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28、第 28 章 血色庄园

　　“你过来。”
　　“好的。”付展随着郑停一起蹲下，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那些泛着淡粉色筋膜的骨块层层堆叠着，断面处甚至还掺着未凝的血珠，看着恶心至极。
　　付展嫌弃地赶忙捂住嘴。
　　“别愣着啊，快把东西扔进去。”
　　付展右手一扬，黑色手镯便落在了那堆骨块之间，它之前用这只手镯束缚过诅咒怨灵，现在也一样能束缚住它。
　　维利娅见此情景，脸上“唰”地就变了，她盯着颇为熟悉的手镯，一时被惊得有些说不出话。但很快，她又恢复了之前的优雅与得体，一脸冷笑着向它们走来。
　　郑停和付展蹲在箱子边，它们得守住诅咒怨灵，此时抽不开身。
　　莎丽尔勇敢地挡在了它们的面前，单薄的肩膀因紧绷而微微发颤，却还是站了出来，她不能辜负它们交给她的任务。莎丽尔张开双手，明明头顶堪堪够到对方下颌，脖颈却倔强地扬起，一副不服输的气势。
　　“哦，可怜的莎丽尔，你要跟我作对吗？”
　　“夫人，我不是要跟您作对，而是您不能再害人了。”
　　“哼，它们又不是人，是怪物啊，怪物就应该被杀死，不是吗？那两个人也好，它们也罢，它们是怪物，都该死。”
　　“而你，莎丽尔，它们都是因你的力量而诞生，你是怪物最大的来源，你最该死！”
　　维利娅眸色一沉，五指骤然攥紧，暗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白皙皮肤上疯狂蔓延。下一刻，浓稠如同沥青般的黑烟从她的四肢处窜起，带起一股刺鼻又呛人的气息，眨眼间便凝成一道深深的漩涡。
　　付展看着那股浓烈的黑烟，不禁有些担心莎丽尔。
　　“别看了，你看了也帮不上任何忙。”
　　“那我们现在就这样看着这么个破木箱子吗，两个大男人还需要一个小姑娘来保护，这像样吗？”
　　“哦，”郑停微挑了下眉，“那你又能做什么呢？”
　　“我，我……”
　　郑停看着支支吾吾的付展，一时不知道这人是真蠢还是犯傻，不过想想也没什么不对的——人类拥有高度发达的大脑，具有复杂认识、情感和思维的能力，被认为是心思最多的动物，所以付展有多面是正常的，而它此时也懒得去想它现在到底是哪一面。
　　莎丽尔刚刚苏醒，还并不太适应自己的力量，只能不熟练地躲避着那团黑色不明物质的偷袭。
　　翻涌的黑烟中，隐约可见维利娅扭曲的轮廓若隐若现，猩红的瞳孔透过黑烟闪烁着，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怪物突然睁开了眼。
　　莎丽尔活动着自己刚变出来的手脚，尝试着使出自己的黑烟。但、由她的力量衍生出来的却不是黑色的烟，而是明黄色的。
　　“咦，这是怎么回事呢？”
　　莎丽尔也来不及思索，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将那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使了出去。
　　维利娅也惊了一下，她现在的力量大部分来源于莎丽尔，但莎丽尔刚刚使出的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力量，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受到诅咒怨灵的影响了，真是一个不安分的东西，生前当人当得恶心，死了还要这么倒人胃口！”
　　维利娅手腕一翻，霎时间地面腾起一片更为浓稠的黑烟，翻涌凝聚之间，扭曲成无数张狰狞森然的面孔。它们咧开布满獠牙的嘴角，发出阵阵尖笑，带着腐烂的气息向莎丽尔扑来。
　　莎丽尔被逼得无路可退，贴在墙角上，只能凭本能反应去抵挡着。
　　黑烟所过之处，空气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地面满是被腐蚀过的焦黑痕迹，连带着将阁楼的木架都给腐蚀断了。两人周身裹挟着黑烟，在木屑纷飞间破窗而出。
　　莎丽尔吃了一嘴的木头渣渣，此时正拼命地往外吐呢，一看又有黑色浓烟来了，只能一头扎进了底下的玫瑰花田之中。
　　维利娅愣了愣，她心里有种很强的预感，那就是千万不要破坏这片玫瑰花田。可花儿没了可以再种，彻底杀死莎丽尔的机会可能就这一次，她绝对不能错过。莎丽尔才刚刚苏醒就这么难缠，要是再等上几天，那她就别想打莎丽尔的主意了。
　　阁楼中。
　　郑停看着满地的焦黑，心里感叹了一下地板的质量，两人折腾来折腾去，这地板还是塌了下去。
　　付展紧紧盯着木箱，时不时掀开一条缝查看里面的情况，并无任何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呢？不是要毁掉这些骨头吗？要是又让它变成了一个大骨头架子，那不是一切都完了？”
　　郑停眼看着底下的两人都扎进了玫瑰花田之中，才放心地掀开了盖子，拿出了里面的黑色手镯和银剪。
　　“因为还差最关键的一步，而这一步不能出任何差错，她们两个更是不能在场。”
　　“什么？”付展被这安静到诡异的气氛吓到了，它不自觉地往郑停的方向凑了几分。
　　“我用一句话给你解释吧。”
　　“你说。”
　　“木箱开，怨灵出；长钉解，诅咒生。”
　　付展立马就明白了，刚刚古怪的躁动正是诅咒怨灵要出来的前兆，只不过由于长钉的束缚，它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而维利娅之所以一直藏着木箱，也正是出于此，她不想让任何好奇心重的人打开木箱，甚至解下长钉。
　　“那我们现在来拔出这些钉子吧。”
　　付展顺手拿起一旁的银剪，刀刃卡在钉子与骨头的缝隙之中，手腕微微使力，剪刀齿尖深深陷入骨缝之中，随着“吱呀”的刺耳摩擦声，带着碎骨渣的钉子被缓缓撬开，骨头与金属瞬间剥离。
　　第一颗钉子，顺利地脱离了骨块之中。
　　那堆骨块动得越发急不可耐了。
　　付展看着那堆随时会挣脱束缚的骨块，又想到了那个大块的骨头架子，它放下银剪，对一旁的郑停说：“我们要不把镯子放进去吧，这样至少能压一压。”
　　“不行，镯子上面带有的气息会跟银剪上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这样很难激起诅咒怨灵的反应。它要么受到银剪的诱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自己的爱人；要么受到黑镯的挑衅，急不可耐地想要去报仇。”
　　“这人可真奇怪啊，非等到别人死了才发现自己的感情，要是当时勇敢一点，莎丽尔或许就不会死得那样惨了。”
　　“他要是勇敢一点，莎丽尔和维利娅的下场都会很惨。加奥·里菲斯是整个庄园的主人，这是他在权衡之后做出的决定，牺牲一个小小的劳工，他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永远可以横着走的里菲斯伯爵，人们不会在意那个死去的可怜少女，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被臭虫缠上的男人。莎丽尔的死，根本就没人在意。”
　　郑停语气微顿，悠悠开口，“其实还有一个人在意，不过那个人把她的死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即使是死，莎丽尔也还是这座庄园的奴隶。”
　　“我怎么觉得加奥·里菲斯跟维利娅·妮可黑尔绝配呢？一个决定莎丽尔的生，一个算计莎丽尔的死。”
　　郑停拿起银剪，开始专心地拔除上面的长钉，每拔除一根，底下骨块的活动就猛烈几分。
　　“我来吧。”
　　付展从郑停的手中接过剪子，现在的骨块有好些已经脱离了木箱的束缚，迫不及待地向外奔着，像是要找寻剩下的骨块。
　　付展一手使劲按压着为数不多的骨块，一手拔除剩下的钉子。
　　“吱呀——”
　　最后一个钉子被拔除的瞬间，那些骨块像是受到某种指令一般，暗红的骨块在地面上剧烈震颤，开始急速地拼凑。可是，指骨却捶进肋骨的缝隙，肩胛骨急速地挤进了颅骨间……整个骨架扭曲成诡异的畸形。
　　“轰——咔嚓——砰！砰！”
　　诅咒怨灵也意识到不对了，解散掉所有的骨块，又开始重新拼凑起来。
　　还是错了……又重来一次……
　　……
　　玫瑰花田的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莎丽尔也终于能掌握自己的力量，开始有条不紊地对抗着维利娅。后者则惊叹于她进步的神速，还有……她极为不熟悉的力量。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中扭作一团。
　　付展收回视线，自顾自地说着，“她们应该还有一阵，我们还有时间。”
　　“嗯，现在主要看诅咒怨灵，它什么时候能把每一块骨头都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这，”付展看着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的诅咒怨灵，忍不住吐槽道：“它也没被拆开多久啊，怎么会这么不熟练自己的构造？”
　　诅咒怨灵仍在努力地尝试着……终于，它拼凑出了最正确的骨头架子。
　　它幽幽地转过身，全身的骨头发出“咔嗒”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它的面部虽然没有任何肌肉、神经与血管，但还是让在场的两个怪物感受到了它深深的迷茫。
　　“这诅咒怨灵傻了？”
　　“……”郑停轻飘飘地扫了眼付展，开口：“它应该是还没适应吧，毕竟在它的记忆里，自己还是里菲斯伯爵。”
　　“那我们就趁这个时候动手吧。”
　　付展跃跃欲试，它想起之前被诅咒怨灵追着跑的狼狈样子，心里就相当不爽，发誓一定要狠狠地讨回来。
　　“可是你知道怎么毁了它吗？”
　　付展脚步一顿，理所当然地说着：“我不知道啊。”
　　郑停：“……”
　　“像之前一样，将你手中的镯子给它套上去，记住，一定要快！”
　　“好，”付展悄悄靠近正在原地转圈的诅咒怨灵，精准地将黑色手镯套在了它的腕骨之上。
　　瞬间，诅咒怨灵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像之前一样被定在了原地。
　　“那我们现在？”
　　“你把它给背下去，下面有摧毁它的办法。”
　　“好。”
　　付展单手搂住诅咒怨灵，指节陷进腐朽的肋间隙，一些碎屑簇簇落在它的袖口，混着恶臭味直往鼻腔里钻。它轻嗤一声，屈肘将骨架往背上一甩，掏出帕子捂住口鼻，“晦气。”
　　三个怪物慢慢下楼，走到了外面时，一阵浓烈的花香草香袭来，瞬间冲淡了它们身上的腐臭气味，但那股独属于诅咒怨灵的味道还是充斥在付展周身。
　　越靠近那片玫瑰花田，就越能感受到二人打斗的激烈。激战掀起的狂风卷着破碎的花瓣、树叶肆意席卷着，墨色与墨绿在黄黑两色中翻飞，在气浪翻涌间疯狂炫舞，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