个帮手。
方寻真确实能干,她感到久违地喘过气来,有更多休息的时间,特别是刚好撞上了银玉节前夕。
银丹能很明显地感受到祝长生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那种悦然和以前都不太一样,虽然阿兄也总是笑着和自己说话,但他们身份的差别,就注定了面对“银丹”时,“祝长生”得是一个兄长。
没有任何规定要求他要那么做,但他总纠结于自己亏欠良多,从而渴望用“兄长”的身份去弥补银丹。
“银丹”对祝长生来说太过重要了,他把所有错都归咎于自己,所以不敢对她更为肆意。即使知晓她不会离开,也依然惴惴不安,拼尽一切遮掩他无处不在的惶恐。
可是实在不巧,银丹虽是个早慧的姑娘,但又实在稚嫩。
经历百般磨砺能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成熟不少,但她依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他们还年轻,既有天真的悲观,又愚蠢的乐观,即使看清了“病根”何在,依然不知如何是好。
但方寻真截然不同,他经历丰富有趣,健谈豪爽,格格不入。他是唯一一个身处此地,却又注定不属于此处的游人。
祝长生能毫无负担地感受这轮虚假的太阳带来的温暖,并从一开始就了然他终将离开的事实,同时对他没有期待与愧疚——他们相处时,祝长生久违地觉得“仅仅只是自己”罢了。
于是那尘封顽固的身份在这一刻得到了转变,祝长生不再是阿兄,方寻真成为了他心中更好更符合“阿兄”的选项,所以祝长生第一次成了“弟弟”。
最重要的是,方寻真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他永远会是离真相最远的那个人。
……
银玉节仍在有条不紊的安排中,前一天,杨飞歌正在给方寻真指导手法时,突然想起那件事,顺口提了一嘴:“对了方大哥,你知道银丹这个月过生辰吗?”
“啊?”
“对啊,她今年满十六呢。”
方寻真张着嘴,完全没听人提过这件事,一脸茫然地搜刮脑内的记忆,“没人和我说过啊,银丹也没有……什么时候啊?”
杨飞歌细细剪掉多余的线头,“四月二十,还有十几天呢。”
“还好还有些时间,那我也给她准备一份生辰礼好了。”
方寻真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开始愁眉苦脸地思考送什么才好。
“麻烦了啊,我可没什么给姑娘家送礼物的经验……何况现在身上也没几两碎银子 。”他喃喃自语,毫不意外地开始走神了,两句话的功夫手上的丝线就出了岔子,乱成一锅粥。
杨飞歌一脸无语地旁观着一切的发生,看不下去了,用夹子的边边戳他的手背,“行了,回神了!”
方寻真猛摇摇头,拍了两下脸,这才继续认真练习了起来。
杨飞歌安静地坐在靠背小竹椅上继续看着他的动作。
方寻真作为江湖中的游侠,恣意妄为惯了,束发总是喜欢用简单的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扎一个单马尾,利落而不拘小节。
杨飞歌看着他长长垂下的发尾,再看那发丝中藏着的藏青色发带,不由想到寨子里其实很少有男人会这么束发。
……银玉节又要到了啊。
杨飞歌敛下目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说:“有一种很复杂但是很好看的编织艺品,很适合做生辰礼——线编禁步,款式有很多种可选,我想银丹会喜欢的。”
“刚好我会。”
像一个等待接收的暗号。
还在埋头苦编的方寻真一下子猛抬头,露出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眸,“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杨姑娘!”
杨飞歌扯扯嘴皮,微笑了一下,轻声提醒:“当然,记得确保这是个秘密。”
“好!”
方寻真顿时有些热血上涌,一下子干劲十足,坐在那儿哐哧哐哧就是编,到今日结束时,竟足足比平时多了两条成品。
杨飞歌目送方寻真离去的惬意身影,再端详了一下手里的两条银丝彩缎,一举两得的感觉油然而生,继续整理各种工具。
一番动作下来出了不少汗,杨飞歌用手理了理头发,想到方寻真的马尾辫,不由地把发尾那段拢起来,又向上提了提,尝试去想象自己扎是什么样的。
“……现在的我肯定不适合这个。”
她放下手。
可能只有见过本人才能懂吧,她有些明白为什么银丹会救他这么个陌生人了,又默许他留下来。
杨飞歌想,那时的银丹和现在的自己所看到的肯定是一样的。
……
杨飞歌回想起银丹来找她的那天。
银丹说,并不是一见到方寻真时他就已经昏迷了,而是她刚好撞见了逃跑的方寻真被一群打手围到蛇瞳池边,步步紧逼的情形。
那不是方寻真的初遇,而是银丹的初见。
“蛇瞳”的面积不是很大,池水最深处也只有四尺左右,但是常年不会干涸,并且只有池中心透光亮,光照着的地方刚好是一小片湖泥堆积而露出的土壤。
边上的湖水连带着周围的一大片区域都密不透风一样的黑,很容易让人将漆黑的土壤误判成池水的一部分。
很显然,眼前这群人就陷入了这种误判。
雾气,雾气四溢,从低处悠然升腾,阴冷的竹林鬼气森森。
五六个黑衣人架着刀剑,一步步将青年往池边逼近。
青年无处可逃,当机立断决定赌上一把,转身扑进池子里。可刚一进水就感觉到身下好似压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脚面触不到湖底。
其他人紧随其后下了水,动作间扬起飞溅的水波,划开重重暗纹。
而他们一下水就后悔了。
一群人激烈的动作顿时炸开了整个池水,就像吵醒了什么沉睡的邪神一样,舒展开无数的触手四处爬动,啸叫,企图吞噬一切——蛇,全是蛇。
“娘的,什么邪门东西!”
暗哑的嘶鸣声如同那该死的蝉在尖叫,声泪俱下地催人性命,死气沉沉的池水间却能看见蛇鳞闪烁的磷光。
群蛇从池水中爬上陆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活人的脚边妄图攀附上去,饱餐一顿。
“好多蛇!快跑!快跑——!!!”
“该死的,呃……我的脚!”
被狠狠咬上脚腕的黑衣人摔倒在地,拼命拽着同伴的衣服,如铁铐一般。
黑衣人的声音饱含恐惧以至于语无伦次,不顾一切地挣扎,“救救我……别走……救救我!”
“——啊!!!”
猛然爆开的尖叫,穿透了树林,赶走了上空盘桓的怪鸟。
另一个黑衣人直接把他的手砍了下来,断手摔落在地,很快身子就被更多的蛇爬满了,一圈一圈绞杀般环绕于间,藏在光滑外皮下的肌肉波浪般涌动,就像蛇瞳的池水。
“啊,啊……!”
他不顾一切嘶吼着,不甘的双眼就快要瞪得流出来了,恶毒地注视着那个抛弃自己的身影。
而在他的眼睛被蛇身遮盖前,他看到了那个逃跑的身影最终也被疯狂的蛇群逮住。
逼近的蛇群即使被挥舞的刀刃毙命也仍前仆后继地攀咬猎物,直至猎物不得动弹时,一口毒液足以毙命。
黑衣人突然笑了,嘴里漏出嗬嗬声,随即让缠上来的花斑蛇一口咬在了眼球。
死而瞑目。
……
本就毫无防备,很快便全军覆没了。
银丹静静地蹲在那片灌丛后,冷眼旁观这地狱般的景象。她对这里足够了解,藏身之处没人发现,也没蛇发现。
无所谓,她压根也不怕这些蛇。
相比于拼命想逃离“蛇瞳”的黑衣人,蛇群对明显无力逃脱的方寻真显得不甚在意,大多数蛇都兴致勃勃地爬出来追着那些移动的目标跑。
也许那时的银丹就想转身离开了,或者即使留下,也权作看了一出戏,慢悠悠看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自己熟悉的银丹就会这么做。
可,那又是什么让她出手救下方寻真呢?
……
也许,是黑暗逃逸后遗留的阳光罢。
他的长发高高束成单辫,费力挣扎间猛一偏头,有些泛棕的发尾狠狠划过,竹叶青的发带松落飞出,瞬间散开的黑发好似一只飞鸟展翅,扇动羽翼。
一只自由的飞鸟落在了这蛇窟恶穴,银丹说,她第一次知道“绿”与“黑”能如此判若云泥,她也第一次能近乎忽视那一池子蛇的存在。
不一会,那个身影的动作逐渐微弱,大概也要死了。
银丹站起来,向前走,绣花鞋踩着湿润的水草,水漫上腿弯。
为什么呢?
那时的银丹没有由来地心悸,突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人得活着。
谁知道为什么?她也不在乎为什么。
她抽出一根银针,划破手腕,如同开了一道通向黄泉的门扉,一颗颗饱满的血珠从门的缝隙中渗出来,还未滚落在地上,就被银丹尽数送入方寻真的嘴里。
一片血花自两人的皮肉间盛放,蔓延,坠入水中扩散成面状。
蛇群再一次被这位熟悉的不速之客赶跑,只有一些不甘心的还盘桓在边上不肯离去,等待她的下一个举动。
而她抬起的手上停着一只波光粼粼,透着春日暮霭般紫色的蝴蝶。
……
事情大致如此,无论是存于想象或是现实中,这段故事注定只有那两人能全然知晓。
杨飞歌想,和自己的名字不同,方寻真对他们而言才是一只真正的“飞鸽”。
初见之时,银丹看着他高高的束发时,就明白了。
那个人身上满是自由恣意的味道,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多甜美。
于是银丹愿意救下这只折翼的飞鸽。
哪怕她认为自己绝非善类,也依然鬼迷心窍地出手相助。
所以杨飞歌想,她也愿意相信方寻真是个好的“变数”。
……
“手腕还是好痛,唔,我以后果然还是不要再……”
银丹齿间发痒,无意识地摩挲着正在愈合的伤口,从外表来看几乎完好如初,但那股尖锐的痛感还残留在愈合的皮肉之下,挥之不去,也无法被人真正抚愈。
“……无论多久还是习惯不了啊。”
传奇命大耐救王方寻真()
银丹手上停的那只蝴蝶不是意象哈,是真的蝴蝶,我虚构的一个品种,后面会有具体介绍
然后关于蛇瞳的这段描述,习性、栖息环境什么的和真蛇区别还是有很大的,毕竟是文学啦!
(修完文直接干到四千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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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相逢一线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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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来简单说一下完结感言捏,其实我也没有想到正文结局会以这种方式与设置完结,实际上即使正文完结了,仍有一部分的信息藏在番外里,比如出逃的两人最后结局如何啦,村寨上一辈父母到底发生了什么啦……这些都属于不影响正文阅读,但也具有分量的故事 番外归期不定哦。 求收藏求评论捏pwp *本文所有节日与风俗大部分是我根据感觉瞎编的,主要参考了苗族文化,以湘西和黔东南为主。 完结后会猛猛修文!特别是三十章以前的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