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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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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来,陈青快速穿好衣衫,又趁着许玮覃换衣服的功夫,悄悄将昨天写好的文章叠成很小的一块,塞在掌心中。
故作无事地走到许玮覃的身旁,夸赞许玮覃的玉腰带好看,说完还上手摸了摸,顺带着将那叠成小小一块的纸塞进了许玮覃的腰带里。
做完这一切,他有些心虚地抬眸看了许玮覃一眼。
清晨醒来的许玮覃脸上不见一丝困顿疲惫,眼底更是清明地像是没有任何波澜的湖面。
他悻悻地收回视线,早膳过后,他见许玮覃始终都是不急不慢地样子,小声开口,“你能送我去学堂吗?”
许玮覃现在已经完全不用去听夫子授课了,他也是在许玮覃这里住的这几天中知晓的。
他还从未见过夫子流露出那样羡慕的目光,想要嫉妒却又不能,因为是自己的学子,教出这样的学子夫子本就应该骄傲,再一点就是许玮覃的身份地位。
“好。”
见到许玮覃还和从前一般好说话,不知为何,他在心中浅浅松了一口气,但又还是觉得惴惴不安。
路上,陈青一直低眸看自己的新靴。
鞋底很柔软,不然他踩在被子上都会感到些许不适的脚,穿这双鞋却没有太多的感觉。
来到学堂门口,许玮覃转身就要回了。
他抿了抿唇,佯装像是突然之间才发现自己身上丢了东西,急切地呼喊着许玮覃的名字,企图让堂下的同窗都能听到。
“许玮覃,我东西找不到了,是不是在你身上?”
他见许玮覃缓缓转过身来,审视又淡漠的目光无声地落下,但很快他就无法从许玮覃的视线中探知到任何情绪了。
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同窗的视线所吸引。
“我的身上?”许玮覃的声音冷冽的像泉水,他却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
他见许玮覃没有说话,更没有施加阻拦,他的手缓缓伸了过去,在许玮覃胸口轻轻摸索着。
因为不想要被许玮覃觉察到不对劲之处,他一开始还还不敢直奔着腰带去,是将许玮覃身上摸索了个遍,这才将手伸向了腰带。
陈青被急出了一身汗,脸上晕染着些许红晕,好在马上就能结束了,他手指翻动的更快了些。
可将许玮覃的腰带摸了一圈,始终不见他塞在这里的纸团。
他脸色渐渐由红变成了白。
“没有吗?”
许玮覃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陈青手中的动作一顿,人懵了,无意识轻“嗯”了一声。
缓缓转过身来,往堂内走去。
怎么会没有呢?他明明藏到了许玮覃的身上。
他今日演这么一出戏,不过是想要让同窗看到许玮覃与他亲近,这样日后自然就不敢有人欺辱他了。
可怎么偏偏就找不到了?
如今全都白费了,这些人肯定会以为他故意和许玮覃套近乎,以后这些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欺负他。
想到这里,陈青忽然迈不动腿了。
许玮覃往前走了两步,低眸看着躺在自己掌心的纸团。
纸团早早就被他拿走了,就算陈青将他的腰带尽数抽出,也不会找得到。
沉思了片刻,转过身来,“是找这个吗?阿青。”
陈青下意识回眸,在见到许玮覃修长手指间夹住的纸团,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窃喜,还是应该为自己的暴露而感到慌张。
他拿过纸团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许玮覃的指尖,“谢谢。”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谢。”
陈青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堂下,今日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不似之前那般戏谑了,也没了前几日的探究,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谄媚讨好。
他只是刚坐下,就有人上前搭话,问他要不要用自己的墨块和纸笔的,还有邀他去赏花的,更有人直接对他负荆请罪了。
这都是先前欺负他最厉害的那几个人。
就连夫子亦夸他文章写的要比从前好了。
还有人大着胆子问:“陈青,你和许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可都真真切切看到陈青在许玮覃的身上摸索一通,许玮覃非但没有生气动怒,还将陈青丢掉的东西给寻了回来。
许玮覃有对谁这么好脸色过吗?
这个问题都不用去想。
陈青怔了下,还不知要如何回答,身侧传来冷哼声,他侧眸看了过去,少将军冷绷着一张脸,面色阴沉,见他看了过来,更是一脚踢开桌子,径直走了出去。
他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现在所有人都对他友善多了,许玮覃依旧每日都送他到堂上。
夫子还专门在次等候,就为了能够和许玮覃说上两句话。
许玮覃提议让他搬过来住,他没有想太多,就这么应了下来,可每日都吃清淡的饭菜,他感觉嘴里都快要泛酸水了,说不定那日就变成兔子了。
可许玮覃始终不肯让他吃辣吃甜。
许玮覃:“你唇角的裂口还没有好,等好了再吃。”
但他感觉自己应该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便想着私底下求小厮帮自己弄点辣食来。
“什么都好,只要味道能重些。”
小厮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最后逃不过他的软磨硬泡,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只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吃,就被许玮覃发现了。
陈青目光越过窗棂,担忧地看着跪在日光下的小厮,不由自主地走到许玮覃的案桌旁,“你别罚他了,是我要吃的。”
许玮覃没有抬眸,握着笔在画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堤坝。
“残害主子身子,当然要罚。”
陈青微微瞪大了眼睛,他不过想吃点辣的,也不至于被说成不爱惜身子。
“别罚他了,他平日里对我很好、很上心,我说的话,他肯定要听的。”
许玮覃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意味不明地动了动唇,“对你很好?”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上些什么,屋外跪着的小厮却像是有千里耳一般,当即在地上磕头,“当奴才的,不过是完成主子命令。”
陈青微怔,又说了好多话,到最后还是与许玮覃承诺保证在病好之前不吃辛辣之物,许玮覃这才让小厮站了起来。
陈青就这样在许玮覃这里住下了,虽然东西都很齐全,但他还总挂念着自己放在学舍的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其中有不少都是兄长偷偷攒钱买给他的,以至于后来用不上了,他也不舍得扔。
他与许玮覃说过此事。
许玮覃又抓起他的脚踝,细细检查起来,又在他的脚心摩挲了两下,非要看到他在床榻上轻扭曲身子,这才放过了他,“我命人帮你拿回来就好。”
他急忙收回脚,连连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想要自己取回来。”
也怕旁人弄坏他的东西。
许玮覃虽然待他很好,但他总是心有芥蒂,这好来的太快,又难以捉摸,他总是有点怕。
许玮覃点头同意了下来。
这段时间,许玮覃很忙,常常离开书院,或许连着两三日都见不到人。
陈青去取回自己的东西那日,许玮覃就不在书院内。
毕竟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他轻车熟路地推门走了进来,见床榻一切整洁,刚要埋头翻找,忽然身后一道冷风贴上背脊,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人压着手臂按在了床榻上。
那人还振振有词,全然不管他手臂疼得都快要脱臼了。
“贼人,晴天白日的居然敢到你爷爷的屋子里偷东西!”
比陈青恼怒先来的是钝痛,“我,我不是贼人,我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我住在这里……”
说到最后一句时,陈青气息弱到都快轻不可闻了。
那人犹豫了片刻,将他翻了一个面,待看清他脸时,似是有些走神,这才让他得以踢踹到那人的小腿上。
但有了少将军那件事,他其实很怕碰到男人的下半身。
那人吃痛倒吸了一口气,向后退了半步,“你住在这里?”
陈青揉着自己的手臂,警惕地点了点头。
那人和他聊了两句后,他这才知道这间学舍早就给这个人居住了。
他之前的舍友因家中有事,匆匆离开了书院,还将自己的东西尽数都拿走了,夫子估计是询问过了,得知舍友可能不会再回来,这才让那人住了进来。
至于他……
林平生摸着下巴,“夫子说你搬去了其他地方,这里就让我一人居住了。”
“可我从未……”
陈青顿时失声。
他从未与夫子说自己要离开这里,既然他没有说,夫子又如此笃定,那便只有一人的话能让夫子信服。
既然误会解开了,林平生先是道了个歉,随后很大方的让陈青随便找,又问:“需不需要帮忙?”
陈青看了一眼林平生提在手中的食盒,不想打搅林平生用膳,“不用了,我自己找就行。”
林平生应该是个非常有秩序的人,搬入学舍后,不属于他的东西他非但没有扔掉,还尽数整理到了一个角落里,他翻找起来也很方便。
他不想要每件东西都带回去,许玮覃所用皆是最好,他怕这些破旧之物会被当成无用之物给扔出去。
他收拾得差不多了,原本想要直接离去,可林平生打开食盒,将碗筷摆了出来,顿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鲜辣香味引得他移不开视线。
他都快记不得自己有多少时日没有吃过辣了。
他偏好重辣重酸,凡是他喜欢的,许玮覃通通不允许他吃。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了,林平生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饿了?一起吃点。”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当方才我弄疼你给你的赔礼道歉。”
林平生讪讪地笑了下,唇角晕开浅淡的梨涡。
林平生或许样貌在书院内不是最出众的,要论出众,有谁比得过许玮覃?
但林平生脸上的笑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陈青也不矜持了,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吃到一半,坐在他对面的林平生忽然道:“我知道你。”
陈青身子微僵,嘴里的鱼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他自知自己不如许玮覃那般才华横溢,之所以会被人知晓,大概也是因为他那大测小测都垫底的成绩。
像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了。
——你是陈青,我认得你,放榜时最后一名就是你。
——想来你也是不容易,怎会每次都是倒数第一。
他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来打断林平生的话,可林平生的嘴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蔺城山脚下,救助卖身葬父的女娃娃的人是你。”林平生放下手中的筷子,腰背也比方才更挺直了一些。
陈青微怔了一下,良久之后,才想起林平生口中的女娃娃。
他的确是见到路边跪着卖身的女娃娃可怜,站在烈日下犹豫了许久,这才将身上本就不多的盘缠分给了那个女娃娃。
女娃娃对着他磕头,还说给父亲安葬后就来给他当丫鬟,将他吓得不轻。
他要到书院读书,自然是不能带一个女娃娃在身侧的,何况他身上的钱本就不多,养自己都困难,莫说再带一个拖油瓶了。
女娃娃脸上当即没了笑容,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我不给公子当丫鬟,也还是要去别人家当丫鬟的。”
他帮女娃娃一起安葬了她的父亲,又在此处多逗留了几日,四处打听那个大户人家的家主宽厚一些,又塞了些钱,希望那家人能善待女娃娃。
他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想到此处,略微的无力感刺在嗓子里,“我没有钱,谈不上帮……”
“那条路是来书院的必经之路,一路上,高车驷马经过无数,那个簪缨子弟不是绫罗绸缎,可曾见他们施舍一分一毫?”
林平生顿了顿,“也许当官根本不需要才华横溢,善心可填沟壑。”
陈青最后是被嘴上的辣意给拉回了意识。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发现被辣肿了,没有缘由地感到几分慌乱。
这要是让许玮覃瞧了去,不就知道他吃了辣了吗?
“我嘴肿了。”
林平生眨了眨眼睛,“啊,怎么了?又不是姑娘家家的,嘴肿了又怎么了?”
陈青眼见和林平生这个木头说不通,心中更为着急,“我不能嘴肿。”
林平生虽然很不能理解,但还是出去一趟,买了一盆冰块,给端了回来。
“这能管用吗?”
陈青略显迟疑地盯着盆中的冰块。
“暂时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林平生嘴快,但动作更快,捧起几块冰,就按在了陈青的嘴上。
陈青冷不丁地被冻到了,下意识就想要挣扎,可林平生手捂得紧,似乎害怕不能“药到病除”,还扣住了他的后脖颈。
陈青又发不出什么声音,最后实在是冻得没有办法了,伸出舌头,只是刚刚舔到林平生的掌心,林平生就松开了手。
掌心皆是微凉的水,一时之间也分不清那些是陈青留下的。
林平生握了握手,很奇怪,那种奇异的触感依旧存在。
陈青擦了擦嘴,感觉到氛围有些怪,下意识想要说点什么,“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林平生怔了下,目光有些呆直,“我是觉得你能当个好官,你又不欺谁,骗谁。”
…………
——陈青,你欺我,骗我,就这样我还要骗自己相信你。
陈青从梦中惊醒,随后又被吓了一跳。
睡之前,床榻上只有他一人。
许玮覃不知何时回来躺在了他的身侧,幽暗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