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刻薄 会长发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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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西南季风影响，曼市在未来一周又将出现强降雨。
学生们打着一顶顶透明的蘑菇伞在校园里行色匆匆，都离大树和电线杆远远的。
叶寒没带伞，早课上完就直接去了学生会会议室所在的大楼，就几步路，一身干净的常规校服就淋了半湿，栗色的头发都沾染上了些许潮湿的水汽。
进了大楼，他拿纸巾擦了擦怀里的笔记本，才上了楼，穿过幽长寂静的走廊，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迎面有几名身穿正装校服的学生会成员从会议室走出来，见了叶寒先是微妙地一静，而后才态度冷淡地叫上一声叶会长，声音黏在一起像蚊子叫，连双手合十礼都欠奉一个就拎着雨伞快步离去。
谁会想搭理一个公开跟何诚轩宣战的Beta会长？
叶寒讥诮地勾勾唇角。
昨天跟何诚轩争执时的那件校服衬衫早已不知去向，这身是他理智回笼后又去找教导主任要来的。
教导主任知道他难搞，二话不说就派人去仓库拿了两套新校服给他。显而易见，只要他要求的事跟那群上流人士无关，对方就不会为难他。
叶寒面无表情地垂头，握住门把手开门，一阵清凉的冷气似雾化过的风油精一般扑面而来，直通肺腑。
学生会大会议室占据顶层转角的位置，从弧形落地窗能俯瞰黄褐色的湄南河，远处可见首都曼市地标ICONSIAM购物中心与五星级酒店。
天花板仿的是传统泰式尖顶结构，上面铺嵌薄薄一层金莲花，四周墙面均雕刻兰纳花纹。黑檀木长桌摆放于正中央，桌面有学校专门给配置的笔记本电脑以及嵌入式触控屏，可同步投影仪和调取校园数据库。最西侧的墙面为可滑动的屏风，一侧是校史浮雕和历年王室的访问照片，一侧是电子荣誉墙，此时正在滚动显示泰兰德国际精英高等学院的学生在学术竞赛拿奖的影像。
书架按照分类陈列着《君主论》《孙子兵法》等著作。
叶寒进去的时候，偌大的会议室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分布在各个角落。
听见门响，大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看清来人，便又立刻扭头做自己的事了。
叶寒置若罔闻，拿着笔记本就坐在了主席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积攒的各种事宜。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乌色的云层芯里落下来，雨珠啪嗒啪嗒滚在玻璃上，昏沉光线斜斜地漫进来，将他的脸覆上一层阴潮的暗纱。
副会长黄瑞琳慵懒地陷在窗边的黑色软垫里，手中把玩着一本精装粉皮的英文版《Pride and Prejudice》（傲慢与偏见），软垫周遭散落着几张柚木矮几，供学生会成员们在非正式讨论时使用。
她又将书翻了几页，旋即随手一抛，书啪嗒一声落在身旁的矮几上。她抬起手，将几缕滑落的棕色波浪卷发拨至耳后，露出了她线条分明且带着几分锐利的眉眼，接着斜睨了一眼坐在主席位上的叶寒，忽然扯出个笑，打破了会议室的宁静。
很难听不到。
叶寒斜眼瞥过去。
“会长，什么时候进来的？”
黄瑞琳站起身来，脸上挂着营业式的笑。
她一开口，叶寒就已经把她划分到何诚轩那一类人的圈里去了。
他们上流社会的继承人预备役讲话都有股假正经的味道。
明明恨不得把你踩到臭水沟里去，脸上还要佯装成有素质有修养不跟下等人一般见识的贵族后代。
明明身处的圈子里有远超平民认知的腌臜和恶事，还要假装高尚，仿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说句不好听的，当了伎子还要立牌坊。
“会长。”
果不其然。
黄瑞琳走过来，纤长的双手按在桌子上，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字字清晰，“今天早上听了个有趣的消息，说你——大半夜的，闯进女厕所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骤然转向叶寒的脸上，刀锋一般，有如实质。
叶寒缓缓地在键盘敲下几个字：“你想说什么。”
“oi~别误会，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黄瑞琳莞尔一笑，“我只是好奇会长是怎么想的，怎么直接就在女厕所睡了一夜？影响不太好吧？”
“你不知道前因后果？”叶寒反问她。
黄瑞琳毫无退缩之意，褐色的眼珠转都没转一下，只是看着他疑惑道：“知道啊，大家不是都传遍了？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
叶寒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会长，你不要嫌我烦呐。”黄瑞琳顺手拽过一把椅子坐下，脸上没有因为叶寒的“无理”而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仍旧面带微笑，语调平缓，“我了解你的情况，只是你现在不比从前了，被选来了我们学校，也成功当上了会长，就不要把那山沟里的习惯带到学校乃至我们学生会了，你可能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所以不懂，你身为学生会主席，夜半三更进入女厕所这件事的性质是极其恶劣的。”
“虽然我是副会长，但我觉得，我还是有义务劝解你一下的。”
末了，她还笑盈盈地补上一句：“对吗？”
话音刚落，就有人说了一声不轻不重但明显愤愤不平的话：“阿琳性格也太好了，要是我非得啐他脸上。”
黄瑞琳身为难得一见的A级女性Alpha，性格伶俐可靠，长相清风霁月，举手投足又不失潇洒帅气，在女孩子中的威望很高，见她如此的低眉顺眼，同样身为女性的她们天然地就看不过眼。
“对付这种脸皮厚的人就应该以暴制暴。”
“副会长也是会长啊！怎么就不能说了！”
“切，要不是何诚轩大发善心替他拉票，谁当会长还不一定呢。”
击鼓传花似的一句接着一句，声音都不大，但都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
黄瑞琳定定地望着叶寒的眼睛，唇角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好了，大家不要内讧。”
她微微侧身，举起手作了个“打住”的手势。
副会长一发话，大家立刻很守规矩的闭了嘴，只是好几张嘴一起叭叭，难免有余音绕梁——“呵！何诚轩也是看走了眼吧，看在某人是贫民的份上好心给某人拉票，结果某人一上位立马就跟恩人在洗手间大打出手了，真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原本与世无争正在书架旁挑书的秘书长陈景睿闻言终于微微侧过了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叶寒：“真的吗会长？你真的......在洗手间跟Bank打架了？”
Omega长了一张白瓷脸，花瓣唇，眼珠乌黑明亮，似两颗水灵灵的紫葡萄，也像拥有稀有瞳色的猫咪眼珠。他穿着常规校服，没打领带，讲话时的表情衬得他的美貌越发生动，蹙着眉，一双睫毛小扇子似的扫来扫去，整个人像忽然在窗边盛放的一簇白雪玫瑰。
受基因影响，Omega群体的外貌普遍漂亮可爱，身材娇小玲珑，但毫无疑问，就算站在一堆漂亮的Omega中间，陈景睿也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在高中时就是校园明星，照片常年稳居校园论坛的前列，情书鲜花巧克力拿到手软，目测过段时间的月之星桂冠抛去不热衷于参加这种校园活动的何诚轩，也就是非他莫属了。
标准、漂亮、A等级、贵族出身。
性格柔软，成绩还不错，大众想象中Omega的样子他全都有。
所以不论是Alpha还是Beta，不少人都在心里把他当白月光，或者恋人模板，很多Omega在私底下也会偷偷研究他的穿搭和发型，说是万人迷也不为过。于是理所当然的，陈景睿一开口，所有人就都静了下来，齐刷刷地望向他，仿佛在他面前连大声讲话都是一种罪过。
陈景睿将书塞回书架，迎着众人的目光优雅地走过来，平静地将目光投在叶寒的身上：“会长，跟Bank打架的话真的就是你不对了。”
“有这回事？”黄瑞琳适时皱眉，“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瞎传。”
陈景睿：“已经听到好几个人这么说了。”
叶寒冷笑。
也是让这两个货给唱上红白脸了。
“说完了吗？”
叶寒哼笑一声，在键盘敲下最后一个字，紧接着“啪”的一声就合上电脑。
众人被他突然弄出的声响吓了一跳，肩膀跟乌龟似的猛地瑟缩了一下。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叶寒冷冷地掀起眼皮，从那摞笔记本中精准地抽出一本学生会手册，朝着周围的人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他没收力，那装订华丽精美的深蓝色手册径直甩到了刚才说何诚轩是他恩人的成员脸上！纸页与皮肉激烈碰撞，大剌剌发出一声脆响，像抽了一记耳光。
你恩人！
你全家的恩人！
会议室的氛围骤然冷却下来。
那人被打蒙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捂住红肿的脸，又惊又怒地瞪着叶寒。
叶寒连个眼刀都没给他，轻蔑地双手抱臂，用近乎电视台主持人标准的泰兰德语一字一句道：“第一条——学生会手册写得很清楚：会长发言，全员起立！”
接着他目光倏然盯向黄瑞琳：“礼貌得体的副会长也不例外。”
“......”
静默几秒，黄瑞琳勾勾唇角，坦然地站了起来。
见状，四散在角落里的其他人也只能跟马上要去刑场接受枪毙一样站了起来。
“你，你，还有你。”叶寒指着刚刚阴阳怪气的几个人，抿着嘴冷笑，瘦削的手指忽然转了个弯，倏地指向陈景睿鼻子，“尤其是你秘书长，连我一个华国人都知道见到同学时该行双手合十礼貌，怎么？你们身为原汁原味的泰兰德人怎么就这么没礼貌？还是说——”
他故意停顿一下，琥珀色的瞳孔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你们知道要行礼，只是对自己国家的礼仪不屑一顾？”
“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你们对现任国王有意见啊？”
一顶大帽子欻地一下就扣了上来。
陈景睿的脸色微变，他从小到大也没被人这么呛过，白皙的脖颈登时覆上一层薄红，他紧紧蹙着秀气的眉毛，强压怒火道：“阿来......那？你怎么敢明目张胆的诬陷别人？”
见他这幅美人嗔怒的模样，几个Alpha又是心疼又是心动。
妈的！
生气都这么好看啊，
要是能给自己当老婆就好了！
其中一个Alpha大概是被美妙的幻想冲昏头脑，攥了攥拳头，忍不住壮着胆子大声质问叶寒：“会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偏偏要针对秘书长？”
闻言一直沉默不语的黄瑞琳终于转过头去，公事公办道：“会长训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我......！”Alpha的勇气被副会长的一句话就噎了回去，一张脸憋得通红，下意识求助似的看向那轮白月。
陈景睿面无表情地偏过头去。
黄瑞琳仍旧笑盈盈的，又对着叶寒为成员们说好话：“会长，别生气，你是新官上任，他们也是。”
叶寒轻挑眉毛：“医生上手术台的时候能说自己是新手吗？”
黄瑞琳轻叹一声：“这么类比就没意思了会长。”
副会长大方得体，秘书长被羞辱也强忍着不说一句不入流的话，任谁看叶寒才是那个小人得志咄咄逼人的下流货色。
叶寒才不管这些。
他冷笑一声，矛头直指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黄瑞琳：“这么有经验？那前天晚上你又何必浪费电话费。”
黄瑞琳一愣，状似疑惑：“阿来瓦？会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
“那晚的事是不是你间接授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叶寒扯了扯唇角，眼神沉下来，俯身低声道， “只是我们华国有句古话，说谎话......可是要烂嘴角的。”
低沉沙哑的男声在耳边嚣张地拂过，黄瑞琳的瞳孔闪烁几下，笑意淡了几分：“你的嘴太刻薄了，做会长不是讲话刻薄就可以的。”
“这种谬论我没研究过不清楚。”叶寒半阖着眼漠然道，“但我知道，做会长不能只靠勾心斗角，而要为同学们办实事。”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拿着笔记本转身离开，留下心思各异的成员们面面相觑。
闹了这么一通，大家心情都不好，但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议论叶寒，生怕对方再返回来搞他们。
毕竟对方看起来真的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众人很快黑着脸离开了会议室，只余下副会长和秘书长。
乌云密布，雨下得更大了，砰砰砰敲着玻璃。
没开灯的会议室半明半暗。
实事？
呵。
黄瑞琳弯腰捡起被叶寒生生摔烂了的学生会手册，眼底划过一抹漠然的嘲讽，她打开电脑，漫不经心地在学生会邮箱中拦截了叶寒要求各部门提交的校园活动预算报告，将关键数据修改后又转发给秘书长陈景睿。
提示音响起，原本面色也不怎么样的陈景睿一看闪烁的头像，忽然了然一笑。
他轻点鼠标，将这份报告以“格式不规范”为由退回给了各部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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