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96、尤加利（96） 故事

　　输入导航，保时捷一转车，向柏油路行驶而去。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珠海市香城高级中学。

　　特斯拉车头压低，碾过校门口的减速带，保安主动按开了闸杆，车子顺利地开进了校园。

　　芒果树在头顶织成墨绿的穹顶，阳光透过缝隙，碎金似的砸在挡风玻璃上。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车边掠过，成群结队的少年们有说有笑，到处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

　　“这里是……”赵雾忍不住朝窗外眺望。

　　“这里是任嘉天从前就读的高中。”易涟解释。

　　很快，特斯拉停在了学校的行政大楼前，易涟快速解开了安全带，赵雾虽然不太懂，但也很快照做。

　　“我在里头约了人。”易涟对赵雾说道，“你见到她，一定不会失望。”

　　赵雾疑惑地看了易涟一眼，便随他一起走上楼去。

　　很快，他们来到一间小会议室。

　　一个头发半白的女人已经坐在会议桌前等待着造访的客人。

　　看到易涟和赵雾走进会议室，女人立刻礼貌地起立致意，即使年龄大了，动作也是好不优雅。

　　“您好。快请坐。”简单几句寒暄，两人便于那女人面对面坐着。

　　“这是黄晋齐的高中班主任，陈雨。”易涟主动介绍道，“有些故事，她来为我们解答。”

　　赵雾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撑了撑眼皮。

　　“陈老师，那就麻烦您和我们说说，高中时期的黄晋齐，是怎么的一个人？”易涟接着开口问，他似乎是带着答案找的问题，语气听起来是意味深长的感觉。

　　“黄晋齐是从农村考进市级中学的孩子，对城里的生活，刚开始不太适应……”陈老师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

　　赵雾一下就听懂了其中的猫腻：“他被霸凌了是吗？您不妨吧话说得再直白一些。”

　　陈老师看了一眼赵雾，真实的故事，终于被缓缓道来。

　　黄晋齐第一次走进教室，就发现自己和别人很不一样。他的衣服被洗得发白，有些破了点小口子、长了点黑霉点，也不舍得扔掉。

　　有人说，他身上拥有一股馊馊的味道，其实那种怪味，只是些先入为主的臆想。

　　霸凌开始总是很安静，也没有什么理由。

　　先是课本上出现“土包子”的字迹，然后是课桌里多出来的香蕉皮。再后来，他的作业本总是“不小心”被打翻的水杯浸湿。黄晋齐从不抬头寻找肇事者，只是默默用袖子擦干桌面，把湿透的作业本摊开烘干。

　　他没有朋友，为了尽可能让自己的座位不受【侵犯】，课间除了上厕所，他哪里也不去。

　　只有在放学同学们都走光的时候，黄晋齐才会稍稍松一口气，自己终于能出去散散步散散心。

　　黄晋齐在学校的塑胶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走着。操场上不缺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少年，好像只有黄晋齐自己是孤独的。

　　嗡——嗡——

　　有架航模在天上飞，机翼里划出银亮的弧线，不紧不慢地盘旋，像这场散步一样没有终点。

　　少年杂糅的吆喝声偶尔传来：“再高一点！”

　　“拉杆！再拉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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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黄晋齐像一座孤岛，这些热闹离他太远。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蜂鸣声刺穿了天色。

　　头顶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掠过。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一架白色航模正歪歪斜斜地切割天空，机翼在气流中颤抖得像受了伤的鸟翼。

　　螺旋桨忽然发出撕裂般的异响，接着，那架小飞机猛地一栽，打着旋儿坠落下去，最后重重摔在跑道中间的草坪上，右翼折断成两截，白色的泡沫碎片随即飞溅开来。

　　“哇——我们的航模！”

　　两个少年从看台方向嚎叫着冲过来，就这么巧合地从黄晋齐身边一掠而过。

　　黄晋齐骤然停下脚步，忍不住被那两个少年吸引了注意力。

　　他看到他们意气风发，他看到那样漂亮的飞机躺在青葱草地上……一切一切都让他心生向往。

　　只见他们扑进跑道中央的草坪，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架断翅的航模，七嘴八舌地嚷着。

　　“电机没坏吧？”其中一个五官精致男孩焦急地问。

　　“幸好我们的系统自带紧急制动功能，电子元器件是保护住了，可这个机翼……怎么办啊？”另一个个子稍高，身材精瘦的男孩，一边端详着坏掉的航模，一边苦恼着说道。

　　这是少年时期的梁柏辉和任嘉天，他们比黄晋齐高一个年级，在学校里自娱自乐申请成立了个航模队。

　　除了队长梁柏辉外，队员拢共就一个飞手任嘉天。

　　他们心高气傲，以为只要把航模送上天就离奖杯不远了，谁知航模还没飞几圈，就囫囵摔了个稀巴烂。

　　于是两人无奈地挠头，面面相觑了好一阵。

　　“你们有小刀和胶带吗？”

　　黄晋齐的声音忽然从两个少年身后传来。两人错愕地回头，只见那个肤色黝黑、头发有些蓬乱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手里攥着几根粗细不一的树枝。

　　“有。”任嘉天二话不说从身后甩来书包，从里头扒拉出来美工刀、剪刀、胶带。然后双手捧着这些工具，囫囵递给了黄晋齐。

　　黄晋齐甚至没抬头多看他们一眼，拿过材料就开始一通利索的倒腾。

　　比对大小长短、削尖木条、胶带拼接……他动作飞快，胆大又心细，好像只看那受伤的叶片一眼，就能知道它应该如何被拼接出来。

　　“你会修飞机叶片啊，这么厉害。”任嘉天一边伸着脖子，一边惊讶地问道。

　　“我……我不会，但我知道怎么做点木工活。”黄晋齐说。

　　他手上动作很快，三两句的功夫，就重新把像模像样的木质框架锯了出来，然后把动手机翼上坏的部分给替换了下来。

　　黄晋齐一通熟练的操作，真把两个男孩看呆了。

　　再等几分钟，修好的航模就重新递到了任嘉天和梁柏辉的手中。

　　“你们试试。”黄晋齐开口。

　　任嘉天和梁柏辉点了点头，将航模平放在了地上。

　　重新拉动控制杆，航模快速滑行，最终重新起飞，绕了一圈过后，又稳稳地降落在了草坪上。

　　航模飞机飞翔在空中的弧线，怎么能这么摄人心魄？

　　黄晋齐看得如迷，甚至不管那仍旧刺眼的阳光，目光始终认真追随着它的航迹。

　　他身边的少年在笑、在欢呼……他已经全然顾不上了。

　　“飞机的姿态有点左偏，是我用的木条质量不对，回头你们得重新网购正确的木材，我可以再帮你们安装一次。”模型返航之后，黄晋齐认真地对面前的两个少年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好像碰见航模，他就能把一切对人的恐惧都忘掉。

　　“牛牛牛！要不这样，你加入我们社团，这样我们社团的工种就齐活了，还能出去参加比赛。”任嘉天两眼放光，惊喜地说道。

　　“出去？我没钱。”黄晋齐想也没想就摇头，他饭都要吃不上了。

　　“大型比赛学校都是食宿全包的，还会有奖金，你不但不花钱，还可能挣钱呢！”梁柏辉马上接过了话。

　　“考虑一下啊兄弟。”最后他看着黄晋齐挑了挑眉。

　　对于这个“求贤若渴”的社团来说，黄晋齐这一手功夫，简直是香饽饽。

　　“那……那我加入。”思索一阵后，黄晋齐终于有些迟疑地点头。

　　“太好了！”没想到他话音刚落，面前的两个男孩就一个激动，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yes！我们明天就画图纸，后天就训练……”

　　黄晋齐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在想这是不是梦，在想自己是不是真配得上这个梦。

　　“咳咳……”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独特的温暖，最后竟胡乱推开了他们。

　　……气氛忽然就尴尬了。

　　“你们不嫌弃我吗？”黄晋齐不安地搓了搓手。

　　任嘉天这才下意识扫视面前的男孩，这才发现他衣服旧旧的，卡通图案的颜色都快要掉没了。

　　谁知下一秒。

　　“嗨！机械工程师都是这样！哪有几件精致的衣服，嫌弃什么？”任嘉天直接一摆手说道。

　　黄晋齐眼睛一亮，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重新焕发了生机。

　　三个少年就这样结缘，成为了一起战斗的伙伴。

　　可黄晋齐身上的霸凌，从没有停止过。

　　航模是很烧钱的玩意儿。

　　虽然任嘉天和梁博辉不让黄晋齐为此花一分钱，黄晋齐自己还是情不自禁地要为航模送上自己那可怜的三瓜两枣生活费。

　　不久之后，老师那就收到了关于黄晋齐滥用困难补助费的举报。

　　对方在信里藏去了所有原本高高在上的嘲笑，反而以航模材料消费为由，说他根本不是贫困生。

　　任嘉天因此被叫到了办公室约谈，陈老师抓着他问了又问，少年像是憋了一口气，半天不回答一句话。

　　他好似懵了，有好似在害怕，又或者，他是在想别人为什么这么恨他。

　　【平凡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一个人太突出会被说三道四，太不同也会被说三道四。可大多数人都是平凡的，为什么我就不是呢？】

　　陷入沉浸式思考的人，听不见外界一切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