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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约定【20260316重写】 “往前走, ...

  •   赤红的彼岸花迎风摇曳,忘江的水一路东流。

      草千里的大雾迷了眼,狛治站在这头,老爸站在那头。

      “老爸!是你吗!”狛治惶惶想要往前走,脚却仿若陷在流沙里,低头挣扎半天不得,只能手作喇叭状大喊,“身体还好吗!还会咳嗽吗!”

      长风吹散迷雾,父亲常年披在身后的羽织在风中卷着。

      “我没有再偷窃了!”狛治朝老爸挥手,“我被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收养了!”
      “雨灾饥荒的时候,我还有给人分粥,大家都很感激我!”
      “町奉行所的大家也都很友善!”

      “老爸!”
      “我有遵守跟你的约定噢!”
      “有一直一直为了履行约定好好活下去噢!”
      “有按照你说的,在堂堂正正地好好活着噢!”

      天空突然落了一滴雨水,砸在脸上。

      狛治抬头讶异地看,紧接着暴雨便接踵而至了。

      像一盆大水浇下,淋得人透心凉,湿漉漉黏在皮肤上的衣服被狂风一卷,卷得人不住哆嗦。

      直到这时满眼父亲的狛治,才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像是书上说的忘川。

      “哦对……我好像死了。”

      怎么死的呢?
      记不清了。

      脚下的泥淖松动了,狛治努力试图把腿拔出来,一边看着对岸的老爸跟他说话,“老爸!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还怕见不到你,他们一直说偷窃会下地狱。”

      “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不论如何我们还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老妈也在这里吗?你有遇到她吗?!”
      “有找到她,跟她说话吗?!”

      腿终于从泥潭里拔了出来,狛治一喜,小腿哼哧哼哧就往岸边跑,“老爸你说不了话吗?”
      “老爸你能听见吗?”
      “老爸我好想你!”

      再一阵大风袭来,卷起忘川底下一条条透明的鱼,砂石迷了眼,再一睁,眼前的一切都不见了,只剩一片虚无的黑。

      我在哪?

      狛治惶惶走了两步,周围漆黑不见五指,甚至听不到自己呼吸的声音,仿佛意识脱离身体,被关在一个没有感知的黑箱里。

      我死了吗?

      爸爸呢?

      妈妈呢?

      又留下我一个人吗?

      不要丢下我……

      黑暗的世界没有方向,他感知不到身体,只能机械地走着,路径拼凑起来,是一个巨大的圆弧。

      他走不出去。

      可他还是一直走着,越走越快,直至奔跑,像是溃逃。

      黑暗像是一头巨兽,缓缓把人吞噬。

      不要丢下我,我很有用的……

      町奉行所,书房,床上。

      小刀剜掉指尖的一块肉,小孩舌头一卷就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指尖涓涓的血往狛治嘴里流着,喂了近半分钟,手指的肉才堪堪长全。

      系统没有说话。
      白城也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地搓了搓指尖新长出来的肉,揉了揉小孩樱粉色的硬发。

      在做什么梦呢?
      笑得这么开心。

      庭院的血渍在阳光下滋滋冒烟,了却无痕。
      屋外的朝阳已经升起,仿佛又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咚咚咚。”
      有人敲门。

      白城把帘子放下,把沾了血的小刀用帕子裹着塞进柜子,才走到外室,拉开木门。

      “刚看你屋里没人,我就知道你小子今天又来奉行大人这里蹭床了。”小黑满脸笑意地念念叨叨,等抬头发现是白城,一时间有些惊讶,“白城大人,今天怎么是您?”
      “我给您送水呢,狛治在您这里吗?”
      “在睡懒觉吗?好难得啊。”

      小黑左看右看。

      “嗯,在我这。”白城脸颊苍白满脸病气,削瘦的身躯牢牢堵在门口,“水给我就好。”

      “我给您送进去吧。”

      “不用,我来就好。”白城点头,将水盆放在门口的架子上,“你去忙你的吧。”

      小黑把水递给白城,意外碰上白城手指,发现一片冰凉,面露忧色,“您身体还好吗?昨天看还没有这么憔悴。勤政当然重要,但您保重身体才是更重要的。”

      “没事。”

      白城已经这样说了,小黑也不好再说,抬脚迈出庭院的时候,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小黑。”

      小黑回头,头顶的阳光刺得他恍惚一下,微风拂起白城的衣摆,他看见白城立在木门边,勾出一个笑来。

      “午时过来一趟。”
      他听见白城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他很难形容那一眼,那一刻,白城像是散在风里,周身镀着太阳的暖光。

      他点头应了。

      木门吱呀合上了,挡住了屋外的阳光。
      昏暗的室内,泼墨般的大片血渍凝在墙壁和地板上。

      庭院里属于鬼的血迹都消失不见了,唯有狛治被捅穿脑袋时炸出的血狰狞地凝固在屋子里,昭示着一切不能再回头。

      白城盯着木门上的纹路,目光似水般平淡,转身准备朝内室走,扭头却见小孩没穿袜子直愣愣地踩在地上。

      “狛治,你醒啦,怎么不穿袜子,地上凉……”白城快走两步,想把小孩拉回床上。

      谁料小孩后退半步。

      “怎么了?”惊喜凝固在脸上,白城嘴角抿起,他意识到了不妙。

      “你是谁?”小孩嘴唇死抿,手上抓着铁质烛台,眼神像是小兽,不掩敌意。

      这一秒,如坠冰窟。

      手里的水盆砸在地上,水花扬在空中,又重重拍打在桌角。

      水顺着地面漫向白城的鞋底,被打湿的裤脚黏在皮肤上,白城怔在原地,“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

      狛治失忆了。

      无惨的手刀劈开了他的脑神经中枢。

      白城轻轻走到他面前,走到足够危险的距离,狛治捏着烛台的手不断收紧,青筋毕露。
      但直到白城把手落在他的头顶,他也不过猛地后退一步躲开。

      铁制烛台隔开了两人,一双黄金瞳眉眼压着,凶光毕露。

      屋外的阳光把白城的影子斜斜拉到狛治脚下。

      白城默了会,收回了想要安抚他的手,“你忘记了。”

      他望着小孩谨慎又倔强的眉眼,恍惚间像是又能听到初见那天树上吱吱不倦悲死的蝉鸣。
      “我是白城。”白城顿了顿,“你的……父亲。”

      狛治还是那个狛治。

      善良的孩子。

      他缓缓将烛台收拢在身边,眼底依旧戒备。

      白城的眼神柔和下来,猛地把小孩搂在了怀里。
      “真好。”
      “你还在我身边。”

      “真好。”

      小孩身体僵硬成木头,被束在身侧的手指挣了挣,浑身难受想要逃出来,但脖子一凉,他一愣,侧头去看。

      一滴泪从小孩的颈侧划入锁骨。

      他哭了?
      为什么?

      白城也意识到了,偏过头去,拭去眼角的泪花,将狛治松开,“我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狛治有些莫名。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却在白城离开的时候有些依恋地蹭了蹭。
      他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你现在身体虚弱,理论上该多休养几天。”
      “但没有时间了,我们得走了。”

      无惨虎视眈眈,不知何时就会回过味来。
      上弦二稚澄不知何时会暴露白城能晒太阳的关键信息。
      眼下的白城就像是一个在风口上摇摇欲坠的筛子,但凡出一丝差池便会被搅得粉身碎骨。

      町奉行所已非安全之地,再留在这里便是靶子。

      白城也不能再玩过家家的戏码了。

      无惨不是荧幕上被调侃的屑老板,狛治也不是故事里那个可怜的小孩。

      此刻他们就真实的存在在这个世界,在江户城里,无惨在白城面前洞穿了狛治的脑袋。

      白城一直都悠哉游哉,像在打存档游戏,直到昨夜,直到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直到狛治的脑浆溅到自己身体,直到小孩灵动雀跃的眼神变得空洞,直到鲜血从他的身体里不受控地染湿土地,才意识到此刻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要抓紧一切时间,把童磨转化成鬼,要快些长大,快些拥有对峙的筹码,快些能够长出羽翼。
      要在那双苍白的手,洞穿小孩脑袋之前,把它抓住,捏碎。

      白城握紧了拳头,要快快变强。

      “我们要去哪?”狛治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干哑。

      “京都。”

      狛治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他没出过江户,并不知道京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很远。”白城提醒他,“去你的屋子里看看吧,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一并带走。”

      白城把烛台从小孩手上抽走,又把人的手拉到阳光下,确认他可以晒太阳后,叮嘱道:“尽快。”

      开阔的庭院,练拳的木桩,挂在墙边的沙袋,狛治往里走,额角的神经一跳一跳,眼前的一草一木都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但思考的时候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狛治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强行挖空了一般,一片空白。

      往里走屋内陈设简单,狛治走到桌边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和纸,密密麻麻全是“狛治”两个字。

      狛治?

      我的名字吗?

      狛治。

      有些熟悉的名字在舌尖低声滚动一圈。

      狛治拉开身边的抽屉,抽屉分三层,最上层都是些小玩意,饭盒,筷子,糖纸。

      是很多细碎的物品。

      看起来自己失忆前是个很有童心而善良的人。

      在爱中长大,应该会很幸福吧。

      狛治又想到那个一直放在自己内衣口袋里被珍藏的兔子荷包了。

      他翻出来又看了眼,绣工粗糙,兔子的一角被暗红色的污渍浸染,但可以看出原主人有很好的爱惜这个荷包。

      狛治又盯着荷包看了两眼,无来由的,他就是觉得这个荷包是白城送给自己的礼物。

      我是被爱着的呢。

      他想到刚睁眼时,那滴落在自己颈侧的热泪了。

      狛治把荷包塞回内袋贴身放好。

      这间屋子原主人的东西不多,第二层满满摆了一抽屉的书,狛治随手翻了两下,看着纸上的字,怎么看怎么熟悉,但就是不认识。

      我不识字吗……

      狛治抿了抿唇,把书又塞了回去。

      最后一个抽屉很浅,拉开最下面垫了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信纸,信纸的中央,一个白色手帕小心包裹着什么。

      狛治的目光近乎第一眼就被信纸吸引了,他看不懂字,可指尖触及纸面的一刹那,一股巨大的悲伤像潮水一般涌来,把人卷入巨大的洋流漩涡,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

      纸上写了什么?

      狛治皱着眉,努力分辨,却徒劳无功。

      大脑的一部分被破坏了,记忆连同着识字的能力一起被清空成空白。

      这张纸被人用力地揉捏过,又珍重地抚平了。

      应该是很珍惜的人写的很糟糕的事。

      这是狛治唯一能做出的判断。

      思索了半秒,狛治把信纸折起放好,打开了白色的手帕。

      手帕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果木香气,右上角绣着樱花,三片连在一起的雪花发卡静静躺在中央。

      是要送给谁的礼物吗?

      狛治眨眨眼,又望向信纸,而后把这些东西一起放进了包裹里。

      既然是出远门,狛治在柜子里取了些衣裳和干粮,离开的时候,穿堂风过,他似有所感地回头,纸张细簌一层层被风卷起,密密麻麻写着“狛治”名字的和纸在风中卷曲着。

      “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
      “还我一张写着你名字的字吧。”

      狛治脑袋一痛,下意识地捂住了脑袋。

      这是什么声音?

      初秋的风还裹着夏末未散的燥意,神经深处的痛不过一瞬就消失。

      缓过来的狛治有些莫名的怅然,心里空落落的,他攥住了怀里的荷包,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白城打了个简单的包裹,走之前给小黑留了一封信,用砚台压住信纸,往行李里添了点碎银,扭头问狛治,“有要打招呼的人吗?”

      狛治摇头。
      他不记得了。

      白城把人招进自己怀里,下巴轻点在小孩头上,“我们走吧。”

      “你不用告别吗?”狛治问。

      “留了手信,我不习惯当面告别。”白城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你在就够了。”

      离开的时候,白城回望了一眼,墙面泼墨般的血渍狰狞,屋子空荡唯余晨光熹微。

      七天前,狛治兴冲冲地打门外来,说城尾又开了一家好吃的团子店。

      五天前,狛治早上睡迷糊了,捏着鼻子都只往白城怀里蜷。

      三天前,狛治还坐在书案边偷偷在和纸上画着简笔画。

      可现在,屋子空落落的,白城打包裹的时候,翻来覆去找不到小孩在这生活过的痕迹。

      狛治是个很细心很体贴的孩子,所以从来不会给白城添麻烦,从来不在白城的屋子里遗留私人物品。

      出门的时候,门口的雨伞架子上立着一柄红色的油纸伞——是狛治留在这里的全部了,裹挟着白城的记忆,留在这里的全部。

      他把它一并插在了包裹里。

      于是再无其它。

      白城捏了捏狛治的掌心,“有的时候可以多依赖我一些。”

      狛治有些莫名。

      他不理解。

      白城笑了笑,“算了。”
      “走吧!我们出发!”

      跨过门槛,阳光刺眼,熟悉的一草一木在风中摇曳,头顶乌鸦扇动着斑斓黑色的翅膀翱翔向远方。

      白城背起行囊,拉着狛治的手,走出了这间暂住了一个月的落脚地,走出町奉行所的一路,都没有再遇到人。

      踏出门槛的一瞬,七月流火,和煦的风里夹杂着一丝秋意,白城摁住日轮刀的刀柄。

      此后,再无退路了。

      “狛治……”白城低声唤道,心底生出一丝怯意。

      “嗯?”

      “往前走。”白城握住猗窝座的小手,喃喃像是告诫自己,“别回头。”

      离开江户的时候,路过狛治第一次请客的团子店,三两稚童拿着银钱绕着摊铺,叽叽喳喳的聊着天。

      “要去买两串吗?”白城问他。

      狛治不解,他皱眉去看炉火上架着的团子,看起来黏糊糊的。

      白城说:“想吃吗?”

      “好吃吗?”狛治问他。

      “还可以。”

      等前面的小孩熙熙攘攘散去,狛治从兜里翻出银钱,递给老板,“两串丸子。”

      两人吃着丸子往城外去。

      出城的时候,白城才注意到狛治手上的丸子还没吃完。

      四个黏糊糊的大丸子,只吃掉了一个,剩下三个一点没动。

      “怎么了,不喜欢吗?”白城有些奇怪,明明之前狛治很爱吃的。

      狛治有些犹豫,指了指自己的牙齿,“有点黏。”

      白城哑然,“那给我吧,我还挺喜欢的。”

      狛治有些局促,目光在丸子和白城身上游弋,过了半秒才把丸子递给白城,小声说了句,“抱歉。”

      根本用不着抱歉啊。
      这傻孩子。

      白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白城其实能够理解狛治在口味上的转变。

      有的时候,好吃的并不是丸子本身。
      那些回忆里昂贵到不堪重负的东西,后来的每一次的品尝,都不过在抚慰年少时每每在橱窗外驻足的自己。

      是武装起来的大人对物质匮乏的童年的一场宣战,是长大后的自己对过去的宴请。

      “我收拾东西时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狛治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我看不懂,你能告诉我写了什么吗?”

      接过遗书的那一瞬,白城想了很多。
      等你识字自己再看的推诿,或是一些饱含润色的修饰,毕竟童年的匮乏贫瘠痛苦连同着那一丝甜都随着记忆逝去了。

      狛治完全可以从零开始把自己重新再养一遍。

      但最后白城选择了真实,“是你父亲的遗书,他重病,你偷窃,他自杀,这封信告诉你他希望你堂堂正正地做人。”

      狛治愣在了原地,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太大,他好久没能缓过神来。

      白城沉默地咬掉已经冷了的丸子,糯米邦硬,如果他们还在町奉行所,他可以编造一个谎言,但眼下自己也没有把他好好养一遍的能力。

      他们在逃亡的路上,随时有可能失去生命。

      眼下他没有编织温房的能力,狛治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白城只是难过,这份难过在看到狛治很快接受这一事实后达到了顶峰。

      好像狛治一直没能在一个安心快乐的环境下长大。

      当年没能,现在也是。

      是一个一直被死神追逐的孩子。

      狛治垂头盯着手上的遗书,向白城请求,“能一字一句念给我听一遍吗,麻烦你了。”

      “好。”

      直到白城念完,狛治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还好吗?”白城担忧。

      “很可悲。”狛治低声说道,“但我不后悔,既然现在的我不后悔,那么当年的我想必也一样。再来千万次,还是会这样。”

      也许是因为失去了记忆,他脑海中对父亲没有太多概念,比第一次接受这个现实时平静太多。

      而白城也只能看着他紧绷的肩胛,感受那份沉默之下巨大的哀伤。

      生活的磨难逼迫他的神经变得粗壮,但神经的触角依旧柔软灵敏。

      “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狛治问他。

      “清癯,固执,正直但温柔。”
      “是深爱着狛治的父亲呢。”

      狛治捏着信纸的手缓缓收紧,目光一行行从假名划下,最后落在“堂堂正正”四个字上,最后把信纸珍重地叠好放回口袋,“谢谢。”

      “?”白城不解。

      “抽屉里,过去的我收纳了很多细碎的小玩意,一些常人不会在意的小东西。”
      那个糖纸,饭盒,怎么都不会是偷窃状态下的人会悉心保存的东西。
      一定是被收养后,在生活的余裕里,才能悉心收集的善意,每一个零碎想来都是一段被善待过的回忆。

      “虽然我没有记忆,但我想您应该对我很好。”狛治继续道,“如果还有记忆的话,他一定想说这个。”

      “不是哦,收集那些小东西不是因为我对你好。”白城揉了把他的头发,蹲下来一字一顿,“是因为狛治本身就很好。”
      “会珍惜他人的善意,是因为狛治本身就很好。”
      “物质的匮乏,从未被善待,并不会让人珍惜突如其来的好。”
      “是因为狛治本身就很好,所以哪怕被命运追着戏弄,也没有失去那份珍惜他人善意,体贴他人好意。”

      “我想,狛治最应该感谢的是自己才对。”

      “我?”小孩的指尖点向自己,圆圆的脑壳歪歪的。

      “是啊。你。”白城握上他的手指,肯定点头,“今天,就现在,我们又要开始逃亡之旅了!”
      “未来还会有更多的苦难。”
      “要一直一直相信自己哦。”

      要一直一直相信自己哦。
      白城跟自己说。
      要一直一直……相信自己。

      “我们现在要去哪?”狛治收拾好心情,对照着地图,发现不是去京都的方向。

      “去见一个朋友。”白城说。

      狛治没有多问。

      “也是狛治的朋友哦。”白城笑眯眯。

      “我的……朋友?”狛治明显好奇了起来。

      行至素流道场门前,叩门许久,不见人声。

      庆藏恋雪都不在家。

      “一起出门了吗?”白城暗忖,“要再等等吗?”

      “我是答应过她,下次见面会给她带桂花蜜吗?”狛治怀里抱着个桂蜜罐子。

      “是的。”

      太阳已经行至头顶,已是正午,狛治抬头看了看天,用随身带的一圈纱布把蜜罐口缠紧,而后放在门旁墙头最显眼的位置。

      “走吧。”狛治在墙壁稍一借力,蹭步而下,身轻如燕,“等我找回记忆,我会亲自回来道歉的。”

      “真的不等吗?”白城问他,“下次再见不知什么时候……”

      狛治倒是看向白城,眼神认真,“没有时间了。”

      是啊,没有时间了。

      白城最后也没有留一封手信,他害怕把庆藏恋雪牵扯进来,未来隔壁道场的下毒事件他给小黑的留言中已经再三叮嘱了。

      希望悲剧不再发生。

      如果时间再长些,白城能够更好的安置庆藏父女,但眼下白城已是自身难保,该是启程的时候了。

      白城总说命运诡谲,任何一面都可能是最后一眼,所以每一次的道别都要珍重。
      不要给自己留遗憾,不要等朋友死了,才意识到最后那天要是好好说话就好了。

      可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天地人和各沾多般因果,凡事大多不如人愿。

      白城长叹一声,“走!去京都!”

      桂花蜜静静立在墙头,门前的百年老樟树落下的叶片拂过狛治头顶。

      如此这般,应也算不上不告而别。

      风轻轻地吹着,天是蓝的。
      与此同时,素流道场,昏暗室内。

      恋雪用白帕捂嘴低咳,枕边盛着清水的木盆死角,无数暗红色的肉块向阴影里汇聚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约定【20260316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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