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53、尤加利（53） 叔公的承诺

　　可赵雾还是猛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李叔公。

　　“叔公，你不能让你的人再疏散顾客了！ML-27需要人工控制，这意味着凶手刚才很可能就藏在赌场里。我们必须现在把人截住！”

　　他急得伸手戳向墙上一块屏幕。那画面正对着大门，只见成群的顾客正拼命往外涌，叔公雇的保镖分列两侧，正一个劲地引导人群逃离。

　　“不行。”叔公一口回绝，语气没得商量。

　　“我们这是做生意的地方，最忌讳出人命。现在还有没有炸弹谁都不知道，我不能把人留在这儿赌命。”

　　“A城警署的增援马上就到，您只要撑不到五分钟！”赵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恳求的焦急。

　　叔公还是把脑袋摇得铁了心似的。

　　“叔公——”

　　就在两人争得快要红眼的时候，易涟出声了。

　　“您还记得吗？您说以后要碰上赌命的时候，您愿意为我赌一次的。我先前一直敬您，而现在，我想把这个您给我发承诺用掉。”

　　李叔公浑身一僵，所有动作都跟着顿住了。

　　赵雾也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易涟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把一句当初听起来像玩笑的承诺当成筹码。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叔公居然真的动摇了。

　　他沉默了片刻，深深看了易涟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肃然。

　　随即他猛地抬起手，朝保镖头子重重一挥。

　　“听阿涟的，停止疏散顾客五分钟。”

　　指令一下，所有保镖开始照着办。

　　目睹这一切的江铎实在觉得惊奇，易涟到底和这个赌场大当家是什么关系，居然短短两句话，就让一个固执的、且在权力顶点的男人改变了主意。

　　“谢谢您的配合。”赵雾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铎想不通就索性不想，一个劲地打电话催叫增援。

　　叔公一声令下，监控画面里，赌场的大门缓缓闭拢，金属碰撞的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被拦住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推搡、尖叫、拳头砸在铁门上。

　　“什么意思啊！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嘶吼声里掺进了哭腔，像困兽在铁笼边缘疯狂打转。

　　“跟我出去。”叔公沉默了两秒，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叔公，外面的危险还没有完全解除，为了您的安全，您不能去。”敬业的贴身保镖一把拦住。

　　“这是两全的办法。”叔公仰头感慨一般地叹了一口气，“不怎么做，我以后还要不要做生意？”

　　“我会跟在您身边，用命保护您。”易涟走到叔公面前说。

　　叔公沉默地看了一眼易涟，对如今顺理成章发生的一切都默认了。

　　保镖没办法，只好和另外两个人围成三角，把叔公护在中间，沿着二楼回廊朝天井方向走去。

　　天井周围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刺鼻气味。叔公所站位置的对面，一整段栏杆已经不见了，混凝土碎块散落在下面一层的红木地板上，墙壁更是被砸出一块黑色凹坑。

　　叔公走到栏杆前，双手撑在冰凉的铸铁上，往下看了一眼。

　　一楼大堂里，成百人仰着头望上来，他们中有人焦虑有人愤怒，都想要这个赌场的话事人赶紧给个说法。

　　易涟站在叔公侧后方，余光扫过下面每一张脸。

　　躁动的情绪像蒸汽一样从人群里升腾起来。

　　“各位。”

　　没有扩音器，但他的声线像一把窄刃，霸道地刺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A城警署的人，现在就在我这里。“为了紧急配合他们的工作，我让人落了门。请各位衣食父母体谅我李叔公的难处——留在原地，稍安勿躁。只需要再等五分钟，A城警署就能接手这里，届时大家可以按规回家。”

　　他说着扯出一抹笑，那笑容挂在脸上，既像赔罪，又像安抚，边拱手边朝前微微弯腰，一揖到底。

　　即使叔公非常有礼貌，人群还是炸了锅。

　　“什么意思啊——”

　　“你把我们关在这里，是等死吗！”

　　“要是还有炸弹呢！”声浪劈头盖脸砸过来。

　　叔公笑容没收，只轻轻换了口气。

　　“我李叔公，”他一字一顿，像在赌桌上推出一枚最大的筹码，“赌上我【圣杯】赌场的名声，向大家保证。”

　　他抬手向前一扫，大家便跟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偌大的赌场里，果然不少西装革履的专业保镖。

　　“我们有的是安保力量，护得住各位周全，目前已经有队伍全面搜查房间。而且经过确认，刚刚发生的爆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我也会站在这里，与大家一道等待警署的到来。”李叔公最后说道。

　　人群的喧哗渐渐从愤怒变成了议论，又从议论变成了一种将信将疑的沉默。

　　李叔公话毕，微微转头看向了易涟，他眼神中充斥着暗语，意思是——我给你点承诺已经做到了。

　　易涟此刻保持着完全警觉的目光，像寻找猎物的恶狼，扫视眼前一切场景，试图提前发现可疑的细节。

　　所以他顾不上接住李叔公目光中的暗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疑点一，入场安检形同虚设？众所周知，“圣杯”的安检堪称铜墙铁壁。连私人的打火机都带不进去的地方，一架ML-27中型无人机，是怎么被悄无声息地运进来的？】

　　【疑点二，炸药的威力与意图不符。ML-27的标准载荷足够炸穿一面承重墙。可眼前这一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火势看着吓人，浓烟滚滚，但爆破范围小得可怜，只在墙壁上啃出一个凹坑，连钢筋都没露出来。这根本是雷声大，雨点小……如果无人机仅仅用于精准袭击，使用这么小体量炸药倒也说得过去，但它出现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精确地杀死张薇？】

　　【显而易见的是，凶手使用无人机精准定位了张薇……可是张薇刚出院不就，她为什么会来赌场，又为什么会被如此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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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问题一道涌入易涟的脑海，让他陷入永无止境的思考，看着一楼各式各样的面孔，易涟越来越警觉，也越来越亢奋。

　　与此同时，二楼棋牌室的安全屋内——

　　赵雾和江铎并肩坐在死里逃生的张薇对面。赵雾刚一开口，问出的恰恰就是易涟心中所想。

　　“我记得你应该是刚刚出院，为什么要来赌场？你现在不应该来人员如此复杂的地方的。”

　　“我突然想起来一些事，觉得应该可以帮助到你们的调查。”张薇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只是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赶紧从劫后余生的恐惧情绪里抽离出来。

　　“什么？”赵雾和江铎异口同声。

　　“我曾经听过一嘴，郑老师在这个赌场里开设有大额度的账户，而且与这里的高管，有非同寻常的关系。”张薇回答。

　　“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交给警方来办，不是非要自己冒险。”赵雾立刻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有没有出错……我不想给你们错误的引导，所以想自己过来确认一下。”张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解释。

　　她忽然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缩了缩：“我也没想到……就只是在这儿待了一会儿，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的话瞬间断在了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拽回了刚才那场死里逃生的瞬间。

　　肾上腺素褪去之后，恐惧才真正涌上来——她的肩膀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又急又浅。

　　“你认识那架无人机吗？”赵雾皱了皱眉头，接着问。

　　张薇忍不住低下头，用手撑住了额头，别人看不见她此刻是怎样失控的情绪。只看到她整副身躯都在轻轻发颤，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实话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郑老师的办公室里看到过图纸。是已经退役的ML-27中型运载无人机。”

　　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稳住自己所有情绪，好冷静地表达出自己所有想法。。

　　“那种型号需要人为控制。”她抬起一点头看向赵雾，声线仍在微微发抖。

　　“所以……刚才想杀我的人，就在案发现场附近。”

　　她试图用理智把这句话说完，可到了最后几个字，所有的委屈、后怕和无力一齐涌上来，尾音被哭腔彻底吞掉了。

　　张薇更深刻地意识到，她刚刚离凶手一定很近，那个人就想要看着她死。

　　“你为什么会成为别人的目标？”赵雾语气平静。

　　“我可能……”张薇摇了摇头，动作很是无力，“在我自己都不在意的某个时刻，不小心看到了凶手特别在意的东西。谁知道呢。”

　　泪水终于滑了下来。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抬手去擦了，只是任由它沿着脸颊淌，在原本精致的面庞上留下两道让人心碎的光河。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真的会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