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67、第 67 章 公平事务所 中午1

　　中午12点，公平事务所的所有员工统一下班。
　　顾芃野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整个人直接瘫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带着解脱的气息：“好累啊，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累。”
　　“上班就是这样的。”
　　“什么破游戏啊，就是让本大小姐给这些NPC打工的，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快要累死了。”
　　“不过，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儿，”顾芃野撑在椅子上，懒懒地睁开眼，幽怨地开口：“现在还没有划分层级，可有的市民已经跟大爷似的装起来了。”
　　“你说的对，即便市长不去划分层级，这些市民们还是会将人分出个三六九等来，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事，除非……”
　　顾芃野耷拉着脑袋，后面的内容就是苏尽春此次的游戏任务。虽然跟她没什么关系，但如果不参与，说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除非我们能左右那些人的思想。”
　　“可是，我们怎么可能左右他们的思想呢？这个副本里，尤其是对层级这块的认知，这群NPC别提有多敏感了，哪怕就两个人，也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呢？常规的方法早都被他试了个遍，我们这次要走不寻常的路，才可能有破局之法。”
　　顾芃野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了，她听的入神又心虚，眼神在办公桌上游移着，等苏尽春说完后默默开口：“那具体是什么呢？”
　　苏尽春语气平和：“怪物。”
　　顾芃野“啊”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含义，那轻飘飘的两个字中，藏着的是一千万人的生机。
　　“你没开玩笑吧？真要那样做吗？”
　　“目前来看，这是最好也是最容易成功的办法了。之前D层怪物一共有100万，那么庞大的数量，内部却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这就很能说明从L市市民到怪物身份的转变会让它们逐渐模糊层级的观念，和平相处。”
　　“对，大家平常相处起来的确没什么矛盾，在分东西的时候多分点少分点也不会太在意，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
　　“但是，一千万人啊，我们该怎么解决他们呢？”
　　“那就得好好请教L市市长了，我们先去四楼的所长办公室碰碰运气。”
　　顾芃野犹豫着开口：“这个时间，他会在办公室吗？”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砰砰——”
　　“所长，我们是公平事务所一楼的员工，有事情找您处理。”
　　“进。”
　　开口的声音像是裹着层砂纸，低哑得近乎破碎，带着沙哑与颓然，每个字都坠着沉甸甸的倦意与困顿。
　　“是你们两个，我认识你们，居然活了下来，看来L市的怪人不止我一个啊。”
　　顾芃野是第一次来，看着黑乎乎的屋子，目光扫过紧闭的窗帘，屋内还不开灯，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怪异。
　　“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你想听吗？”
　　“办法，哈哈哈……够了，哪有什么办法？从来都没有办法，这座城、还有里面的人，只会深深陷入这个死循环里……”
　　市长疯狂地吼着，颤抖的手死死揪住头发，泪水混杂着笑意轻轻滑落，整个人如同被抽走灵魂的空壳，在无尽的挫败中扭曲着。
　　“你想不出，那是你能力的问题，但起码先听听我的。”
　　“哈哈哈，你说，我听听看到底能不能救L市。”
　　苏尽春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开口：“将里面所有的人都变成怪物。”
　　那双绝望的眸子忽地一顿，他扬起脑袋来，不可置信地望着苏尽春，缓声开口：“你没和我开玩笑吧，把所有人都变成怪物，L市不会有活人的气息，怎么能叫一座城市呢？”
　　苏尽春反驳道：“怎么不能，人能住，怪物为什么不行？它们生活得还会更加和睦，不会出现之前的问题，岂不两全？”
　　“不行，你的方法绝对不行。”
　　顾芃野不满地“啧”了一声，“为什么不行？你倒是说说啊，这个方法虽然听着不靠谱，但试试总没问题。”
　　“为什么不行？哈哈……我实话跟你们说吧，想要在死后异化为怪物，只能通过操纵市民们的胸牌，造成假死的现象，可我最多只能操纵100万枚胸牌，这是我的极限。”
　　他话音一落，顾芃野明亮的眸子忽然凝固，笑容慢慢褪成怔愣，睫毛轻颤道，“所以说，之前你只弄出了一百万头怪物。”
　　“对。”
　　苏尽春仍是坚持，追问：“就没有其他能让活人异化成怪物的方法了吗？”
　　市长摇摇头，“没有，就算是有，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重来了这么多次，你都知道些什么呢？每重来一次，你总应该要知道些什么，不至于一点长进都没有吧。”
　　市长抬头看苏尽春，很轻地笑了一声，“我做的事情，可能真的没有意义吧，重来了这么多次，还是没能守住L市，市民们一个都没有留下。”
　　“那你每一次都干了些什么呢？”
　　“我吗？”市长缓慢起身，倚在墙面上，恍惚之间又回到最初的时候，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发誓要解救出所有的市民。可那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他突然捂住眼睛，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压抑声音，那些回忆化作无数根细针，将他的心脏扎得千疮百孔。
　　“我之前在发现他们对层级的执念后，想通过减少人口数量来解决问题，先是500万，再到300万、100万、10万、1万、2000。当然，我还用过别的方法来减少人口数量。”
　　“你把重点放在了人口的数量上，真是相当蠢的行为。”
　　“是吗？或许吧。”市长直直地看向苏尽春，他不相信她会真的成功，光是人口数量那一关，她就过不了。
　　“对了，我得提醒你，千万不要想着去一个个地杀死那些市民，一千万人，你杀不完的，就算你能杀光这些人，下一次还是会重来，没有一点用处。”
　　“我知道。”两人退至屋外。
　　“什么嘛？他怎么也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还怎么让市民们异化成怪物呢？”
　　“不要心急，我们才刚来，线索都还没有找全。”
　　“哎……”顾芃野望向一楼，双眼幽幽地盯着每一张桌子，“又要回去上班了。”
　　下午两点钟。
　　“好了！开始上班！”
　　顾芃野有气无力地坐起，她可以尝试着做任何事情，但绝不能是上班。人一旦上过班后，整个人的阳气仿佛被抽干，她讨厌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顾芃野拿出申请表，咧开嘴角牵出一丝苍白的笑，连周围的肌肉都透着力不从心的疲软。
　　“我啊……呜呜呜……”那个女生话还没说完，直接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着很是狼狈。
　　“不是，你哭什么呀，我都想哭了。”
　　顾芃野抽出几张纸来，递到了她的手上，“快擦擦吧，哭的好难看啊。”
　　“啊啊啊，呜呜呜呜……”女生接过纸，抽抽噎噎地说了句“谢谢”，开始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好在下午的人并不是很多，不然女孩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子。
　　几分钟后，女孩才勉强平复好情绪，但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哭腔：“我被人打了，那个人拿脚拌我，拿热水泼我，拿手扇我的脸。”
　　顾芃野和苏尽春对视一眼，又是一个遭遇校园霸凌的。
　　L市现在有律法，上面关于各种事件的处罚记录也很详细、公正，至少不会像十六年后那样离谱。
　　“好的，填张申请表，剩下的交给我们。”
　　十六年前还有一个好处，这样的事情公平事务所的人可以自行解决，不用天天跑公院。除非闹出人命，剩下的公平事务所都能办好。
　　苏尽春快速在电脑上查询第一版的律法，找到对应的章节，很快就做出了决策——
　　公开向受害者道歉，赔偿5000元，记一次不良记录。
　　而剩下的，就是等校方那边的监控视频以及受害者的验伤报告，如果一切属实，将会按上述处罚对加害者进行惩戒。
　　可是，真的能等来学校的监控视频吗？
　　苏尽春知道这不可能，也没抱什么期望，反手将刚刚写上的东西给删了。
　　“咦，好好的干嘛又删了？”
　　“不会实现的，现在的情况跟十六年后没什么差别，只不过一个摆在明面上、一个暗地里搞小动作。”
　　顾芃野点点头，开始整理其它的申请表。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一张张载着希望的轻薄纸片，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阴影，瞳仁里是化不开的雾霭。
　　一束残阳照下，余晖漫过堆积如山的申请表，像是一双悲悯的手，静静地拨弄着，为那些无法实现的愿望披上一层黄色暖纱。
　　下午6点钟，下班时间。
　　顾芃野按着桌子，缓缓站起，一股酸胀感顺着脊椎向上攀爬，后腰传来一阵钝痛。紧接着，肩颈也渐渐绷紧，顾芃野无奈地伸出手，轻柔地拍打着。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87个生存积分。]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91个生存积分。]
　　“累死了，给别人当牛做马一天，才挣了2个生存积分，简直太黑心了，跟免费劳动力有什么区别！付展杀一只怪物都有2个生存积分，我累死累活一天也只有2个积分，真是不公平。”
　　顾芃野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
　　街道上霓虹交错，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两人在路边随便买了点东西填肚子，又往出租屋的方向赶。
　　“苏尽春，我们今天也算是见全了以后ABCD四个层级的市民了。”
　　苏尽春简单回想一下，“对，今天见的人倒是不少，从他们的神态、衣着都可以判断出他们未来会被划入哪一个层级中。”
　　顾芃野指向转角处，那是一位穿着灰扑扑工装的工人，肩膀被生活的重压压得有些弯，小声开口：“这个一看就是D层市民。”
　　“嗯，的确是，那个呢，你觉得是C层市民还是D层市民？”
　　那是一位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不怎么合身的黑色西装，正局促地整理着衣摆处的褶皱。
　　顾芃野自信开口：“一看就是D层市民，找了身最体面的衣服，出来找工作的。”
　　苏尽春只是笑了笑，忽地瞳孔一颤，她们为什么会讨论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