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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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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玮覃最近很喜欢对他说莫名其妙的话。
“阿青,你想不想日后我们都住在一起。”
陈青想了一下,微微颔首。
和许玮覃住在一起,似乎好处要大于坏处,除了不能吃辣的,其他的应该都是好处。
在许玮覃这里,接触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而且他也不必担忧会有人来欺辱他了。
从前那些人总喜欢讥讽他,说他像是秦楼楚馆里的小倌,可与许玮覃共处时,这样的闲言碎语不知怎么地就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惧怕许玮覃,但更多的是因为这些人不认为许玮覃会喜欢上一名男子,做出这样许多荒唐的事情来。
这样的事情好像本就不该发生在许玮覃的身上,许玮覃有一种独一无二的风光霁月的神性,这缕神性让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在他点头应下后,许玮覃就更忙了,比从前都要忙,甚至连着八九天都不见许玮覃的身影。
许玮覃虽是不在,但小厮依旧按照许玮覃的要求照常给他做些清淡的饭菜。
他找了个小匣子,里面铺了层纸,将饭菜倒进去了一些,又悄咪咪地将小匣子带了出去,一路来到林平生的屋中。
香辣的菜已经在桌上摆好了,但是林平生没有动筷子。
看见他过来,林平生先起身,见他气喘吁吁,又帮他拿走了小匣子。
“这里面装的什么?”
他还没有来得及制止,林平生先打开了小匣子,沉默片刻,“你用这个装饭给我菜,倒也别出心裁。”
他依旧还是没来得及制止,林平生就把小匣子里寡淡至极的菜倒在了自己的碗中,做完这一切还念念有词。
“我又不是请你吃不起几顿饭,你还要和我搞礼尚往来这一套,但你要是愿意这样,我吃就是了。”
陈青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小厮做好的饭菜,他若是一筷子也不动,肯定会遭到小厮怀疑的。
这才用小匣子装了出来,让林平生误会了。
但见到林平生已经在吃了,他又不好再说些什么。
直到某次,他抱着小匣子到后山喂鸭子,林平生愣愣地看了他好久。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林平生好几次欲言又止,始终都没有将话给问出来。
自那次以后,林平生就不吃小匣子里的饭菜了,每次见他把小匣子带来,都会默默放到一旁,过会儿拿到后山喂鸭子。
他想要把饭菜和买冰的钱还给林平生,可林平生无论如何都不肯要。
“不如这样,你送我点别的。”
林平生的话将他难住了,他原本就不是擅长送礼的人,回来左思右想,最后打算做点什么送给林平生当做谢礼。
陈青没有做过平安扣,所以刚开始做时,线与线、扣与扣相离甚远,远看和毛毛虫并无差别。
他本就手笨,许玮覃还要在一旁瞧着,看得他十分紧张,越做越丑,气得他将平安扣压在袖子下面,没好气道:“你看这么久,可是要指点一二?”
他原以为许玮覃是天下第一聪慧,就没有许玮覃不会的事情,可许玮覃却摇了摇头。
“我不会,这是送我的吗?”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陈青微怔住了,他略微挪开袖口,看着不成型的丑东西,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第一次做的不好看,等他多练习几次,将最好看的送给林平生,这才显现得出来他对这份礼物的重视,至于这些失败品,原本就是要扔掉的,许玮覃既然喜欢,就送与他了。
很快他就拿着还是略有些丑陋的平安扣找到了林平生。
本来平安扣镶上玉珠会更好看一些,可惜他买不起。
林平生接过平安扣,轻挑了一下眼尾,“如此特殊的礼物,我还是头一次收到。”
他话音刚落,就被陈青敲了一下脑门,“那是自然。”
“我明日想要下山一趟,带着兄长去镇上逛逛。”
林平生忽然来了兴致,“我同你一起去,刚好想要采买些物件。”
陈青点了点头,欣然答应下来,他在书院待了一年多,本就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好友,林平生应该算是头一个。
下山的路上,他见林平生还给他的兄长准备了见面礼,许是因为他总是提起兄长多么多么的英勇神武,什么豺狼虎豹都不放在眼中,林平生特意选了一把精致的匕首,还与他说了一段怪力乱神的故事,称这把匕首有多么多么厉害,配他的兄长再合适不过了。
他不知要怎么告知林平生他兄长的现状,他不想要承认兄长是与旁人有异的。
在他看来兄长并没有改变,还是像从前那般护着他,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先想着他。
视线中刚刚出现房屋院落的轮廓,一道高大的身形就突然从院子里冲了出来,空中落下好几道残影。
林平生如临大敌,全身绷紧,下意识将陈青护到了身后,陈青的六艺中数“射”最差,由此也可得出陈青的清瘦的身子很容易受到伤害。
他不过是出于……
林平生还未回过身来,人就已经被拨到一旁的草丛中了,可他不敢有片刻的停歇,急忙转过身来,紧张大呼:“陈……”
穿着青绿色长衫的陈青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抱在了怀中。
男人用脸颊轻蹭着陈青,嘴里不停念叨着:“青青,青青,青青……”
林平生还未回过神来,就听陈青有些许无奈,“平生,这是我兄长。”
陈青推了两下,始终没能将兄长推开,“哥,你先放开我,我今日带你下山。”
兄长轻快地点了点头,虽然不能全然理解陈青的话,但只要能和陈青在一起便好。
林平生平时偶尔泛点小糊涂,但也是生了一颗玲珑心,三言两语间便发觉陈青兄长不对劲之处。
但他没有说,更没有问,跟在两人身侧,沿着下山的路走去。
路上,林平生瞧着雪白淡淡玉兰花开的正好,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陈青耳后白腻的肌肤瞟去。
他摘了一朵玉兰花,手伸过去,刚想要别在陈青的耳后,忽然一道劲风擦面而过,随后鼻骨一痛,他连连后退,抬手抹到一片湿热。
“哥哥!”
陈青的惊呼声中带着几分诧异和难以置信。
至于嗔怪,或许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吧。
兄长凑到陈青的身前,把手拿给陈青看,指着略微泛红的指节,含含糊糊道:“疼。”
陈青把手覆上轻轻揉了两下,“兄长,那是我的同窗好友,你不能这样对他。”
兄长无辜地抬起眼眸,委屈地摇了摇头,一口咬定:“他要害你。”
兄长受了那么多苦,再多指责的话陈青也说不出来,只得安抚兄长,说林平生是好人。
就在林平生觉得自己要血尽而亡时,陈青终于递过来一块帕子,还抬手示意他擦一擦鼻子下面的血痕。
“抱歉,我兄长他……比较在乎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
帕子抵在鼻下,带着些许香甜的气息,与陈青身上淡淡简直如出一辙。
林平生摆摆手,“无碍无碍,我只是一时没有设防,才被打到的,不然你兄长根本伤不了我。”
他一抬眸,对着陈青可以撒娇的壮硕男子像是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一样,凶神恶煞地盯着他,恨不得从他身上重新剜下一块肉来,直到陈青的目光落了过来,男子从又重新变成了懵懂无知的样子。
看得他不禁咂舌。
这当真是爱护弟弟的好兄长。
…………
陈青买了不少东西,全都被兄长抱在怀中,就和从前一样。
兄长总怕他会苦着累着,所以定要事事亲力亲为。
林平生原是想要上前帮忙的,但不出意外地被凶了,只得默默跟在陈青的身后。
这点他还是看得非常清楚,只要有陈青在,兄长就不会对他太过凶狠。
陈青看到街头有卖馄饨的,便问兄长要不要吃。
兄长粘在他的身边,“听你的。”
林平生点了点头,大概和兄长是差不多的意思。
陈青要了三碗馄饨,付了钱,摊主接过钱时看着他愣神了有一会儿,见他有些不自在的将脸埋下来,这才回过神来,憨厚地笑了笑,“您别介意,我看您向寺庙里供奉的菩萨。”
陈青脸微红了下,连忙摆摆手,转身回来坐下。
三碗馄饨很快就上齐了。
可能是此处位置并不算好,来吃馄饨的人并不多。
陈青吹散了热气,小咬了一口馄饨,觉得味道还不错,这才喂给兄长。
兄长什么都不挑,只要是他递过来的,兄长都会吃下。
“陈青。”
陈青怔了下,下意识抬眸循着有些陌生的身影看了过去,朱漆金纹的马车被拨开了帘子,一张略显戏谑的脸露了出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男子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歪了下头,“你当真不认得我了?”
“那年你兄长跪在我家门前许久,只为了给你看病。”
“如此装作不认识我,可是怕我将我父亲给予你们的救命钱要回?”
…………
他从小身子就弱,总是动不动就生病,大病小病不断,他能活下来,除开他可能真的是命不该绝,还有就是他兄长竭尽全力为他求医看病。
有那么一次,他见兄长上山迟迟都没有归来,心中焦急,便上山寻兄长。
可突然之间变了天,下起了大雨,他在山中迷了路,又因脚下湿滑,不小心从坡上滑下来,跌落在水滩中。
等兄长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然只剩下半条命了。
村中的郎中瞧着他直摇头,一向郎中谦逊有礼的兄长动了好大的怒,抱着他去到城中寻郎中。
兄长身上带的钱并不多,不足以给他看病抓药。
他见兄长咬住下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抱着他来到一处府邸前,想要上前,却被拦在了门外。
也是后来他才知晓,兄长当日所求的那户人家的家主曾是他们曾祖的门客。
可多年过去,纵使有天大的恩情也会淡去。
兄长在门口跪了许久,才有人从门里出来,将一袋子钱随意地被扔到兄长的面前。
“拿上钱走吧,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以后不要再来,好似我欠你们的一样,就算是叫花子也该知足了。”
“什么曾祖,曾曾祖的,当主子当惯了,呸。”
他见不得兄长被如此羞辱,想要拉兄长离开,但兄长少见地凶了他,“如若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办?”
他对上兄长布满血丝的眼睛,全身微僵。
仅仅是这样的羞辱他就受不住了,兄长为了救他、护他,这样的羞辱不知道受了多少。
兄长磕了头,这才拿起钱袋站起了身。
他愣愣地盯着兄长看了许久。
…………
陈青下意识起身,走到兄长一侧,动了动唇,“我……”
不是的,他曾经去还过钱。
但就像兄长抱着他去借钱的那日一样,被拦在了门外。
他有跪下来谢恩,得到的话语却是:
“我康家施舍给乞儿的钱,还不至于再要回。”
他的钱被丢到了脚边。
康盛在马车中笑了笑,看着陈青逐渐有些泛白的脸色,“你放心我今日不是来找你要钱的,不过是看到了你,与你打个招呼。”
“你看,与你说话耽误了我些许功夫,我待会儿还要拜见丞相家的二公子。”
康盛说其他话时,皆带有些许的厌恶与鄙夷,唯独提到那个人,语气中不免充满了些许自得。
与那日着急与他曾祖断绝关系不同,只是一个拜见,就让康盛与许二公子攀附上了关系,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