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66、第 66 章 公平事务所 顾芃野

　　顾芃野紧张地抓着手指，别过头去，她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此时也不忍再看。
　　市长极轻地叹了口气，抬起右手，直接朝着他们的脖颈伸去，尖锐的指甲顿时划过脆弱的肌肤，被割破的喉咙汩汩喷涌出猩红鲜血。那个人连求救声都未曾发出，直直地倒地。
　　其他人听着声音，正欲睁开眼，却感受到脖子传来的刺痛，也倒地不起。
　　接下来，是属于市长一个人的进食时刻，他吃得极快，十几具尸体只用了几分钟。
　　“你们也出来吧，他们已经死了。”
　　两个人从角落里缓缓现身，地面上满是猩红血渍，空气中飘着腥甜气息，她们皆是一愣，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你们，支持层级吗？”
　　市长开口时，字句像是从湖底捞起的碎冰，让空气都覆上一层寒意，垂落的发丝遮不住眼下的乌黑，睫毛颤动间掀不起眼底的波澜。每一口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将熄的冷意，像是连灵魂都裹在寒风之中。
　　顾芃野连连摆手，语速极快地说着，“我们不支持，我们恨死那个东西了！”
　　“好，那就好。”
　　市长拖着疲惫的身子向着居民楼中走去，拖沓而规律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响起，一下又一下，露出了死亡的旋律。
　　“市长大人，您要做什么？”
　　“快跑呀，都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楼上什么声音都有，求饶、咒骂、惊恐、绝望……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风轻轻一吹，消散在了风中，人也消散在了风中。
　　市长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礼貌地对两人笑了笑，抬脚向着另一个小区走去。
　　顾芃野咽了咽口水，“他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杀了，再重来一次，这个方法……确实挺快的，但……”
　　“太过血腥，残忍？”苏尽春摇摇头，道：“对那些人来说，这是最温柔的死法了。”
　　温柔？确实，其他的怪物可都是活活把那些人咬死的，他至少先把人弄死了再吃，过程没有那么痛苦。
　　当天边最后一缕晚霞被暗色吞噬殆尽时，凄厉的惨叫声刺破浓烈的暮色。夕阳的余晖如同浸血般缓缓抽离，云的边缘也渗出些黑色。惨白的光影中，尖叫声忽远忽近，似有若无，像是被围在蛛网里垂死挣扎的飞蛾。
　　寒风卷着枯叶擦过大街小道，一声声尖叫嘶吼声碎在了风里，再也听不见。
　　两人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钟左右，市长这才跌跌撞撞地回来。他的面容颓丧，双眼涣散，看着眼前仅剩的两个人，喃喃自语着，“还有两个，只有两个人，马上……马上就能再来一次了。”
　　顾芃野脸色大变，“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吃了你们，让这个荒唐可笑的L市重来一次。”
　　两人点开积分商城，一片灰白。
　　[叮！经检测，副本中一六怪物开启无差别攻击，威胁到玩家安全，开启保护机制，实施“借命”策略。]
　　“借命策略，什么鬼东西，听着怎么跟借高利贷一样呢？”
　　“借就借吧，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好吧，”顾芃野沉重地点点头，看着眼前双目血红的怪物，心底愈发地不安，拉着苏尽春连连后退。
　　“吼——吼——”
　　那怪物猛地张大嘴，整个L市都急速地向它的嘴里伸去，包括苏尽春和顾芃野。
　　“我去！这什么鬼啊，怎么……怎么还带这样的啊！”
　　“啊啊啊！呕……我要吐了！苏尽春，你人呢？这是哪儿啊？”
　　“我在你上面，”苏尽春看着下面吱呀乱叫的人，无奈地开口：“这里应该是食管。”
　　“食管？那不是……我又要吐了。”
　　“想吐就吐吧，反正都是你的一部分，以什么形式进入也不重要。”
　　顾芃野：“……”
　　两人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滑落到了它的胃中，里面的胃酸与正常人很不一样，只要一沾上就会立刻开始消散。顾芃野看着自己开始消失的腿、手……再是脑袋，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叮！副本《公平事务所》开启第二个阶段——16年前的L市。]
　　两人双双睁眼，眼前的L市风景依旧，人来人往，车流不断，看不出半点之前的样子。
　　苏尽春下意识去看胸口的位置，那里仍是挂着一个胸牌，不过上面标注的不是层级，而是“L市市民”。远远望去，每个人的身上都标着这样的胸牌。
　　“怎么了？这是L市市民。”
　　“对，胸牌是天生自带的，不过刻着的是L市市民，当市长划分完层级之后，胸牌上的东西才开始转变，分化成了4种不同的胸牌。”
　　“所以，现在事情还有转机，我们要去阻止他们划分层级。”
　　“没用的，你能想到的，他怎么可能会想不到？”苏尽春抬着眼，看向不远处的公平事务所，开口：“就算市长没有划分层级，这些市民们自己也会渐渐地分出三六九等来，他们会把自己推下深渊。”
　　“这……真是的，什么破烂副本儿，设计出这种反人类的东西！”
　　“反人类吗？我倒觉得这像是现实世界的影射。”
　　“现实世界中确实存在这些现象，不过哪有那么夸张，最多只是小打小闹而已，也没有那么重的等级观念。”
　　苏尽春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们的胸牌下面挂着一个工牌，还是公平事务所的员工，与之前不同的是，工牌上只有“员工”二字，并没有区分层级。
　　“哇，我们的工位还是挨着的。”
　　顾芃野拿起桌上的员工手册，上面的上班时间也正常多了，而且也没有其他的要求，上班时间可以上厕所，只是……月薪还是3000。顾芃野微皱着眉，望向满屋子的同事，有的人手指上戴着祖母绿戒指，有的人腕间带着能闪瞎人的钻石手表，有的人脚上踏着双开胶的帆布鞋……
　　虽然没有层级观念，但是……“层级”早已刻入市民们的心里，就算市长没有提出来，它也根植于市民们的心中。
　　“好了，都别说话了，收拾好自己，开始上班！”
　　“现在，喊出我们响亮的口号——”
　　“公平至上，以人为本！”
　　“公平至上，以人为本！”
　　“公平至上，以人为本！”
　　几十道口号声如惊雷般炸起，整齐划一的声浪直接爆发，震得桌上的文件夹都在发颤。众人高举着双手，脸庞涨得通红，每一声呐喊都裹着沸腾的热血，仿佛要将胸腔里的信念全部倾泻而出。
　　顾芃野还是不理解，上个班而已，至于这样吗？这里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上班。
　　“好！上班！”
　　当事务所的大门被打开，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寒气匆匆涌入大厅内，瞬间占满了每个角落。两人仍是分工合作，苏尽春负责制定解决方案，顾芃野负责记录信息。
　　第一个人是一位老婆婆。
　　两人微睁着眼，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十六年后的那位老妇人。她佝偻着背挤到了第一个，褪色的黑色棉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衣服上打了好几处补丁，裤子上沾了好些泥点子。花白稀疏的头发被随意扎起，眼角和额上的皱纹深深地刻入皮肤中，藏着数不清的心酸。
　　顾芃野微笑着开口，“奶奶，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姑娘，我的几只鸡被开车的人给压死了，他得赔点儿钱，我那几只鸡呀，都是母鸡，生的蛋可以拿去换钱，可他就这么给我压死了，我的蛋也没剩几个了，我还怎么活呢？”
　　“前面的死老太，絮絮叨叨地嚷什么呢，鸡死了就死了，你扯到蛋上面干嘛！我们还要办呢！”
　　“就是啊，能不能快点，我还得去送孩子上学呢。”
　　“您先填个表吧，其他的交给我们就好了。”
　　老妇人急促地绞着手指，颤颤巍巍地开口：“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认字也不会写。”
　　“哦，”顾芃野拍着脑袋，拿起笔：“你说，我帮你写。”
　　后面的人一看，怨气更大了，在后面大声咒骂着：“你妈的字儿都不会写还他妈的是个人吗，一个活不起的老东西，还不如死了呢！”
　　“我办的可是几十万的大事，就她那点儿几十块的小破事儿，凭什么排我前面？”
　　后面的人也缓缓跟着附和：“要我说啊，这就应该分开来办，公平事务所正好有四层，把不同档次的事情放在不同的楼层，这不省事多了，省得听这个死老太太叨叨的。”
　　“行了，少说两句吧，谁家还没个老人呢？”后面一位拎着菜的妇女忍不住开口。
　　“老人，那也是有素质会写字的老人！她连人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称老人？这种人还不如死了算了呢？活又活不起，还有个什么劲儿呢？”
　　顾芃野瞪了那人好几眼，要不是在副本里，她高低得踹他几脚，这种人活在世界上才真的是来恶心别人的。她不算是个好人，可也看不惯他这样欺负别人，更何况还是一位老人。
　　“姑娘，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的事了。”
　　“没有，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妇人拢了拢衣服，从后面那群人面前走过时，还止不住地弓着背道歉，“不好意思啊，也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切！知道了有什么用？那些时间你又不能还给我们，滚吧！别来碍老子的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阳光将老妇人的影子压得扁扁的，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稀疏白发在风里乱颤，每道皱纹里都盛满了苦涩。布满老年斑的手垂在身前，看得让人心里发酸。
　　顾芃野的脾气向来是忍不住的，她“腾”的一下站起，指着那位打头的人骂道：“你有完没完？明明是她排在第一个，先给她办有什么问题吗？你要是真这么急，还有时间在这里说闲话？爱办办，不办滚！”
　　“你个小员工，还他妈的敢教训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老妇人佝偻着背快步上前，布满皱纹的手掌在空中慌乱地比划着：“别、别吵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苏尽春也赶紧拽着顾芃野的衣角低声道：“别理他，就是条小心眼儿的狗，等会被主管看见又得扣你的工资。”
　　顾芃野咬着牙朝那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潇洒地甩了把头发，将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上，没好气地开口，“要办什么事？”
　　“哼，我还不在你这儿办了呢，像你这种泼妇，迟早得被开。”
　　顾芃野只当他是条疯狗，换上一副笑脸后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