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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星雾,旧忆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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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昆仑返程江南的马车里,阮清辞总对着那支竹笛出神。笛身上“清灵所至,渊门不开”的字迹被摩挲得发亮,指尖触到刻痕时,总能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模样——老人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反复说“落星湖底有答案”,话音未落便咽了气。
“在想什么?”柳下砚舟递过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竹笛上。返程这几日,他明显察觉阮清辞的情绪沉了些,夜里偶尔会对着竹笛发呆,指尖的灵力也会不自觉地紊乱。
阮清辞接过茶,指尖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在想我师父。他从未提过落星湖,却在最后一刻反复强调,总觉得那里藏着不只是清灵之心。”
柳下砚舟点头。从昆仑出发前,他翻遍了柳下氏的古籍,只找到一句关于落星湖的记载:“湖映星轨,灵蕴藏底,清灵之根在此生”。字句模糊,既没说清灵之心的具体位置,也没提湖底是否有危险。
马车行至第五日,终于抵达落星湖。
这湖坐落在江南腹地的山谷里,湖面辽阔,湖水泛着深青色,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岸边没有寻常湖泊的芦苇荡,只有一片茂密的枫树林,此时虽未到深秋,枫叶却已染上浅红,风吹过,叶子落在湖面,顺着水波漂向湖心。
最奇特的是湖面上的雾。雾是淡青色的,常年不散,像一层薄纱裹着湖面,人站在岸边,只能看清近处的水面,湖心的景象完全被雾遮住,连阳光都穿不透。
“这雾有灵力。”阮清辞刚靠近湖边,指尖的淡青灵力便微微颤动,“与清灵术的灵力同源,却更醇厚,像是……天然形成的结界。”
柳下砚舟抬手,一缕淡金灵力探向雾气。灵力刚触到雾层,便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弹了回来,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阻隔感。他皱了皱眉:“这结界能挡住仙门灵力,寻常术法恐怕破不开。”
阮清辞取下竹笛,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声。笛音清越,像泉水流过青石,淡青色的灵力顺着笛音漫开,与湖面上的雾气相融。雾气竟缓缓散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的水面——水面下隐约有光,像星星落在湖底,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有用!”柳下砚舟眼中闪过喜色。
阮清辞继续吹笛,笛音渐渐变得急促,淡青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雾气中。雾层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宽,直到能容两人并肩通过。他停下吹奏时,脸色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汗:“这结界消耗的灵力太多,我们得尽快找到清灵之心,否则雾会重新合上。”
两人沿着雾中的缝隙走进湖面。脚下像是踩着无形的台阶,虽看不见实物,却能稳稳站住,随着脚步往前,逐渐靠近湖心。湖底的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清水下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通体透明的玉盒,盒中裹着一团淡青色的光晕——正是清灵之心。
“找到了!”阮清辞心中一喜,刚要伸手去捞玉盒,湖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雾层开始快速合拢,原本温和的雾气瞬间变得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心!”柳下砚舟一把拉住阮清辞,淡金灵力在周身形成防护罩。只见湖底的光突然暗了下去,一道黑影从石台下游出来,速度极快,朝着两人扑来。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鳞片泛着冷光,眼睛是猩红的颜色,口中吐着分叉的信子,身上裹着浓郁的魔气——竟是被魔气炼化的妖兽。
巨蟒一甩尾,带着黑气朝着阮清辞袭来。阮清辞连忙侧身躲开,指尖凝出淡青灵力,化作一把长剑,朝着巨蟒的鳞片刺去。可灵力剑刚触到鳞片,便被黑气弹开,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它的鳞片能抵挡清灵术!”阮清辞脸色微变。
柳下砚舟握紧“砚秋”剑,纵身跃起,淡金剑光朝着巨蟒的眼睛刺去。巨蟒显然怕光,连忙偏头躲开,尾巴却再次甩来,重重打在防护罩上。柳下砚舟被震得后退两步,胸口一阵发闷——这巨蟒的力量,比他在废园遇到的魔气强了数倍。
“它在拖延时间,想等雾合上困死我们!”柳下砚舟沉声道。雾层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缝隙已只剩下丈许宽,若是被完全困住,湖里的魔气会不断侵蚀防护罩,他们迟早会被魔气吞噬。
阮清辞看着石台上的玉盒,又看了看巨蟒,突然咬了咬牙:“柳下兄,你缠住它,我去拿清灵之心!”
不等柳下砚舟回应,阮清辞便朝着石台冲去。巨蟒见状,嘶吼一声,放弃柳下砚舟,朝着阮清辞追来。柳下砚舟连忙挥剑拦住巨蟒,淡金剑光不断落在巨蟒的鳞片上,虽伤不了它,却也暂时缠住了它的动作。
阮清辞冲到石台前,伸手去拿玉盒。指尖刚触到玉盒,盒中的淡青光晕突然散开,融入他的体内。一股温暖的灵力顺着指尖漫遍全身,之前消耗的灵力瞬间恢复,连之前被魔气侵扰的气血都变得顺畅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他的脑海——
画面里是落星湖,却没有雾,湖面清澈,能看到湖底的石台。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子站在石台前,手里拿着一支竹笛,正是他师父年轻时的模样。男子对面站着一个穿玄袍的人,背影挺拔,腰间挂着一把剑,剑穗是淡金色的——竟与柳下砚舟的“砚秋”剑一模一样。
“封渊阵的封印越来越弱,若找不到清灵之心,无妄渊迟早会出事。”玄袍人声音低沉,“柳下氏会守住封印,你带着清灵术,去江南等着,若有一天魔气复苏,清灵之心会指引你找到能守住人间的人。”
师父点头,将竹笛递给玄袍人:“这玉竹笛能感应清灵之心,你留着,将来交给柳下氏的传人,让他与我徒弟一起,守护无妄渊。”
画面突然破碎,阮清辞猛地回过神,手里还握着玉盒,湖底的光已全部融入他的体内。巨蟒见清灵之心被拿走,嘶吼着挣脱柳下砚舟的阻拦,朝着他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阮兄,快走!”柳下砚舟追上阮清辞,一把拉住他,朝着雾层的缝隙冲去。巨蟒在身后紧追不舍,黑气不断袭来,打在防护罩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雾层的瞬间,巨蟒的尾巴突然甩来,重重打在阮清辞的后背。阮清辞一口鲜血吐出来,身体朝着湖面跌去。柳下砚舟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回来,两人一起冲出了雾层。
雾层瞬间合拢,将巨蟒困在湖里。湖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过,只有岸边的枫叶还在轻轻晃动,沾着阮清辞吐出的血迹。
“你怎么样?”柳下砚舟扶着阮清辞坐下,淡金灵力不断注入他的体内,压制住体内的魔气。
阮清辞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却紧紧攥着玉盒:“清灵之心……拿到了。而且我刚才看到了……我师父和你先祖的画面,他们早就知道无妄渊会出事,特意留下了竹笛和清灵术,等着我们一起守护封印。”
柳下砚舟心中一震。他从小听族中长辈说,先祖曾与一位神秘的术法传人合作,共同研究加固封渊阵的方法,却从未有人知道那传人的身份。原来,那位传人竟是阮清辞的师父。
“这么说,我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柳下砚舟看着阮清辞,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庆幸。
阮清辞点头,打开玉盒。盒中已没有光晕,只有一块淡青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与守渊图相同的阵纹。他拿起玉佩,玉佩刚触到指尖,便化作一道光,融入他的掌心,与体内的清灵术灵力融为一体。
“清灵之心认主了。”阮清辞轻声道,“现在,我们可以去加固封渊阵了。”
柳下砚舟刚要点头,突然察觉到空气中传来一股熟悉的魔气——与废园、昆仑石门后都不同,这股魔气更浓郁,更阴冷,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他猛地抬头,看向山谷入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一道身影,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握着那枚刻有“妄”字的令牌,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柳下宗主,阮公子,我们又见面了。”面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嘲讽,“没想到你们真能找到清灵之心,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柳下砚舟握紧“砚秋”剑,将阮清辞护在身后,语气冰冷:“你想干什么?”
面具人举起令牌,令牌上的“妄”字发出黑色的光芒,山谷里的魔气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干什么?自然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清灵之心,封渊阵,还有无妄渊里的力量,都该是我的。”
话音未落,面具人抬手一挥,无数道黑气从令牌中涌出,朝着两人袭来。黑气在空中化作一只只黑色的蝙蝠,尖牙利爪,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要将两人撕碎。
柳下砚舟挥剑格挡,淡金剑光劈开蝙蝠,却见蝙蝠化作黑气,重新凝聚,源源不断地袭来。阮清辞掌心凝出淡青灵力,化作一道光盾,挡住黑气的攻击,却也渐渐有些吃力——面具人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太多。
“你们以为拿到清灵之心就赢了?”面具人冷笑,“我早已在落星湖周围布下了‘锁灵阵’,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
随着他的话音,山谷四周的地面突然裂开,黑色的阵纹从裂缝中蔓延出来,将整个山谷围在中间。阵纹发出黑色的光芒,空气中的魔气越来越浓,连阳光都被遮住,山谷里瞬间陷入黑暗。
柳下砚舟和阮清辞背靠背站着,看着周围不断逼近的黑气和阵纹,心中都清楚——这一次,他们遇到的,是真正的危机。