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玛丽莎 最狡猾的女 ...

  •   最狡猾的女人。

      唯有黄鳝与女人最会骗人,也许就是说的这种女人。

      海伦的使女,玛丽莎,每次看到不同的人用恋慕的眼神看着女主人,就会觉得很搞笑,女主人海伦说出来的话更是搞笑,总是流着泪,深情款款地对别人说:“我唯独爱的人,只有你......”

      她有一种巧妙的手段,让自己的每一个情人都以为她最爱的那个人只有他。她骗得鲍里斯、多洛霍夫和玛丽亚那些人团团转,甚至亲王和老伯爵也觉得,她遇到他们是终于遇到了唯一的真爱。

      如果要说她唯一爱的人......那只有一个人,1810年就死了的丽莎韦塔·卡尔洛夫娜·梅南。

      不然为什么,她1810年失去丽莎的时候几乎发了疯?

      ===

      海伦·库拉金娜在斯莫尔尼的时候就认识丽莎·梅南了。

      据说在低年级的时期海伦常常遭受欺负,因为大多数的孩子三四岁就开始和家庭教师长期相处,法语的基础都比她好,而海伦常常因为说着一口充满农民俚语的俄语而遭到歧视。周围的孩子都心智发育成熟,像个小大人而受到夸赞,似乎只有海伦由于长期过着纯真的生活,因此显得天真烂漫,甚至心智年龄显得底下,因而显得格格不入。所有人都说法语,又使海伦感到孤独。

      但是那时候丽莎特别照顾她,总是快活地跟她说话,带着她玩耍,到了高年级后,海伦出落得特别漂亮,各项都出色,和丽莎排演戏剧,还被皇太后称赞了。

      那时候,海伦一放假回家,就高兴地跟奶妈和使女分享这件事,说自己和最好的女友排演了莫里哀的《安菲特律翁》,海伦反串了宙斯和和安菲特律翁,丽莎演了阿尔克墨涅,她老是兴奋地走来走去,跟奶妈达丽娅·别克托娃说:“奶妈,你不知道丽莎多可爱!”

      海伦结婚后,依旧和这位女友保持着密切的往来,甚至为她和自己的哥哥阿纳托利牵线。

      当丽莎成为她的嫂子,她就更快乐,安德烈和阿纳托利在军队的日子,这对姑嫂在一起作伴,俨然一对夫妻那样。

      唯一的不幸是,1809年,丽莎·梅南怀孕了。但这个时候丽莎得知了阿纳托利在波兰时还娶过一个波兰地主的女儿,阿纳托利是一个典型的洛弗拉斯式的人物,惯能勾引妇女,她无法原谅的是重婚这件事,这件事使她气急攻心地提早生产了,但是无论如何都生不下来。

      海伦焦虑地陪产。丽莎不停地说胡话,像发疟疾似的浑身颤抖,浑身都烧得很烫,就连海伦拿嘴唇感触她那可爱的翘起的上唇时,感到那嘴唇都火热。医生仆人进进出出,拿热敷剂和药水折磨她,她浑身发战,不停呼唤着阿纳托利那该死的人的名字,呼唤的口气犹如拽住了悬崖边最后的稻草似的。过大的孩子不断折磨着过于娇小的母亲。

      那时候,使女玛丽莎看到了海伦可怕的眼神,她不停地看着丽莎的肚子,有一瞬间,或者说,很多个瞬间,肯定是那样的,海伦肯定是想伸出一把镊子一点点将这个残忍的胎儿夹碎,然后取出来,减轻丽莎的痛苦!她肯定在想,这无情的孩子怎能如此残忍呢?竟然把可爱的丽莎,本来苗条可爱的丽莎的肚子撑得几乎透明,又丑陋,又悚然,真想把这个孩子捣碎……

      海伦不断安慰产妇一切都会好起来,在模糊的视线里,丽莎也许是将她认成了阿纳托利,柔弱地伸出软绵绵的胳膊,揽住她的脖子,不断地说:“别离开我,最爱的人,在我身边吧……”

      可怕的脸,可怕的翘起的双唇,海伦情不自禁地拥抱了她,在极度的谵妄中,丽莎哭泣着说:“吻我吧,告诉我你爱我吧……不然,这一切,算什么呢?”

      使女听到海伦说:“我发誓我们一直会在一起,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丽莎。”

      丽莎纤弱而分明的眉毛拧在一起,因为痛楚,脸上看不到一点快乐的往昔。突然,有人说:“孩子出来了!”海伦似乎完全无心去看孩子,只看到丽莎如释重负地放松了肩膀,他们小声附在海伦耳边说话,医生说,什么都罔效的话,产妇凶多吉少了,最好快点通知阿纳托利公爵回来,可他在外省,怎么快马加鞭?海伦歇斯底里地说:“给我抢救她,什么都不要管……”

      所有的人为产妇忙活起来,用所有的汤汁和药剂折磨她都无济于事,她的手越来越软绵绵的,脸也苍白地软肿了,她喃喃地、喑哑地呼唤着什么,海伦意识到她是在呼唤阿纳托利,她绝望地啄吻丽莎的嘴唇,忙活到最后,所有的医生都认定一切都无济于事了,他们抱着孩子离开了,只留下博尔孔斯卡娅公爵夫人和丽莎这位产妇独处,海伦哭泣了:“我把你毁了,为什么是阿纳托利呢,这个该死的人甚至不在彼得堡……”

      突然间,丽莎出于一种回光返照的清晰,她清明地、轻轻地呼唤:“廖莉娅,廖莉娅。”

      海伦几乎掩面而泣:“你知道是我,而不是阿纳托利。”

      “我知道是你,廖莉娅。”

      海伦哭了,她绝望地擦拭着眼泪:“为什么知道是我?”

      “因为阿纳托利对我没有那么温柔。但是你吻我的样子,依旧像很多年前,你的安菲特里翁吻着我那样。我就是为了你,才和他结婚的。”丽莎疲倦地说。

      突然间,就像心灵受到震动那样,海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丽莎尽力微笑着:“像那时候那样,再吻我一次吧。”

      海伦低下了头,略微机械地亲吻了丽莎的唇,她勉力地微笑了,丽莎说:“孩子是叶连娜还是安德烈?我们说了,是女孩,就是你的名字,是男孩,就是你丈夫的名字。”

      海伦僵硬地走出去,询问医生孩子究竟是什么性别,但是医生说:“孩子一出生就断气了。”

      她马上回到丽莎身边去,紧紧地握着丽莎的手,带着喜悦的微笑说:“是个女孩,多么漂亮,像你一样,你不知道我给她准备了多少好东西……给我们的小叶连娜,三天后,安德烈还要在施洗礼上把孩子抱到洗礼盘上,对吧?”

      丽莎的眼角又滑过了泪水,她说:“我害怕,廖莉娅,我害怕.......”

      海伦说:“没什么好怕的,你害怕什么,丽莎?孩子已经生下来了,结束了,你的责任全部结束了,你很快就会恢复,然后,我们每天跳舞,唱歌,去安内特那里,你害怕什么?”

      一晚上,丽莎的汗水,泪水完全把那张枕巾打湿了,她突然说:“我害怕,等我闭上眼,春天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开始了。”

      那就是她的最后一句话,过了一会儿,不管海伦絮絮地说着什么,丽莎似乎都没有力气作答了,她那张小嘴撅起了,她好像在抱怨:“廖莉娅,我们明明约定了,要一直在一起。”

      她的可爱的憔悴的脸,完全地失去了生机,海伦可怕地、不断地朝渐渐失去生气的这具身体说话,一切都结束了,她看见两颗蜡烛在她头前,一颗蜡烛在脚底,就那样燃烧起来。

      海伦绝望地、扭曲地扑到丽莎那毫无生气的遗体旁边,扑进逝者怀里,哭得肝肠寸断,不断对已然默哀的医生们说:“求求你们,救救她……救救她……我们发誓了要一直在一起……”海伦抱着可怜的丽莎的遗体不撒手,医生和接生婆都怕她再打扰死者的遗体,拼命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接生婆给她泡菩提叶,医生给她开缬草酊,她完全失了态,拼命地朝自己最爱的小姐姐扑去。

      使女紧紧地拽着她,以防再朝丽莎的尸体扑去。她的泪珠不断从眼睛里涌现,然后颠三倒四地说着胡话:“她和我说,也许那个时候就爱上了我。宙斯和安菲特律翁那么相似,因而难以分辨,阿尔克墨涅在这法术下因而心醉神迷,沉溺于相似面孔的爱……那个时候,我们开玩笑地吻对方的嘴,恶作剧似的,一点儿不在乎……你……还记得吗?相信我吧,明明我们能够很幸福……”

      她应该真的非常爱丽莎,她死后的那段日子,海伦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她砸烂了家里的钢琴。她们曾在上面无数次四手联弹,从斯莫尔尼学院时期到后来丽莎结婚。

      那晚上她疯狂地砸那架钢琴,整个家里都是键盘发出的悲鸣,键壳到处乱溅,大家都避之不及,轰鸣的奏响曲好像家里被抢劫了一般,键壳犹如残片那样在地上散落,海伦砸到最后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玛丽莎过了很久才敢进去,发现她在地板上,聚精会神地用平时打扫键盘灰尘的拂尘,橐橐地,有规律地敲击着地面。

      孩子时期,丽莎曾来到她家里,然后一边听海伦弹钢琴,一边摇头,说:“不对,不对,廖莉娅,感受我的旋律!”

      然后她用那双手,一下,一下在她的背上敲出节奏,那触感,至今仍旧残留在她的脊背里吗?

      她脚边有一本书,是当年老公爵赠给她的《怪物》,她把扉页撕得稀巴烂,筋疲力竭地喘息着。

      玛丽莎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狼狈的样子,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痛苦的样子,因此她每次看到海伦的那些恋人们,都会有一种优越而滑稽的感觉,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独特的,是被爱的,然而海伦·库拉金娜除了丽莎·梅南,谁也不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