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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还有急事 因为人有闭 ...


  •   乔恩挂断电话,把燕京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又颤颤站了会儿,自己将脸上的眼泪全部擦掉。

      ——燕京结婚的消息就像颗从天而降声势骇人的巨大陨石,滚烫灼人,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刚才还压着他的身子差点把他烫化了,现在就已经自救成功。

      呼,得救了,真凶险呢。

      乔恩将手机紧握着,这个动作一直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终于,他去洗了脸,开门往楼下走,从有些刁钻的角度看到周凛正站在大门口。

      乔恩以为只有周凛一个人,没想到随着视野扩大,他又看到许思淼。

      也就是这个时候,乔恩茫然地发现:自己确实像只老鼠。

      他一直从一个阴暗的、狭窄的角度偷窥,偷窥所有人把他放在称杆上的重量,并跟秤杆那头的人比较。

      都是因为这个狭窄的角度,让他爆发出仇恨,在一次次计较中把他自己困在里面,以至于只能生活在下水道里。

      许思淼走在前面,乔恩跟着周凛走在后面。

      “好点了吗?”

      乔恩低着头,把两手装进口袋里,不想解释:“我又没事。”

      “那个人已经走了,我看见,他不会去找你了。”

      乔恩没说话。一提到秦正清,他就又怔怔咀嚼了遍秦正清的话。

      刚才的打架在周凛这里挺摸不着头脑,刚才楼下,他问过许思淼,许思淼阴阳怪气的。真究个明白只是给对方难堪。

      他瞥了眼前面的许思淼,扭头看着后方魂不守舍的乔恩,说起正事:“姐跟我说许辰翰死了,我早上路过,就听见戏班子在唱。”

      乔恩吸了吸鼻子:“嗯,我知道是他。”

      “听说是脑梗,抢救不及时。”周凛没多关心他们家,死因他也是听来的,早就传开了。

      乔恩下意识点着头。无所谓了,许辰翰摔下楼梯是脑梗还是心梗他根本就不关心。

      到了地方,筵席已散,塑料棚子里透出吹拉弹唱,叮叮当当的,仔细听能听到十分缓慢的吟唱: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
      从身语意之所生,今对佛前求忏悔
      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灭时罪亦亡
      心灭罪亡两俱空,是则名为真忏悔”

      乔恩看到许思淼在地上给他们找了两个干净碗,身影隐在塑料大棚后面,应该是去去打菜。

      许思淼没把他们带进去,他们也没靠近的意思。

      乔恩站在角落,目光一掠就是学校那几个眼熟的老师,他头低了下来,走到更角落的位置。

      不一会儿,许思淼端着两碗饭,随脚踹了个塑料凳子过来。

      菜堆在饭上,还是热的,周凛饿了,蹲在地上吃起来。

      只有乔恩,闻见热腾腾的饭菜反胃,眼泪掉到饭菜里,直到周凛吃完了,他还坐在凳子上,面对墙壁用筷子扒米粒,眼泪一股一股往下流。

      燕京好像绝美的贵重宝石,看似坚硬,实则一摔就碎,碎了一地,乔恩愤愤踩着流光溢彩的碎片咒骂时,自己的脚也受伤了。

      偏偏是结婚,明知道他以前在他们身边是什么身份,这跟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装着柔弱风骚的样子,撒娇似的质问,继续凑上去博取怜爱,毕竟燕京是个被咪.咪蹭蹭就受不了的人,按燕京每次对他的那样,这事可能会暂时揭过去。

      代价则是和秦正清无休止的争抢、期盼的离婚遥遥无期,最后一拍两散。

      从秦正清的情夫变成燕京的情夫,闹了一通还是成全了那两个人。

      不对吧,燕京真的喜欢过他吗?难道不是看他像鱼缸里的小鱼,见识了他柔情蜜意后想要养起来。

      秦正清二十八岁,已经不再痴迷咪咪了,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团死肉,而他还总是为燕京被自己引起的反应骄傲兴奋呢。

      真可笑,他到底算什么,算倒霉?

      边上的个阿婆瞅见乔恩抹眼泪,嘴里的乡音叽里咕噜念叨。

      乔恩茫然望着,这种土话太有年代感了,不在三代同堂的家里长大,是很难听懂的。

      “她在说许辰翰有多好多好、让学生们都流下眼泪,说你不舍得许老师走、是个好孩子,叫你不要哭了。”周凛无奈告诉他。

      原来他看起来像为许辰翰哭。乔恩赶紧擦了把脸。

      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一堆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手上一会儿以拳击掌,一会儿摊开两手,一会儿指着脑袋,描述得绘声绘色。

      有闲话的人去了别人的地盘,有点人见人嚷的意思,平时乔恩一个人独来独往就算了,这会儿扎入人堆里就引起注意。镇上的人有老人觉得他精神有点问题。

      这种人在社会上生存是个难题,只不过乔恩衣着体面完好,还能做体力活挣钱,这才有了做人的权利。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周凛夺过他的碗三下两除二解决,把碗丢了:“行了,回去吧。”

      临走前,乔恩怔怔往后望,看见许思淼就站在不远处,身边是素白花圈和焚烧的黄纸烟雾。

      镇子上的丧事一般办得都很隆重,因为这里白事永远比红事多,只要去世的不超过六十岁,在这里的人眼里都属于早亡,况且许辰翰是人人敬重的老师,父母还是有名的乔院长,白黄花圈和烟花围着塑料灵棚绕了一圈。

      乔恩惊讶发现,许思淼的脸色简直比他好不了多少。

      之前他哭得眼泪汪汪没注意,原来许思淼脸色出奇的差,眼睛和嘴巴都是灰白,脸上乔澜打过的地方还没消退,明显有个青色印子。

      “看什么?”周凛循着乔恩视线回头。

      他对许思淼没什么同情,话倒是多了点:“许思淼那人,我们自己去,他估计还以为咱们是去看笑话的,结果他主动让我们去吃饭。”

      反正是没有份子钱。

      乔恩回头,想起楼上的隐隐哭声:“你有没有看见澜阿姨?”

      “没看见,在楼上吧。”周凛根本不关心这些。

      他停顿半晌,倒把话题引回刚才打架的事上:“你明知道打不过他,就应该放弃,说点好话,这次有巧合,下次不一定有巧合,大家不会一直在你身边。”

      “是,许思淼也会看眼色,下次他就不会帮我了。”

      乔恩心知肚明,今天许思淼叫他吃饭是一回事,真正心无芥蒂的帮助又是一回事。

      周凛说:“别这么想,许思淼至少不会帮生人。”

      西南风吹着乔恩被泪水浸透的脸,泛着刺疼,却轻轻带走了脸上最后一点潮湿的痕迹。

      他垂着眼睛,慢腾腾跟在周凛后面,风从旁边那颗小樱树上吹落两三片花瓣,忽然,他听见后面传来淡淡喊声。

      乔恩回头一看,瞅见许思淼慢慢朝他们走过来。

      “就这么走了?吃了饭怎么不上楼给我爸烧个纸?”

      乔恩和周凛四目相对,两人面面相觑。默了会儿,周凛双手插兜先开了口,“你帮我们多烧点吧。”

      “我可帮不了,你们又没有给我钱,人到了心不到怎么行?”许思淼脸上面无表情,一步一个脚印,从脚下这片恒古不变的土地上走近了。

      乔恩胃里一阵反胃恶寒。原来这就是许思淼叫他们来吃饭的目的。

      “怎么叫人到心不到,你爸死了,我们也特别伤心,你说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谁不可惜?”周凛目光从许思淼移开,没把他当一回事。

      许思淼听到周凛跟逗小孩似的话,皱眉疑惑地问:“哦,那我怎么没看见你们特别伤心啊?”

      “乔恩刚刚还哭着呢。”周凛随手指指乔恩走过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没什么情绪,“我和乔恩一人五十。”

      “他不是被别人打哭的吗,谁知道又干了什么恶心的事?怎么专打他不打别人。”许思淼露出厌恶神色,盯着那鲜红的一百块,一把夺过,丟地上猛踩几脚,好像是什么深恶痛绝的东西。

      他扬手将周凛拦住的手打开,一边推搡乔恩,一边对着他疯狂怒喊:“你怎么不说话?我爸死了你特别开心是不是?我妈成寡妇了,我妹没爸了,你特别开心是不是?说话!”

      乔恩被许思淼推得踉踉跄跄,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想起那打架那会儿,许思淼被秦正清怼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把这事怪在了他身上。

      “你要他说什么,别发疯了许思淼,关我们什么事。”看着自己不断被打落的手臂,周凛沉下脸色:“说不定就是你家刚生的孩子把你爸克死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许思淼那双满布血丝眼睛仍死死盯着乔恩,大声质问。

      周凛把乔恩往身后一扯,朝许思淼痛击了句:“因为人有闭嘴的权利!”

      *
      “你们知道骑山地车那群人吗?网上有他们摔失忆的具体过程。”

      穿白大褂的神经科内科急诊医生科普起来,“失忆最多的前第三类,第一是交通事故,第二是高空坠落,第三是暴力击打、暴力碰撞,从楼梯上摔下来就是第三种,有人被花盆砸了流很多血也没失忆,有人走路上摔了一跤就失忆了,这种情况特别常见,只能静养。”

      “我怎么摔下来的?”燕京坐在病床边,弯下腰,手肘沉重压上膝盖,左边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他怔怔看着手上的血渍,然后去摸头上的绑带。

      伤口不大,薄薄的绷带只绑了两层,燕京摸着它,试图回忆起失忆前的片段。

      没用。他脑子里雾蒙蒙的,与其说是一片空白,不如说是睡醒前的懵懂眩晕状态,怎么也清醒不了,眼前的一切好像是做梦。

      他的认知和生活常识丢失了,最本能的感受只有大脑内外伤处的细密疼痛。

      燕京甚至连刚出口的话都忘记了,心里莫名焦急,又问了一遍:“爸,我怎么摔下来的,我还有急事?”

      “你跟我打着电话就摔了,想知道就回去看监控。”燕正乾无奈看着燕京脸上和手上的擦伤,“你还记得多少?”

      医生说失忆会忘记受伤前几分钟到几小时的事情。

      他们刚才根本没问出来,燕京一直云里雾里,回答不出来。

      燕正乾还在连番责怪,痛心疾首,说得医生都不敢插嘴了。

      虽说确实受伤失忆,但对于见多识广的医生来说患者外伤还算不上严重。

      然而对方来时声势浩大,连家里的两个保姆就都被连续审问,再者伤者非常年轻帅气,西服昂贵,两人都穿戴不凡,看着非富即贵。

      医生只能嘱咐了几句,讪笑着离开了。

      “我还有急事。”燕京额前头发散乱着,指尖微微颤抖,着急得抬起头:“我记得我有急事,我刚才要去哪?”

      “我哪知道你要去哪?”燕正乾单不知道他到底在急什么,对燕京的反应恼怒:“那个楼梯你走了二十四年,谁知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把拐角的古董花瓶撞倒了,还摔得鼻青脸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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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推推正在更的新文《靠近三角关系变不幸了怎么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