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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生子—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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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诺回来的时候,她们刚吃完饭。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看上去比她要大几岁,嘴角噙着浅笑,正拿着一个柔软的布书逗怀里的幼崽。纪溪坐在旁边,身子微微倾向她们,眼神柔和地看着互动中的两人。
画面温馨得有些刺眼。
“宝宝?”纪溪率先发现她,立刻起身朝她迎过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进展得比预想中要顺利,就先回来了。”程诺随口扯了个谎,镜片后的视线却忍不住落在女人身上,“这位是?”
“你不记得了?”纪溪牵着她来到女人面前,“上官姐姐呀。我们结婚的时候,她也来了,不过她那段时间有事,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上官姐姐?
程诺的目光再次落到面前气质沉静的女人身上,记忆的闸门被打开,程诺隐约捕捉到一丝熟悉的痕迹,眼睫轻颤,掩去眼底的异色。
“原来是上官姐姐,”程诺定了定神,扶了下眼镜,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抱歉,刚才一时没认出来。姐叫我小诺就好。”
“没关系,那天人多事杂,记不清也正常。”上官文竹微微颔首,“我常年待在国外,对你们的近况也不太了解。这次回来处理些事务,恰好碰到小溪,听她说安安现在会说话了,就想着来看看。”
程诺点了点头,“她会说话之后,家里就没清静过。”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安安。
小家伙似乎被布书上鲜艳的图案吸引,小手好奇地拍打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哦”声。而上官文竹的手指正轻轻点着布书上的小动物,声音温柔地讲解着。
那份耐心和亲昵,让程诺心头那点细微的刺感又悄然蔓延。
程诺语气依旧温和,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别看她小,抱久了还挺累的,姐,我来吧。”
上官文竹抬眼看向她,似乎洞察了什么,但并未多言,只是微笑着将安安递过去,“是有点累。”
小家伙看到妈妈,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辨认,然后伸出小手,朝着程诺的方向抓了抓,嘴里不停地叫着“妈妈”。
这一刻,程诺心中那点莫名的郁气忽然消散了大半。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从上官文竹怀里接过女儿。幼崽到了熟悉的怀抱,立刻乖巧地靠在她肩头,小手抓着她一缕头发把玩。
纪溪让03重新沏了壶茶,三人坐在客厅又聊了一会,上官文竹看了眼腕表,起身告辞。
在送走上官文竹后,纪溪看着坐在软垫上、陪幼崽玩乐的程诺,凤眸暗淡了些许。
纪溪走过去,在她身旁的软垫上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母女互动。
黄昏的夕阳透过落地窗,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这画面本该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幸福,可此刻,她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宝宝,提前回来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
纪溪伸手将爬到垫子边缘的安安捞回来,抱在怀里亲了一口,语气轻快,“我去接你啊,一个人回来多没意思。”
程诺把布老虎放下,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眉眼弯弯:“你每天要工作还要照顾宝宝,已经够累了,这点小事我怎么好麻烦你呀?再说了,我也想给你一个惊喜。”
“姐姐,你看到我回来,难道不开心吗?”
为了显得更成熟,程诺特意戴了副眼镜,望着镜片后那清澈的眼神,纪溪笑了笑,心口处的滞涩感却越来越重。
“是想给我惊喜,还是怕我给你惊吓?”
纪溪抱着幼崽站起身,俯视着程诺,她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还带着未淡的笑意,却在程诺心里溅起涟漪。
程诺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又绽开,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幼崽的小手轻轻晃着,“姐姐说什么呢?我当然是盼着早点回来,陪你和安安啦,哪有什么惊吓?”
她说着,伸手去逗纪溪怀里的幼崽,试图将话题引开,“宝宝,想不想妈妈呀?妈妈今天回来得早哦。”
幼崽举起手里的布娃娃,奶声奶气地说:“想!妈妈、大脑斧,嗷呜嗷呜!”
“宝宝要老虎吗?好,妈妈给你拿……”
这一年多的学习确实让她成长了许多,但纪溪没想到她会把学到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
“程诺。”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假装繁忙的人顿时停下动作。
纪溪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笑容有些涩然,
“你在怀疑我。”
“我……”程诺还想辩解,但看着那双雾蒙蒙的凤眸,程诺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幼崽敏锐地感知到气氛变化,但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琉璃似的大眼睛一会看看程诺,一会又看向纪溪,小手扣着布娃娃,有些疑惑:
“妈妈?”
纪溪把幼崽交给03,让她带着孩子去找月嫂玩会。
随即转头看向程诺:
“我们谈谈。”
程诺眉心一跳,动作僵硬地跟上去。
……
顶楼观景台。
这是程诺第三次坐在这里。
第一次是两人刚在一起,彼此剖白。
第二次是逃跑失败被抓回来后,纪溪决定给她机会弥补。
程诺没想过两人还会坐在这里。
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确定她是相信纪溪的,只是那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她动摇了。
她的妻子,和一个陌生的女性在一起有说有笑,还让她抱着两人的孩子……就算她相信纪溪不会和别人有瓜葛,但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心情还是会不好受。
程诺在心里复盘,同时思考,哪种说辞更能让纪溪接受。
可惜纪溪太了解她,在她开口前,就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什么。
“别用你在外面学的那一套来糊弄我。”纪溪看着逐渐被夜幕吞噬的苍穹,听不出情绪,“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安安已经一岁多,你可以不解释,但不要用模棱两可的话搪塞我。”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吹过程诺微微发热的脸颊。
程诺的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她垂下眼,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脑子里那些组织好的、漂亮的句子,一点一点飘散在风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纪溪靠在藤椅上,声音很轻,“你之前总是问我会不会很累,我一直说没关系,其实有一点。”
“程诺,我有一点累。”
程诺猛地抬起头,黑眸难掩慌乱。
余光瞥见她不安的神情,纪溪哄了她一下,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看着你成长得越来越快、走得越来越远,我感到有些失落。”
“姐姐……”程诺握住她的手腕,想说些什么,可这颗平日里被许知秋夸赞机灵的脑袋,此时却猜不透困扰纪溪的根源。
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矫情,纪溪迟疑了许久才继续说:
“结婚前,我说过你可以做任何事,我都会支持你。只是看着你在我姐身边做得越来越好,甚至能从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时,我又有点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把你留在我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是从前,在我坐下来不理你的时候,你就开始哭了,但现在你不会……就像你遇到问题,也不会来求助我,出差一周,也不会因为我不在身边就睡不着,你……”
纪溪喉间一哽,湿濡的凤眸转向她,声音有些沉闷,
“你好像不需要我了。”
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把自己照顾好——这明明是纪溪一开始希望的,可当程诺真的做到了,她却没法真心为她庆贺。
她和上官文竹早就知道程惠在拍照,她没有解释,心里甚至产生一丝隐秘的期待:
希望程诺能像以前那样质问她,或者委屈地抱住她,寻求她的安慰。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纪溪知道自己的做法太幼稚,但就和程诺会动摇一样,她也没有办法时刻保持理性。
程诺完全愣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纪溪可能生气的原因,却从未想过,根源在这。
看着她眉眼间的失落,与荒谬感随之而来的心疼,瞬间席卷程诺。
她摘下眼镜随手放在圆桌上,随即跨坐在纪溪腰间,托着她的后脑,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程诺吻得毫无章法,甚至磕到了纪溪的牙齿。
可她没有停下,只是用力地吮吸、辗转,像是要把自己满腔汹涌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纪溪被她撞得向后微仰,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腰,但下一刻程诺就握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身体。
空气变得稀薄,两人的身体同样滚烫,可□□的碰撞却无法解决灵魂的空虚。
程诺也在此时懂得,为什么每次遇到重要的事,纪溪都要求彼此坦诚沟通。
往后退了些,程诺捧着她的脸,眼眶早就红了,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我怎么可能不需要你?”程诺呼吸急促,声音也哽咽起来,“我不哭、不向你求助,是因为我想在你心里变得可靠起来……我出差睡不着,不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知道你也很累,我不想让你操心……我不依赖你,是因为我怕你会对我失望……”
“至于上官姐姐……”
程诺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醋意,“我为我的不信任道歉。但看到你们在一起那么开心的样子,我心里难受的要死!你是我的妻子,她是我的孩子,就算我不在,你们也要想着我,不能喜欢上别人!”
她终于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吼了出来,带着哭腔,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霸道又委屈。
纪溪看着她这副模样,听着她这些毫不掩饰的控诉,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失落和恐慌,化作温热的暖流,流淌过四肢百骸。
“对不起。”纪溪抱紧她的身体,仰头吻去她脸上的泪,语速飞快,“是我想得太多让你不安了,我之前总让你有事不要憋在心里,但我自己却没有做到。宝宝,对不起。”
纪溪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意,落在程诺的眼睑、鼻尖,最后回到她微颤的唇上。
程诺在她唇间呜咽了一声,“不是……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
“我们都错了。”纪溪截断她的话,吻过她的脖颈,最终落在她的心口,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
“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都要彼此沟通,不能隐瞒自己的情绪,好不好?”
程诺用力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以后我再也不装了,心里难受就告诉你,吃醋了也告诉你,想要你抱抱也告诉你……”
“好。”
纪溪把她被揉乱的衣服整理好,见她还抽抽搭搭止不住眼泪,心里既心疼又忍不住想使坏,
“宝宝,如果下次谁再犯同样的错误,那就不理她,好不好?”
程诺瘪着嘴,小声嘀咕,“你又用这个威胁我……”
纪溪弯起眸子,轻啄着她的唇,“那有效吗?”
“嗯……”程诺没出息地应下,但还是不赞同,“不可以不理我。如果我做错事了,你可以把我绑起来,关到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纪溪挑起眉,“小宝呢?不管了吗?”
“不管。”
“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
大概是刚才被程诺凶了一下,纪溪现在智商占领高地,轻而易举读懂了程诺的话外音。
“宝宝,”纪溪屈指刮去她眼角的泪,嗓音低哑,“想姐姐了吗?”
程诺抿着唇,没有回答,再次靠在她的肩头。
过了片刻,纪溪感觉到脖子被咬住,同时听到程诺含糊的声音:
“我都这么想你了,你还说我不需要你……你笨!”
纪溪轻拍着她的后背,鼻尖发酸,
“嗯,是我太蠢了。”
……
等到吃晚饭的时间,两人才整理好心情从楼上下来。
餐厅里,03外加三个月嫂正在哄幼崽吃饭,可是今晚的幼崽蔫蔫的,连吃饭都打不起劲。
直到纪溪和程诺出现在面前。
看着两个妈妈,又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幼崽瘪了瘪嘴,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
程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纪溪。
纪溪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只能先把她从宝宝椅上抱起来,边拍边哄:
“宝贝怎么了?是饭饭不好吃,还是哪里不舒服呀?”
程诺也赶紧凑过来,一脸担忧地摸摸幼崽的额头。
幼崽只是紧紧抓着纪溪的衣襟,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抽抽噎噎,眼泪鼻涕蹭了纪溪一肩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宝宝乖,不哭了,告诉妈妈怎么了?”程诺放柔了声音,用纸巾轻轻擦着女儿的小花脸。
幼崽这才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伸出两只小手,一手抓住纪溪的衣领,一手抓住程诺的袖子,用力往中间拉,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妈妈……妈妈……不要……不要吵架……呜呜……”
幼崽在家人们的爱护下长大,对气氛的变化很敏锐。她还小,理解不了大人之间的事,但她能够感觉到,两个妈妈“不好了”,这让她陷入巨大的不安和害怕。
此刻看到她们牵着手一起出现,那憋了许久委屈和恐惧终于爆发出来。
程诺和纪溪一愣,随即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心疼和愧疚。
她们只顾着处理自己的情绪,却忽略了孩子那颗敏感的心。
“对不起,宝宝,是妈妈不好,吓到宝宝了。”程诺将女儿从纪溪怀里接过来,亲着她湿漉漉的小脸蛋,“妈妈们没有吵架,我们只是在商量事情。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纪溪也凑过来,亲了亲安安的另一边脸颊:“是啊,妈妈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永远不会分开。刚才我们是在说悄悄话呢,以后不会那样了,好不好?”
安安在程诺怀里抽噎着,小手却还固执地伸向纪溪,直到纪溪也握住她的手,她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们,似乎在确认。
“妈妈……和妈妈……好?”她奶声奶气地问,带着不确定。
“好,特别好。”程诺看向纪溪,眼底是温柔的笑意。
“特别好。”纪溪也笑着重复,俯身吻了吻程诺的唇角,又亲了亲安安的额头,“我们一家人,永远都这么好。”
这个亲吻似乎终于安抚了幼崽。
她看看程诺,又看看纪溪,终于破涕为笑,伸出小胳膊一边抱住一个,把小脸贴在程诺颈窝,满足地蹭了蹭,
“妈妈……爱妈妈,要爱好多好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