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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廊下偶遇,默然擦肩 曾经谈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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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裴府。
朱漆的大门高耸威严,鎏金匾额题写着‘裴府’二字,青砖高墙连绵厚重,将内里庭院尽数掩藏,整座府邸肃穆沉静,隐隐透着一种压迫感。
温令禾挑起的车帘,再次放了下来。
“可是温姑娘到了?”
外面传来了热情而略带着兴奋的声音。
温令禾坐在马车里,双手紧紧攥着,距离裴府的门槛越近,她便越紧张。
十年前,温家正盛行时,裴府曾经命人去温府提亲,温家以年纪小,一口回绝了。
现在温家落败了,她要寄居在此。裴家又是什么态度?
温家人多嘴杂,到时候她们又会说什么呢?
“姑娘,到了,下车吧!”
众丫环婆子一下子涌了上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温令禾马车的帘子也被挑了起来。
她有些犹豫地抬头。
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楼的石狮子旁边。墨色的锦袍裁得体态挺拔,乌发用玉冠束起,肩头线条冷硬,他负手而立,抬眸望着不远处牵马的两个人,凝神片刻,之后转身进府。周身自带疏离的寒气,未曾转头。
仿若这边的热闹不曾惊扰他丝毫。
温令禾的心里不自觉的慌了一下。裴家年轻子弟众多,这又是谁?
不管是谁,只要不是长公子就好。第一天来到府上,不会这么巧,就遇见他吧?
随行的丫环婆子快速的从马车上下来,将一个墨色的马镫放在马车旁边,候着温令禾下来。
温令禾拎起裙裾,被两个丫环搀扶着下了马车。
门口候着的婆子丫环喜笑颜开,目光灼灼的盯着令禾,说着喜庆的话语簇拥着她朝里走。
“老太太已经出来看姑娘好几次了,久候不见姑娘的马车,恰好一阵风袭来,打了几个喷嚏。便让她回院子里歇下了。”裴府里管着外事的容嬷嬷一边笑脸搀扶着温令禾,一边笑着解释。
容嬷嬷细长的眼睛不时打量着温令禾。
温令禾不着痕迹的收回被她抚摸着的手,有些歉疚的道,“让姑祖母担心了。若是让她老人家身子不适,可不是我的罪过?令禾想先去拜见一下姑祖母。”
容嬷嬷是老太太的贴身奴婢,早年跟着老太太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温令禾和府里的众位小姐是不同的。
“无碍的,长公子刚刚送了郎中离开,老太太一切安好,吃几次安神的汤药就可以了......”容嬷嬷一边说着话,一边暗自打量着温令禾。
午后的光懒洋洋的落在她的身上,一身素色青裙,身形纤细挺拔,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墨发仅一支素木簪绾起,不施脂粉。容貌清丽温婉,虽衣着简朴,却自有昔日世家小姐沉淀出的从容仪态,不见半分垂头丧气的潦倒。
容嬷嬷心中暗喜,这哪里是乡下来的粗俗的丫头,就是一个高贵的世家小姐。自是对她更客套了一些。
温令禾一个愣神,难不成刚刚站在门旁的那位公子是长公子?
她的心中一阵发紧。
容嬷嬷盯着她,暗自发闷。这若是对着别的姑娘提起府上的长公子,都会问上几句,纵使是再矜持,眼中都会有光出现。
反观这位表小姐,一脸的平静,什么话语也没有说。像是根本就没有长公子这个人一样。
难不成她是第一次听到长公子这个人?
无妨,慢慢就会熟悉了。
明善堂。
容嬷嬷带着温令禾到了老太太住着的院子。
踏入明善堂,温令禾迈出的步子稍微放缓了一些。这座院子规规矩矩,花木修剪整齐。
此时正是秋季,很多花儿开得正盛,院子里却不见艳俗繁花。整座庭院内敛华贵,庄严肃穆。
丫环婆子皆立在门外等候屋子里的传唤。
踏上廊道的时候,容嬷嬷愣了一下,指着不远处正站着逗鸟的一个小厮,对温令禾道,“温姑娘,那是长公子的小厮,许是长公子正在里面和老太太聊着什么......我们去旁边的次间待一会.....”
温令禾站在那里,只是听到了‘长公子’三个字,后面的话语根本没有去听,感觉自己的脑袋‘懵’‘懵’的在响。
她正要转身,打算跟着容嬷嬷进去。
正门的屋子里,忽然之间闪出一个人影,墨色的衣衫,高大挺拔,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隔着近,他身上还有着好闻的淡淡的墨香气。
温令禾正要装作平静的去施礼,他擦着她的身子过去,一个眼神也不曾给她。
仿佛她就是那空中的羽毛,无丝毫的印迹。
温令禾只得再次直起了身子,白皙的脸上有些微微的红色。
旁边的容嬷嬷觉着尴尬了,她刚刚正在措辞,怎么介绍两人相识,顺便让两人熟悉起来。哪知道,长公子连一眼也没有看她。
这......
容嬷嬷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温令禾,见她此时神色平静,恢复的如此快,好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心中便对她又增了几分好感。院子里的姑娘,恐怕谁也做不到这点。
“姑娘,请进吧......”
温令禾让贴身的两个丫环候在外面,便跟着容嬷嬷走了进去。
厅堂宽阔,桌椅整齐。
厅堂木料色泽深沉,案上设着青瓷香炉,袅袅青烟缓缓漫开。
淡淡的薄荷草加着檀香气,晕染在屋子里。
祖父也喜欢这种味道,一年四季,有好几个月家里点燃的是这种草药。
屋子里除了老太太,还有陆家一位夫人与一位小姐,皆是锦衣华裳,气度雍容,一派世家气派。
早就听说裴府里有一位小姐,和自己是同一天出生的,难不成是这位小姐?
温令禾赶紧过去磕头,对着老太太规规矩矩的行礼。
老太太看着她,一把把她拉过来,瞬间便哽咽起来。
“可怜的孩子,这么多年,跟着你祖母在乡下,孤儿寡母,真是受苦了......我的哥哥,堂堂镇北侯大将军,,如今温家落得这样的结局......”
温令禾的祖父,曾经的镇北侯大将军,便是老太太的嫡亲的哥哥。
温家出事后,只有祖母带着她回了乡下。一别就是六年。
她抱着温令禾,哭得泣不成声。温令禾只是安慰她道,“姑祖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从袖子里拿出绣帕,替老太太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你祖父若在,那真是一顶一的人物,你们哪里会轮到乡下去度日......你祖母也走了,便只剩下你一人在乡下......温家哪里还有人能支楞起来......”老太太说着,便又伤心欲绝起来。
大家劝了好久,老太太的情绪才算是平稳了下来。
“孩子,你祖母留给我的信我已经看了。你祖父的嘱托我依然记得。你此后安心的住在这里,你就是我们裴府的小姐,和她们是一模一样的。姑祖母定会为你撑腰,找一个和你心意的亲事。”
温令禾再次听到‘亲事’两个字的时候,脸色微微的红了。
当年有人去温府提亲,恐怕也有老太太的意思,但是此时谁都没有提出来,仿佛就是没有那件事一样。
当年的温府,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是皇上眼中的红人,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子弟愿意和温家做亲家呢。
在她八九岁的时候,便开始给她提亲了。现在她已然十六岁了,婚事已然没有着落。
老太太此时提到这个字的时候,她心中有些歉意,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老二媳妇,你回头可得交代好了。从今以后,禾姐儿就是我们裴府里堂堂正正的小姐。若是谁委屈了她,当心我绝不饶了她。”
“媳妇领命。”二夫人又靠近了温令禾,和她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算是平稳了下来。
又吩咐丫环婆子把饭菜上了,大家用完了膳。
老太太此时才指着那位小姐道,“棠姐儿,这便是和你同一天出生的禾姐儿,你吵着、嚷着要和她同住。你表姐长途跋涉累了,你送她去休息吧。”
“遵祖母命!”
裴知棠起身,一把挽住了温令禾的胳膊,两人一起给老太太请安,而后亲热地出了明善堂。
两人沿着长廊朝着玉竹居走去。
玉竹居是裴知棠的院子。东西有两个跨院,裴知棠一直住在东跨院,现在西跨院收拾出来了,给温令禾住着。
一踏入玉竹居,满目皆是翠竹。院墙四周竹影婆娑,风过簌簌作响。院落不大,干净雅致,少了别处宅院的富丽喧嚣,恰好适合静心安居。
温令禾很喜欢这里,看到这个院落的时候,禁不住勾起了嘴唇。
裴知棠长得明艳动人,活泼可爱,是个直性子。她紧紧地抱着温令禾的胳膊,像是要挂在她的身上,有些撒娇道,“表姐,你没有来之前,我就去跟着祖母说了,让你跟着我一起住,你不会怪我吧?”
温令禾失笑,道,“怎么会呢?你愿意和我作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裴知棠笑着,一副贱兮兮的样子道,“京城久负盛名的才女,我可是搬到了我的院子里。以后表姐要指教我一二了,看以后外出游玩,谁还敢嘲笑我不懂诗文。”
温令禾只是笑着,在推开西跨院门的时候,裴知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道,“表姐,府上的大哥哥,你最好少惹他,外人都传言,他年少成名,没有那么好相处......反正我们都怕他......”
温令禾再次笑了,嘴角更弯了,点点头道,“我也和你们一样,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