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110、尤加利（110） 谈话暂停

　　“哪里都一样，这里也可以听故事。”易涟顺势笑了一声道。

　　“你的故事和张薇的故事我都已经听过了，现在我想听一听梁柏辉的故事，他到底为什么帮你。”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故事，我们两早就已经不再联系了。”黄晋齐摇了摇头。

　　“没有他，马尚死不了。”易涟顺势往后一挨，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夸奖。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一切？”黄晋齐看着易涟，他并不打算回答问题，只是悲允地笑了一声，“这是不是代表着，你其实非常能理解我的行为。”

　　“我只是理解你爱他罢了，可你为了他，把一切都搭进去了，这种行为我不敢苟同。”易涟冷冷地回答。

　　“说实话，我不是阿sir，我做判断不习惯将太多严谨的证据。”易涟撇着嘴摊了摊手，“我不愿相信你是这样，愿意让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人。”

　　黄晋齐情不自禁地一愣，易涟的话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你知道被别人伤害是什么意味，知道失去爱人是什么意味。你现在说的一切做的一切，都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刺。”易涟接着说。

　　“果然还是你有趣，这里终于有人愿意和我谈感情了。”黄晋齐撑着情绪，僵硬地苦笑了一声。

　　接着他看着易涟，像是看到了知己一般，终于将所有悲伤至极的情绪外放：“你知道任嘉天为什么会被派到那艘船上吗？是因为他当时是那个破课题组里，最懂无人机结构的人！是我们当时最爱的飞机……让他掉进了漩涡里。”

　　“这对我来说是羞辱是折磨……”他颤抖得几乎要抽搐，在强忍情绪失败以后，黄晋齐大哭出了声：“……太痛了。”

　　下一秒，哭吼变成了可怕的叫嚣：“郑源必须付出代价！他必须付出代价！”

　　看到黄晋齐这个样子，易涟好像能回到他高中时期的炎炎夏日。

　　所有人都在逼他，可他爱的哥哥会逆着人潮来到他的身边，扔掉他的刀子，扒开他身上的刺。

　　“就像你当时要举起刀子报复伤害你的人一样，在强烈的冲击之下，你的第一选择变成了暴力。”易涟缓缓开口。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当时是谁不惜流血也要抱住你，把你从一跃而下的边缘拉回来……”他接着顿了顿。

　　“是任嘉天！”易涟忍不住提起了音量，“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黄晋齐听到易涟说的一切，又一次失神一样地呆住了。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忽然像个神经错乱的疯子，坐在铁椅子上时而哭时而笑。

　　易涟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审视着他所有已经扭曲的表情，尝试继续看穿他所有的心境。

　　忽然，黄晋齐脸上乖张恐怖的表情停住了。

　　“实话说……”他重咳几声，终于往前挪了挪身体。

　　易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还以为他是想通了什么，终于要开口坦白一切真相。

　　“你我也只是交易的一环而已。”谁知黄晋齐忽然蹦出了一句话。

　　“什么交易？”易涟心一沉，随即眉头紧锁，只觉得一头雾水。

　　“你们这样的人，不都喜欢交易吗？”黄晋齐继续苦笑道，“不止金钱，连同所有的爱和恨，都会被当成筹码放上赌桌。”

　　“你约我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说一些以为不明的话？既然要开诚布公地谈，就应该把话说明白了。”易涟摇了摇头。

　　黄晋齐再次带着泪笑出了声，再下一秒，他像个专职表演的小丑，一秒收回了情绪，接着双手合十瞪大双眼，泪眼汪汪地对着面前的易涟拜了又拜。

　　“你必须要帮我……只有你可以帮我……”

　　刚才的话头被生生掐断，易涟怔怔望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人已彻底疯得不成样子。

　　“我已经在帮你了。”但易涟决定顺着黄晋齐来，他双手环抱，看着面前的男人说道，“我答应了你和张薇，会主动为任嘉天的案子提供新的证词。这次你大可以放心，现在人证与物证链条完整，任嘉天一定能沉冤得雪。”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干的，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黄晋齐继续双手合十拜道。

　　易涟一下就明白了他想要干什么，这事件牵扯了太多的人，黄晋齐觉得自己必有一死，倒不如死他一个就够了。

　　“你这话说出来，没有人会信的。”易涟双手环抱着摇了摇头。

　　“只要你说话就会有人信。”黄晋齐抢先回答，眼睛里的渴望更足了。

　　接着他瞳孔里余光向后方玻璃墙的位置一暼，易涟轻而易举捕捉到了他微表情里的暗语。

　　“你可别开玩笑了，我说句什么话，玻璃墙后那些家伙都要推敲成千上百次，在【能否让人信任】这方面，我和你恐怕也半斤八两。”易涟一瞬间想到自己的过去，只觉得荒唐至极。

　　“你的爱人还在世上，他会无条件地信任你。”黄晋齐立刻接话。

　　“爱人？既然都是爱人了，那我更不会利用他对我的信任。”易涟没有多想，直接周旋回去。

　　“你还是坦白一切的好，这样谁都不用多受苦。”最后易涟说。

　　“坦白一切对你没有好处。”没想到黄晋齐加快了语速，直接回应了易涟。

　　不得不得承认，易涟心里咯噔一下。

　　他死死盯着黄晋齐，察觉他好像要再次开口。

　　但易涟的动作更快……

　　“嘶——”

　　监控室里，齐刷刷倒吸冷气的声音炸开。几名警员本能地弯腰抱头。赵雾也跟着眉头一皱，指尖刚触到耳机，刺耳的尖响已灌入耳膜，他赶紧将耳机摘了下来。

　　赵雾随即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向前冲了几步，双手撑在桌上，透过单面玻璃，震惊地看着隔壁房间里越靠越近的两个人。

　　易涟刚刚居然把微型监控设备掐掉了！

　　“他想干什么？”

　　“赵sir！我们要不要紧急叫停！”

　　身后，七嘴八舌的喊叫像沸水泼进油锅。而赵雾的视线依旧死死钉易涟身上，半晌一声没吭。

　　“赵sir？”江铎赶紧提醒。

　　“让他再试一下，我相信他不是无缘无故掐掉设备的。”赵雾终于沉下了一口气。

　　“这样不合适。”江铎眉头紧锁成一团乱麻。

　　“我可以对一切负责。”赵雾加重语气。

　　此话一出，身后警员们躁动的声音也跟着慢慢平和了下来。既然长官发话让易涟继续，那即使监控室设备里头已然寂静如死，也依旧可以当做一切照常。

　　只是江铎依旧紧紧皱眉，焦急地看看赵雾又看看一墙之隔的审问室。

　　现在发生的一切似乎突破了他作为一个专业警司的规则底线。

　　审问室里，此时的易涟已经来到了黄晋齐面前，他变得有些愤怒，直接伸手掐住了黄晋齐的脸颊，强行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无非就是想用易清池来威胁我。”易涟的声音是狠狠咬出来的。

　　“我是有私心，易清池的事情我会解决。但如果你们想要继续这么逼我，那我们没得聊了。你可以试试我和赵雾联合起来，会怎么整你们。”

　　“你想多了，我为什么要为难易清池，她和任嘉伦的案子八竿子打不着，我不无缘无故地痛恨别人。”黄晋齐把脸一别，同时说道。

　　【不是？】易涟眉头微微一皱。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约我这一趟，你还是没有把话讲明白。”他不免觉得一头雾水，于是脱口而出。

　　“先前我还在想要不要见你。真正见到你了，就忍不住要和你道别……该说的我都说了，祝你好运。”黄晋齐看着他，继续缓缓开口。

　　“我没听懂，你算什么都说了？”易涟不满，他加快语速，还是尝试把黄晋齐喉咙里的大白话给逼出来。

　　都已经到了案件尾声，谁还想要听谜语？

　　“我再问你一遍……”易涟激动的话刚说到半句。

　　“没时间了。”黄晋齐淡淡飘出一句，把易涟剩下到了嘴边的词句一并盖过了。

　　“砰——！”

　　审问室的门几乎是应声炸开。

　　江铎走在最前头，他明明长得又糯又萌，做事却如此雷厉风行不讲情面。

　　接着他身后四五道黑影鱼贯涌入，转瞬间便将易涟团团围住。不等他反应，几只手同时扣住他的肩膀和手臂，粗鲁又紧急地将他向后一拽。

　　易涟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被拖得向后仰去，视野里黄晋齐的脸急速远去。

　　他勉强稳住重心，胸腔里却像被重锤猛击，那颗心先是骤然悬空，随即狠狠砸落，惹得人头皮发麻。

　　“好了！谈话暂停！”江铎高声宣布。

　　易涟就这样被拽离了审问室，最后铁门砰一声关上，彻底将他隔绝在外了。

　　捆住他的警员泄力，易涟差点因为惯性往前摔倒。他稳住身体顺势转头，刚好对上了门口赵雾的眼神。

　　他双手环抱，目光里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