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海伦2 我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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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曾经非常，非常严厉地责骂过她。
海伦每次想起，都有一种强烈的厌恶的感觉。
安德烈那时候严厉地斥责她：“你害死了丽莎！你明知道阿纳托利是个怎样的货色，你却仍然要为他们牵线，你彻底害死了她！”
她歇斯底里地站起来，和安德烈对峙，然后说：“你真可怕！害死了她的不是阿纳托利，是生孩子，为什么要生孩子，我劝过她多少次，如果不生孩子，我们能幸福地活着，可是她为什么要生孩子，我不明白！”
“冷血的人，丽莎死了，你毫无反省，甚至一滴眼泪也不掉，你不会羞愧吗？”她就是被安德烈的这句话激怒的，她跳起来和安德烈吵了一架，就这样，这对夫妻又一次分居了。
她痛苦得要死，无人能理解她的痛苦，跑到奶妈那里，奶妈心疼地说：“可怜的孩子，当初她死的时候，你掉了多少眼泪啊，都要把眼睛哭干了，但是你丈夫这个狠心的人却不懂......”
海伦默默地说：“奶妈，再给我讲一次泪泉的那个故事吧。”
那是奶妈小时候经常跟她说的故事。
克里姆·吉雷汗过去是个残暴的王，年老时，他迷上了美丽的女俘季莉娅拉，可是季莉娅拉不久就憔悴而死，可汗悲痛欲绝，命令设计师建立了一个承载他内心痛苦的作品，他说……
他说：“谁也没看过我流泪，但我的心每天都在滴血。人有心灵，石头也有灵魂，让石头像心灵一样哭泣吧。石头的眼泪，就是我的眼泪。”那个作品就是巴赫奇萨赖的泪泉。
突然间，她用难过的声音对奶妈说：“是那样的，奶妈。‘谁也没看过我流泪，但我的心每天都在滴血。’这就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她死了之后，我的事。安德烈不明白我，谁也不明白我。”
她想起了丽莎的葬礼，海伦在花丛拥簇中看到了她最后的脸，在她的棺木离开拱门的时刻，海伦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眼泪自然而然地顺着场景而流下。她想起了莎莉小姐所教她的第一个法文词，adieu，可怕地与斯莫尔尼所教授的□□ère弄混了，在合棺之前，那张可爱的脸，从年少时期所熟悉的那张脸......多么的惨白，瘦弱，可怕！
那张可怜的遗容，不断地与当年鲜活的阿尔克墨涅重叠在一起，就像索西分不清阿尔克墨涅和灯笼，阿尔克墨涅也弄混了宙斯和安菲特律翁，一切都绝望地混在一起，好像洁白的颜料掺入乱七八糟的色彩。
安德烈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指责着她：“你害死了她！你明明和阿纳托利有那样的关系，你明明也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为什么要将他们牵线在一起？”
她的肩膀抖动得越来越剧烈，脑袋也低低地缩了起来，整个背形成鞍形，像是无法忍受这海之悲伤，她痛苦地，绝望地从喉咙里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安德烈却一直在说，海伦才绝望地大喊：“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为了和我在一起，才和阿纳托利结婚的！”
他失望地看着她，然后冷冷地从家里离开了，那背影令人痛苦。
她把老公爵当年赠的书撕烂了，因为没有人真正理解她对她的意义。
那时候……斯莫尔尼时期，拉丁语既不纳入课程，也不考核，可是海伦却好奇地学着，大家都不理解，但是丽莎快乐地拉着她的手：“真好，你怎么那么聪明呢？廖莉娅。我身边的人里我不知道谁会这个，小时候我和爸爸妈妈到巴黎，我只见过有一位王妃，温柔地用声音念着一本拉丁诗集，她沙龙里的男士好像都会，赞颂她语音纯正，为什么我们不用学？不过，我们要学的已经够多了，你真聪明，真可爱……”
她指着海伦手上那个大大的拉丁语词，“interfuit”，以自己最熟悉的法语来猜测“interfutile”，然后问：“相互无用，是这个意思吗？”
海伦摇了摇头，然后说：“不对，这个词的意思是这个人曾经存在过，不过，又分离了。”
她存在过吗，在美好的斯莫尔尼的午后时光，小姐姐丽莎趴在她的膝盖上，从来没有嫌弃过她小两岁的幼稚，然后悄悄地、快乐地说：“廖莉娅，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听英语和德语会睡着，只要不是法语，我就会觉得特别困……”她快活地要求海伦念一段拉丁文，然后她会睡得很香，为了让小姐姐幸福地睡去，她请教法国教师，原本只是好奇，顶多会看懂几个词，后来学会了发音，学会了朗读……微风吹拂的午后，她念着贺拉斯的诗歌，丽莎压得她的膝盖不舒服，泛青的微光在丽莎娇嫩的脸颊上晃动，但海伦不忍心挪动惊醒她，读书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丽莎那纤弱的几缕头发被风吹起，interfuit，这样的日子曾经存在过吗，这个人曾经存在过吗，也许这就是她在老公爵嘲讽她学拉丁语时愤怒的理由，是教师莎莉小姐惊喜地看着她：“你想学拉丁语吗？”是放假回家的时候听到瓦西里公爵不耐烦地对妈妈说：“我去公使馆招待会，那该死的法国大使动不动就夹杂一句拉丁语，我听不懂就笑，死了的语言，有什么好炫耀的。”是海伦困惑地第一次打开拉丁文词书，是丽莎微笑的眼睛，满足的睡颜，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吗？月光怜悯地、悲哀地笼罩在这个人身上，好像轻纱一样，随意地将这个曾经存在过的人埋葬了。咚地一大声，她看见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奶妈露出慌张不安的表情，向她伸出似乎要抚摸脸蛋的手，她忘记了一切，己身之处境和一切的一切，只听到一个声音振聋发聩地在内心响彻——是的，我真的……非常爱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海伦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