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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尤加利(35) 园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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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工位乍看还算规整,文件码得齐整,键盘归在一边,该有的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现在你可以去猜猜江sir喜欢什么东西了。”易涟摊了摊手。
李顺震惊未减,抬头直勾勾盯着易涟。
“这个报酬对你来说够丰富了吗?”易涟又补充了一句。
这时李顺终于缓过神来,他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刚刚愤怒的嘴角猛地放平,然后憋不住地上扬几个像素点。
“行行行,不愧是你易涟……”他一朝伸手嘟囔着,一边心甘情愿地走掉了。
“下次别他妈视奸江铎!为了我也不行!”
易涟见状,叫了服务员,把面前酒桌上的垃圾和鸡尾酒空杯子一并收拾,换上了一瓶昂贵的威士忌加一个高脚杯。
再过不久。
灯光绚丽中,一个穿着牛仔裤运动衫,带着鸭舌帽的少年向他走来,最后不声不响地坐到了易涟的正对面。
少年抬起头,是易涟熟悉的面孔——薛宇。
易涟之所以把与人碰面的酒吧选在西贡,也是为了让薛宇方便。
等薛宇坐定,易涟给他倒上了小半杯威士忌,推到了少年面前。
“这几天委屈你了。”易涟先一步扯出笑容,开口客气道,“等事情结束,我一定去找你爸赔罪。”
“涟叔不要再说这些我受不起的话了!”薛宇赶紧摆了摆手。
“我现在得到保释,只需要每天早上向刑事部报备行程,我觉得没什么让我为难的。”接着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被整齐叠好的a4纸来。
接着,他忽然双手捏住纸张边缘,悬空“唰”一下撕成了几瓣。
易涟眼皮一撑,才刚要张口,薛宇便沿着桌面,他把破碎的纸推到了易涟面前。
“那天我爸在气头上,做事不妥当。这700万我可不能要涟叔的,我和易清池还要当一辈子师兄妹呢。要了这些黄金,可就做不成了。”
那张被折起来的纸,是易涟曾经写给薛父的承诺书,他愿意拿700万黄金,赌赵雾能找到真相,薛宇要是什么错都没有,从此清清白白。
现在,薛宇什么也不要,他抬抬手就把这不合理的条约清零。
对于薛宇的坦荡,易涟心里很是触动。
“你找我来,是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地方吗?”薛宇继续开口问。
“我听你父亲跟我抱怨过,说你是因为亲眼撞见了郑源和俄罗斯人的交易现场,才被这案子给缠上的。他托我在外面多照应着你,这点我应下了。不过那场交易,你总得跟我透点底——让我心里先有个数。”易涟言简意赅。
易涟说的话不假,但他此刻更本质的目的是套取信息。
“我在赌场里遭遇了什么,你和我爸也聊过了吧?”薛宇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
“大概的来龙去脉我是知道的。”易涟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跟我仔细说说——你看到的那个俄罗斯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接着易涟说道。
薛宇皱起了眉头,开始努力地回想着什么。
“那个老人家身边有很多下属,有保镖、翻译、秘书……一个人带着近十个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之后又浩浩荡荡地走。”好不容易,他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声音。
“你听得懂俄语吗?”易涟又问。
“听得懂一些。”薛宇回答。
“或者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他的那些下属们,都是怎么称呼他的。”
“称呼……”回忆开始零散地飘入脑海,重新点亮那些已经泛黄的记忆。
可最终,薛宇摇了摇头。
“我没听到名字。”
沉默了几秒,薛宇再次开口:“他们好像叫他——садовник。(俄语,园丁)。”
【园丁?】听到这个称呼,易涟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人猛地按进了水里——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遥远却清晰的海浪声。
记忆回到了七年前,易涟叫做曼塔。
黑海的风裹着咸腥味,拍打着货船的舷窗。船上的船员们在休息舱里喝酒、大笑,有人用易涟听不懂的俚语骂骂咧咧地划拳。
易涟没有去。他靠在货舱角落的旧沙发上,半梦半醒间,有一串歌声从门缝里悠悠地挤了进来。
那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像从老式收音机里淌出来的,沙哑、慢悠悠的让人心里压抑至极。
俄语歌词一句一句地飘进他的耳朵——
园丁在花园里种满了花,
玫瑰带着刺,
百合垂下眼,
他最爱的那株蓝色风信子,
开出了谎言的香气,
毒死了蝴蝶……
歌曲唱罢有人在鼓掌欢呼,易涟这才翻身而起,推开了货舱的门,走向人员聚集的休息室。
尤加利此刻随意穿了个牛仔裤和白体恤衫,他双手环抱着,靠在休息室门口的木质承重柱上,即使细碎的刘海几乎要遮住他的眼睛,易涟还是看到了——尤加利平常温柔炙热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哀伤,就这么静静看着面前的众人玩闹。
易涟走过去,拍了拍尤加利的肩膀,停在他的身边。
“很快船就要靠岸了。”尤加利顺势转头,轻轻对易涟说道。
易涟刚要开口——
“喂,曼塔!”
混乱中,有人叫住了他。
接着一个布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沉甸甸的弧线,易涟下意识接在了怀里。
里头满满都是金条。
“园丁给你支付的尾款。”对方嬉皮笑脸地补了一句,又凑近半步,压低却掩不住那股酸溜溜的劲儿,“不愧是园丁亲手浇灌的玫瑰,就是比别人金贵。”
玫瑰在那艘罪恶的走私货轮上,是王牌的象征。
曼塔的花语是深沉的永恒,或许当时那条船上的所有人,都以为易涟是雇主永远的王牌杀招。
“有能力你也去当玫瑰啊!这世界上成百上千种玫瑰,名字还没用完呢!”易涟卯足了劲,一句话像玫瑰花满身的刺一样,生硬地扎了回去。
对方的骂骂咧咧逐渐变得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一点沉入黑暗里。
易涟猛地眨了眨眼。
眼前的灯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薛宇还在对面看着他,一脸茫然。
那段记忆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在胸口留下一点发凉的余韵。
【园丁!是那个园丁吗?】易涟在脑海里反复询问。
【不对……可是我的卧底任务不是很成功吗?怎么当年走私集团的上家现在又出现了?】
没人能现在给他一个答案。
易涟没有见过他曾经的上家【园丁】,只是听说当年该死的人都死了……
“涟叔?你怎么了?”对面传来了少年担忧的声音。
易涟一眨双眼,终于再次回过神来。
“哦没事……不小心出神了。”他平静地回复薛宇,气氛的尴尬却不见缓解。
“你就是压力太大了……我爸拜托你帮我,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做事问心无愧,不怕有危险。”薛宇摆了摆手,示意易涟放宽心。
“那不行啊,既然答应了,事情就要尽力做到最后,这是道义来的。”易涟紧接着回答。
“还有其他细节吗?”易涟刚喘上一口气,赶紧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当时太紧张了,根本就没留意到什么东西。注意力全在他那些彪形大汉手下,和他们手里的枪上。”薛宇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他们拿的是什么枪吗?”易涟的脑子转得极快,立马就能捕捉到重要的细节。
“是国内的武器,看样子是92G式手枪。”这一点上,薛宇显得十分笃定。
他对于军事机械是热爱的,自然能靠轮廓大概分辨出来枪械的型号。
“警用手枪?”易涟眉头一皱。
92G是□□的改进型号,在国内警务系统中被大量配备。
“只是看起来像,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国产货。”薛宇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警用型号的手枪出现在俄罗斯商人手上,这里头的门道深不见底。
有人是叛徒?还是这些枪,本就不是出自正规的制作渠道……
易涟同时想起了那具坠入大海的尸体——贯穿其心脏的,正是9毫米口径的子弹,与这些俄罗斯商人手中的型号如出一辙。
“好,明白了。”易涟最后点了点头。
“今天我也不能把他约出来太久,我把你送回家吧。”
此刻是夜晚十一点,他决定就此结束谈话。
易涟已经作势起身,却发现薛宇没有要立马站起身的意思,于是他重新正了正身体。
“易清池现在状态还好吗?”薛宇开口。
这句话让易涟不受控地撑了撑眼皮。
面前的薛宇似乎有些紧张,问出这话时,双手一直不自然地来回摩擦,脸好像也有些发烫泛红——也不知是那几口威士忌的功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哦……她好得很,你不用担心。”易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最终选择看破不说破,大大方方地回了话。
“涟叔尽心尽力保护她……我……我当然不担心。”薛宇说话开始磕巴,尾音微微发颤,端起酒杯又放下,像是在找一个能让手安稳下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